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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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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虎威

雷寅雙束馬勒韁,一身利落地騎在她那匹如今已經長成大黑馬的小白身上。她的前方,是層層疊疊的人頭。那是參加圍獵的文武大臣們。

在這些大人物的前方,天啟帝立馬持弓,正虎視眈眈地瞄準著那些被獵狗們驚出樹林的獵物。

隨著一聲弦響,雷寅雙也沒看到天啟帝到底射中了什麽,只聽著那些文武大臣們發出一聲奉承地喝彩,她便也踩著那馬蹬,抻著脖子“噓”地吹了聲口哨。

於一片喧囂中,別人沒註意到,一直騎著那匹白馬跟在她身邊的江葦青可聽到了,立時斜著眼尾,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雷寅雙咬著舌尖一笑,一邊抻著脖子往前面看著,一邊問著他:“射到什麽了?”

江葦青道:“不過是取個吉利罷了。”便是天啟帝什麽都沒射到,他相信,那些侍衛們也早準備好一只被射中的獵物的。

不過,天啟帝到底是馬上君王,這一箭還不需要人來為他弄虛作假。他射到了一只通體火紅的狐貍,且品相很是不錯。於一陣阿諛奉承之聲中,雷寅雙聽到前頭內侍宣旨,原來天啟帝把這開弓頭一箭所獵得的狐貍,賜予了太子家裏那對剛剛滿月的龍鳳雙胞胎。便是雷寅雙不關心政事,大概也能體察得到,這應該是表示,皇帝對太子一家都很滿意的意思。

此次秋狩,剛剛出了月子的太子妃王靜美並沒有隨行,三姐也因查出又有了身孕而沒來,過了年後便要成親的李健和宋三兒也都沒來,這多少叫雷寅雙有些遺憾。平常大家都在城裏時,她還沒什麽感覺,直到如今再次身處山野之中,叫雷寅雙想起當年鴨腳巷裏的種種往事,她才頭一次發現,她很懷念過去的時光,想念一幫小夥伴們結伴上山打獵時的熱鬧……

遺憾的是,除非時光倒流,他們當中,包括她在內,大概都再不可能像小時候那樣,毫無顧忌地滿山遍野去瘋了……

一向心大的雷寅雙難得一陣感慨時,前方再次傳來一陣歡呼。這一回,輪到太子上場了。

太子射中了一只公鹿,得了天啟帝的一堆賞賜。

雷寅雙撐在馬鞍上見了,有些眼紅那把鑲金嵌寶的闊劍,便扭頭對江葦青道:“射中了脖子。”又壓著聲音酸溜溜地道:“不過是射中了脖子,就叫那些人吹成那樣。那若換作是你,還不得被人吹上天去!”

雖說江葦青打架是打不過雷寅雙的,可他於箭術上的造詣,卻是遠遠地把雷寅雙給拋在了身後。這一點,連一向不服輸的小老虎都不得不服的。

江葦青聽了,忍不住彎起眼尾,側頭湊到雷寅雙的耳旁,壓著聲音小聲應道:“多謝夫人吹捧。”

接下來,便是各位皇子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和太子一樣,所有獵得獵物的皇子皇孫們都各得了一把看起來就十分華麗的寶劍。

雷寅雙頗為眼饞地看看那劍,又從馬鞍上直起身,一一看過那些呈上的獵物。她忽然就有些明白天啟帝為什麽在眾多皇子中挑中了十皇子。北伐回來後,江葦青曾於私下裏跟她評論過諸皇子,似乎諸皇子中,唯這十皇子最懂得什麽時候該隱忍,什麽時候又該出擊。雖然雷寅雙不懂得什麽謀略戰術,可她自幼打獵,只單從那些獵物身上,她就能分辨出那些獵手們的武力高低來。這般一對比,卻是叫她發現,這十皇子的武力值似乎在他那堆兄弟中也算得是個魁首了……偏他以前竟從來都是不顯山不露水的……

雷寅雙這裏只一個挑眉的動作,便叫江葦青猜到了她腦子裏的念頭,湊過來小聲笑道:“如今他需要的是各方的認同,自然用不著再隱藏實力了。”

雷寅雙立時斜眼看向他。太子殿下那裏是不打算隱瞞實力了,可她家這位,卻似乎並沒有在人前出頭的想法……

她正想著,前頭傳來天啟帝招呼江葦青的聲音,卻是讓他也下場一試。

雷寅雙的眼立時一亮,其實她倒很願意看到小兔於人前立個威名的……

“呵。”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令人生討厭的聲音,令雷寅雙皺著眉頭看過去,就只見江承平不知何時到了她和江葦青的身後。

江承平騎在馬上,先是看了看雷寅雙,然後看著江葦青笑道:“我看弟妹似乎很是眼熱皇上的那些彩頭呢。二弟你可要加油了。”說著,雙膝一磕馬腹,便那般悠游地打他二人身旁走開了。

雷寅雙正皺著眉頭疑惑著江承平在打什麽主意時,就聽江葦青問著她,“你喜歡那劍?”他也早註意到她那眼饞的目光了。

“啊,隨便。”雷寅雙揮了揮手,眼睛仍是警覺地盯著已經走開的江承平。

江葦青也往江承平的背影瞅了一眼,便伸手過去拉住雷寅雙的馬韁繩,笑道:“皇上那裏還等著呢,你跟我一起過去。”

“哦……”雷寅雙心不在焉地應著,兩只眼仍盯在江承平的身上。

此時江承平已經被他的小舅子定武侯何壽和靖國公世子許丹青等幾個半大小子攔了下來。幾個孩子正一臉興奮地問著他什麽,江承平一邊敷衍地答著他們,一邊扭頭看向她和江葦青。

頓時,雷寅雙只覺得後脖頸上一片生寒。她伸手摸摸後脖頸,扭頭對江葦青道:“他在打什麽主意?”

“誰知道。”江葦青微笑著,看上去一臉的雲淡風輕。以他的本事,早把江承平的那點“主意”探了個大概,也早已經做了相應的防備。因此,他一點兒都沒把他和他的那個“主意”放在眼裏。他牽著雷寅雙的馬,一邊領著她往前方天啟帝的面前過去,一邊對雷寅雙道:“你真看中那劍了?那劍也就是個樣子貨,都沒有開鋒,你要來做甚?”

此時江承平的身影已經被人群給擋住了。雷寅雙便收回眼,沖江葦青彎著眼眸笑道:“便是不實用,只沖著鑲了那麽多的寶石,大概也挺值錢的吧。就算不值錢,那金光閃閃的模樣,掛在你書房的墻上應該也挺好看的。”

她這最後一句話,恰叫天啟帝給聽到了。

天啟帝原正和雷爹雷鐵山說笑著,聽到她的話,不由哈哈一笑,道:“你就這麽認定了逸哥兒能替你贏回那把劍?”

雷寅雙不在乎地笑道:“就算他不行,不是還有我嘛。我自己也能贏來一把的。”說話間,卻是忽然看到她爹微不可辨地皺了一下眉,便趕緊沖她爹討好笑道:“哪怕就算我失手了,這不是還有我爹嘛。”

那皺著鼻子似貓兒般的賴皮模樣,卻是逗得天啟帝和文武眾臣們全都哈哈笑了起來。雷爹一陣無奈搖頭,對天啟帝抱歉道:“這丫頭被我慣壞了。”

首輔大臣也湊趣地對天啟帝笑道:“皇上的這柄劍算是被他們父女兩個給算計上了,只怕是註定要保不住了。”

江葦青於眾人印象中一向是個文弱書生的,而雷家父女的威名卻是朝中無人不知,雖然真正見識過雷寅雙動手的人並沒有幾個。所以首輔大臣的這句話裏,卻是直接就把江葦青得彩頭的可能性給抹了個一幹二凈。

江葦青淡淡看了一眼首輔大臣,也不去爭辯什麽,只從馬背上摘了弓,向著天啟帝行了一禮,便跑向圍場。

天啟帝抽空往雷寅雙臉上看一眼,見她笑彎著眼眸,一臉篤定的神情,便逗著她道:“你就這麽有把握……”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得那邊弦聲連著響了三聲。待他驚訝回過頭去,就只見江葦青已經圈馬回來了。片刻後,有禁衛撿著三只獵物回來了,卻原來,江葦青三箭聯發,卻是中了兩只野雞一只野兔,且每一只箭都是直接橫貫了獵物的腦袋。

雖說天啟帝一直都知道江葦青跟著雷爹學武的事,可因江葦青從來不在人前顯露,他多少以為江葦青最多不過是個花架子,卻再想不到他的箭術竟如此之好。

不僅天啟帝沒想到,他身後的文武百官也沒一個想得到的。頓時,圍場上的眾人因著江葦青的戰績而為之一靜。

而,被人群隔在後方的江承平,則是兩眼一亮。

剛才他之所以跑過去跟江葦青說那句話,原只是激將而已,卻再想不到,這江葦青竟真的當眾露了這麽一手。雖然他一直懷疑著江葦青隱瞞了實力,可到底只是懷疑而已,如今確認了他果然身手不錯,倒正合了他的計謀……

江承平獰笑著,唇角微微往上一提,卻是於唇縫間露出一顆森森犬牙來,直看得仍不依不饒糾纏著他的那幾個熊孩子驀地就是一楞。

就善於偽裝這一點,江承平和江葦青果然不愧是一家兩兄弟。那江承平總於人前裝著個儒雅君子模樣,作為他的小舅子,何壽也習慣了他再怎麽糾纏著他,他這姐夫都不會生氣的脾性。如今猛地看到江承平忽然露出那種令人骨縫裏生寒的獰笑,何壽不由就打了個楞神兒。可眨眼間,江承平的神色就恢覆了正常,叫幾個熊孩子以為自己是一時看花了眼。

何壽和許丹青對了個眼,便纏著江承平道:“我們只是想要知道你是在哪裏看到那只老虎的,我們又不會偷偷溜到後山去。”——這顯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話了。

被糾纏得心裏一片煩躁的江承平那眼眸微微一瞇,卻是隱去眼裏的惡意,故意裝著松了口氣的模樣,笑道:“既這樣,告訴你們倒也沒什麽。”

幾個孩子得了確切消息後,歡呼一聲,卻是連招呼都不曾跟江承平打一下,轉眼就跑得沒影兒了。

跟過來伺候江承平的福伯見狀,忙上前湊到江承平的面前,低聲道:“萬一他們真進了後山……”

“不正好嗎?”江承平冷笑道,“若有他們添一添亂,正好利於我們行事。”

“可……”那只是幾個未成年的孩子,且山裏真有猛獸的……

“怎麽?!”

江承平斜眼瞅著福伯,卻是瞅得他渾身一顫。自姨娘死後,大爺看人的眼神就愈發地瘆人了。福伯膽怯地避開了眼。

只聽江承平咬牙切齒又道:“我姨娘死了,別人都懷疑是我逼死了我姨娘。可這明明是他江葦青的錯!是他逼死了我姨娘!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福伯驀地又打了個寒戰。若不是他親眼看到江承平動的手,他幾乎就要以為江承平說的是事實了……

當初衙門裏的人即將追查到福伯和江承平的身上時,福伯原都已經做好了向官府坦誠一切的準備,卻再想不到,大爺居然想出叫姨娘頂罪的主意。只可惜,姨娘並不肯配合……雖然大爺此舉叫他倆都於關鍵時刻逃得一劫,可因著江承平的這一份恨勁兒,叫福伯更加不敢去看江承平的眼了……

見福伯畏懼地避著他的眼,江承平心裏不由一陣冷哼。福伯在想些什麽他才不會在乎,何況他早已經替福伯準備好了他該有的下場。只要此事一了結,這總想著明哲保身的小老頭兒便再沒了繼續活下去的必要了。到時候,只要他把所有的事情全往他和江葦青身上一推……

這麽想著,江承平以看死人的眼神看著福伯那低垂的頭頂,默默冷笑一聲,卻是掩去眼底的殺意,裝著個無奈模樣,對福伯道:“那天若不是你不夠謹慎,叫何壽那小子聽到個話尾去,又哪裏用得著我來編這麽一套瞎話?再說,那幾個小崽子平常對我就沒個什麽尊重,這回叫他們吃一吃苦頭也好。何況,這是皇上親自來秋狩呢,後山再不可能有什麽猛獸的。”

於那幾個孩子的命運,福伯原就不是真關心,他只想著如何叫他從眼下這一堆爛泥裏拔出腳去而已。如果大爺的計謀生了效,不僅大爺能得好處,知道大爺太多秘密的他,肯定也會水漲船高更得重用的。這般想著,鬼迷了心竅的福伯狠狠抹去心底隱約的不安,湊到江承平的身旁,低聲向他匯報著那些暗地裏的布置。

二人正竊竊私語時,他們的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大笑聲。

“行,依你!”只聽天啟帝哈哈大笑道。

江承平趕緊止住福伯的話,回頭順聲看去,就只見雷寅雙學著個男兒的模樣,沖著天啟帝抱拳施了個軍禮,便騎著她那匹黑馬沖進了圍場。

卻原來,在江承平跟福伯說話時,天啟帝則逗著雷寅雙道:“平常總聽你跟朕吹噓你功夫如何了得,到底沒親眼見過。如何?你要不要也下場一試?”

雷寅雙轉著個眼珠笑道:“小兔他已經得了一柄劍了,要再多也沒用了呀。”

“喲,”天啟帝指著她對雷爹笑道,“這丫頭真是天生的虎膽,居然敢跟朕耍心眼兒。”又看著雷寅雙笑道,“說吧,你又看中什麽了?”

雷寅雙恬著臉笑道:“只一把劍孤零零地掛在墻上也不好看,要不,”她一指天啟帝那把禦用的金弓,咬著舌尖笑道:“把那弓賜我唄?”

天啟帝楞了楞,再看看皺著鼻子笑得一臉奸滑的雷寅雙,卻是無來由地一陣大悅,哈哈笑道:“行,依你!但有個條件,不許你用弓箭。還有,逸哥兒一出手就帶回來三只獵物,你怎麽著也不能少過他的數量。”卻是故意刁難著她了。

雷寅雙嘿嘿一笑,圈著馬兒出列,學著她爹的模樣,對著天啟帝行了個軍禮,道了聲“得令”,便放馬跑進了圍場。

跟著天啟帝來到獵苑的眾人幾乎都聽說過雷寅雙的“惡名”,卻並沒有多少人親眼見她跟人動過手。因此,眾人不禁也是一陣興致勃勃。

這一回,天啟帝學了乖,雖跟江葦青說著話,那眼仍一直盯在雷寅雙的身上。他問著江葦青,“她會怎麽做?”

話音落處,就只見雷寅雙的手一揚,一條黑色長影從她的手裏甩出,於半空中卷住一只被驚飛的野雞……

卻原來,雷寅雙沒用弓箭,而是用了她最喜歡的長鞭。

其實就雷寅雙來說,她更願意用梅花小刀,可江葦青沒許她帶在身上……想也是,皇帝就在身邊呢!

也虧得圍場裏的獵物原都是被圈養的,比起真正的野味來缺了些機警。只見雷寅雙那裏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揮著長鞭往被圍住的獵物間走了一圈,眨眼間便叫她圈下兩只野雞,又捉了兩只呆兔子。都不需要那些禁衛幫她撿獵物,她便抖著長鞭,親自拎著她獵來的獵物,得意洋洋地跑到天啟帝面前去邀功了。

看著那四只渾身全無一點傷痕,卻已經不再喘氣的獵物,天啟帝忽然就想起當年那個看著像個男孩一般的小老虎來。

“哈哈,果然不虧是‘虎爺’,威風不減當年啊!”他脫口笑道。

於是,雷寅雙那原本都已經被人遺忘了的外號,便這麽著,於眨眼間再次傳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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