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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招蜂惹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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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招蜂惹蝶

今年是雷寅雙十五歲的生辰,正月初六那天,雷爹和花姐給她辦了個極隆重的及笄禮。也不知道是不是江葦青對太後說了什麽,禮成時,有個小內侍送來了太後的賀禮,一套珍珠頭面。就像花姐於背後跟雷爹所說的:“這禮雖平常,難得的是這份體面。”

許正是因為這個緣故,花姐和雷爹出門吃年酒時,問起雷寅雙的人就更多了。晚間,花姐不由就沖著雷爹一陣嘀咕:“要不,把他倆的事定了吧?”

雷爹的臉一拉,皺眉道:“急什麽。”又道:“這種事哪有女方家裏先開口的,所謂‘求娶’,原就該他江封先開口才是。”——他哪裏知道,他這裏替雷寅雙撐著場面,偏他那寶貝女兒早在去年就已經“求娶”過江葦青了。

花姐看看雷爹,卻是抿著唇兒一陣笑。

這一年來,江葦青的作為雖然瞞著雷寅雙,卻為了博得未來丈人丈母娘的認同,而並沒有避著雷爹和花姐。那雷爹為人正直,多少還覺得江葦青的手段不夠正大光明,偏江葦青這不夠正大光明的手段,卻是合了土匪婆花姐的口胃,因此,如今他們夫妻倆對江葦青的看法,一個是標準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另一個則是丈人佬看女婿,越看越挑剔。

而雷爹挑剔著江葦青,其實多少也有點是受了他那親爹鎮遠侯江封的拖累。

如今天啟帝重用著雷爹,便於悄無聲息中漸漸冷落了鎮遠侯。那江封卻是這才意識到,之前他在天啟帝和那幫老臣間做著“墻頭草”的舉動,已經惹惱了這位開國皇帝。為了不被天啟帝所厭棄,打去年下半年起,江封於朝政中積極配合著天啟帝。有時候天啟帝一些異想天開的主意,雷爹那裏不甚讚同時,江封卻仍是一味地逢迎拍馬。於是,一時間,他們君臣間再次變得親密無間起來,甚至於年底時,還有人吹著小風說,雷爹如今似乎已經失了聖寵。

雷鐵山一直認為,在其位就得謀其政,雖然他是被天啟帝扶植起來的,可每當天啟帝有些什麽過於冒進的主意時,他該反對的還是反對。因此,他很是看不上江封那無原則的溜須拍馬,加上江葦青整治他大哥的手段多少有些不夠正大光明,便是雷爹心裏知道這孩子心性不壞,可一想到要把自己最寶貝的女兒嫁給這樣一個人,嫁進這樣一個家庭,雷爹滿心就只剩下一個字:不——不舍、不願、不滿……然後,還有無奈。

那雷寅雙雖然一向大咧咧的,可怎麽說她也是個姑娘家,便是她早跟江葦青約好了婚嫁之事,可也沒那麽厚的臉皮,敢向她爹攤開來說。於是,每每花姐那裏暗示著又有誰有意向她求親時,她便把話頭往江葦青的身上拉。雷爹和花姐都不笨,一回兩回三回後,雷寅雙的那點小心思也就昭然若揭了。

所謂“兒大不由娘”,便是雷爹對江葦青仍有種種看不上,奈何他家小老虎看上了,雷爹除了嘆氣,也就只能最後替她把著關,至少不能叫江家那麽容易就娶了人去。

只是,雷爹這裏仍琢磨著江葦青和雷寅雙的事時,卻是於安國公府上吃年酒時,忽然聽到一個風聲,似乎是江封有意要讓江葦青跟安遠侯府的大姑娘結親……

那安遠侯府是七皇子的母舅家。這一年來,其他皇子們都忙著娶親時,七皇子則在忙著政務,且還連續把好幾件事都做進了天啟帝的心坎裏。天啟帝龍心大悅之餘,便於年末下了一道旨,改封七皇子為燕王——要知道,這新都所在地的古稱便是“燕”。年末時分,眾朝臣原還想著皇帝又老了一歲,正要重提那立嗣之事,偏天啟帝於此時改了七皇子的封號……這簡直就是一種明白的暗示!於是一時間,那燕王府裏門庭若市,連帶著他母舅家安遠侯府上也是一派繁榮景象。

而那鎮遠侯江封於此時和安遠侯府上議親,其用意簡直就是一目了然了。

雷爹一聽,那眉就擰成了一個疙瘩。可等他回到家時,花姐則又火燒火燎地告訴雷爹,她在後宅聽到的傳聞,似乎是程老夫人有意讓江葦青娶她娘家的一個侄孫女為妻——那程家和京城別的世家可比不了,從上一代起就沒什麽出色的人物,便是借著鎮遠侯的照顧,家裏也不過得了個三等男的爵位,且還是不能世襲的。

顯然,老太太是打算借著江葦青來照顧自己的娘家了。

夫妻二人對完消息,不由就是一陣面面相覷,然後不約而同地長嘆了一聲。怎麽說他們也養了那江葦青三年的,且那三年裏,他倆可是真心實意拿江葦青當半個兒子待的,便是如今猶豫著他和雷寅雙的事,夫妻倆心裏到底也還盼著他能幸福的,偏他那親老子和親奶奶,竟這般拿他的終身謀著自己的利益,二人不由就替那苦命的孩子一陣心疼。

京城的貴人圈原就不大,且女眷們又不像市井間那些需要為生計奔波的人們那樣沒個空閑,加上江葦青還是太後的命根子,於是,整個正月裏年拜的期間,諸人都在議論著那江葦青的婚事。

作為處於風頭浪尖之上的當事人之一,石慧倒頗有自嘲的精神,背著人對雷寅雙道:“如今只兩家而已,看著吧,太後那裏不定也要有什麽想法呢。”

果然,太後那裏還真是有想法的。正月十五宮裏的元宵宴上,雷寅雙便看到,那馬鈴兒一直被太後拉著手,和江葦青分左右坐在太後的兩側——顯然,太後中意的人是那個馬鈴兒。

雷寅雙眨著眼東瞅西瞧時,忽然就耳尖地聽到身後一個聲音在小聲嘀咕道:“以前只當他是個沒出息的,再沒想到他經此一難後竟變得這樣出息了,才十六歲就入了上書房行走,便是那新科狀元都沒得這樣的殊榮。既這樣,這肥水可不能流了外人田,回頭你常去看看你外祖母,也跟你表弟多親近親近。”

雷寅雙一回頭,就只見江葦青的姑媽順寧伯夫人正湊在孫瑩的耳旁小聲說著話。她二人只怕再沒想到,雷寅雙的耳力竟如此之好,將母女間的私語聽了個一字不漏。而,只沖著孫瑩那滿臉嬌羞的紅暈,雷寅雙便猜到,孫瑩心裏肯定是願意的。

這麽想著,雷寅雙立時便覺得,這杯中的蜜酒應該是壞了,竟一股酸味兒。

過了正月十五,這新年便算是過完了,女學也要開學了。不過,這卻與雷寅雙沒什麽相幹,因為她已經不打算再去女學了——要說起來,她去女學原不過是為了會朋友的,偏如今三姐和小靜先後都出嫁了,石慧和孫瑩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如今一個兩個的都已經不再來上學了,加上花姐和馮嬤嬤都認為她該留在家裏學些管家的事務,所以她幹脆也不去了。

但,正月十六,女學開學的頭一天,雷寅雙還是一大早就出了門。

比起京城別人家的女兒,雷寅雙可算是幸運的,只要她願意,雷爹是再不肯約束著她不許她出門的。花姐那裏雖有心想管她,可架不住雷寅雙會翻墻,真管嚴了,她便一個人也不帶地自己就翻墻跑了……與其叫她這般胡來,花姐覺得,還不如給她多配些人手跟著倒還安全些。

因此,當江葦青來到和春老茶樓那間雅間的門外時,一眼就看到馮嬤嬤和春歌正一左一右守在雅間門口。見他過來,那二人不約而同以不滿地眼瞪著他。

對於江葦青和雷寅雙的“私會”,幾個丫鬟並馮嬤嬤其實都是不樂意的,可和花姐一樣,經歷了雷寅雙甩開她們獨自跟江葦青私會了兩回後,馮嬤嬤就妥協了——便是雷寅雙不許她們進雅間,有她們這一幫人在門外守著,怎麽都能聊勝於無吧!

這仿佛帶了刺的眼,卻是叫江葦青忍不住伸手摸摸鼻尖,心裏一邊暗暗慶幸著雷寅雙是這樣一個“不服管教”的人,一邊伸手去推門。

而,叫他沒想到的是,他才剛推開門,迎面就是一陣掌風襲來。

江葦青嚇了一跳,趕緊一錯身,便和板著一張臉的雷寅雙對了兩掌,一邊詫異問道:“我又怎麽惹你了?”

“叫你風騷!叫你招蜂惹蝶!”

雷寅雙劈頭又給了他兩掌,卻沒想到居然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她不由更怒了,追著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虧得江葦青最精通的就是游走避讓的功夫,一時倒也沒吃到什麽大虧。不過,見她似乎真上了火,他到底還是先心軟了,找著機會叫她拍了他一巴掌,然後故意裝著個痛苦狀,這才結束了這一場追殺。

他癱坐在窗下的椅子裏,捂著肩頭委屈道:“我怎麽你了?你又追著我打。”

雷寅雙叉著腰道:“你倒沒‘怎麽’我,可你‘怎麽’了那麽多女孩兒,你想幹嘛?!想造反啊?!”

雖然知道雷寅雙肯定是說著最近的那些是是非非,江葦青可沒傻到當面承認,只又擺著張委屈臉道:“我都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於是雷寅雙屈起手指,一一數著人頭道:“石慧、你那個程家的表妹、馬鈴兒,還有孫瑩。光我知道的就已經這幾多了,你到底還要招惹幾個?!”

江葦青裝著個恍然大悟的模樣,拉長聲調“啊”了一聲,然後也學著她的模樣,掰著手指道:“唐暢、馬悅、衛勝、蔣元基、朱康容,對了,還有個蘇琰。”

雷寅雙一怔,看著江葦青一陣不解,“什麽?”

“向你求親的人啊!”江葦青站起身,以右手點著左手指道:“看看,隨手一點就已經這麽多人了,可你見我說過你招蜂惹蝶什麽的沒……”

“你!”

他話音未落,雷寅雙的手就舉了起來。江葦青趕緊一縮脖子,擡起左臂護住頭臉,壓著聲音嚷嚷道:“你冤枉我,還不許我還嘴啦!”

這模樣,不由就逗笑了雷寅雙。想著這些人打他的主意,原也不是他的本意,她不過是遷怒罷了,她便放下手,過去也把他的胳膊按了下來,好奇看著他道:“你剛才說的那些人名,都是誰啊?我就只知道一個蘇琰而已。”

這名字,頓時叫江葦青一皺眉,斜眼看著她道:“以後可別在我面前提別的男人的名字,我會吃醋的。”

雷寅雙不由就是一陣猛眨眼。

江葦青又道:“你想想,什麽時候我在你面前提過別的女孩的名字了?你大概也不想我在你面前提吧?”

看著他,雷寅雙又眨了半天的眼,然後嘆了口氣,道:“好吧,是我的錯。”等承認了錯處,雷寅雙才忽然反應過來,她好像又被這臭小兔牽著鼻子走了。於是她一手指戳上他的胸口,皺眉道:“你還沒說那些都是什麽人呢!”

她的手勁原就大,這一戳,還戳得江葦青挺疼的,偏他呲著牙不敢喊疼,只倒抽著氣道:“都是向你家提過親的人。不過咱爹不是沒同意嘛,你也沒必要知道。”

雷寅雙驀地一瞪眼,驚奇道:“蘇琰也向我家提過親?”

江葦青的臉色立時一變,怒道:“都說了,不許在我面前提別人的名字!”

雷寅雙咬住舌尖,看著他皺著鼻子就是一陣憨笑,卻又好奇追問道:“真的?”

江葦青看著她,臉色變幻了又變幻,最後無奈一嘆,伸著手指在她鼻梁間皺起的細紋上狠抹了一下,憤憤道:“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

“啊?”雷寅雙又是一陣不解。

她這帶著懵懂的神情,卻是忽地就勾得江葦青一陣心猿意馬。他盯著她的眼,向她邁近一步,卻是叫雷寅雙忽然就感覺到一陣威脅,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偏那眼裏仍是帶著懵懂的神色。江葦青默默向著她又逼近一步,雷寅雙眨眨眼,不由又後退一步,然後擡頭看向他的眼。

他的眼眸正默默凝視著她。那印著一圈放射狀黑色花紋的深褐色瞳仁當中,烏黑的瞳孔微微收縮著,卻叫雷寅雙有種錯覺,仿佛那瞳孔中藏著什麽不知名的怪獸一般……

胸膛內,心臟驀地一沈,然後便如跑馬一般激跳起來。在被他壓進墻角前,雷寅雙忽地一個旋身,從他身前跑了出去。

看著那墻壁,江葦青默默閉了一下眼,然後不著痕跡地做了個深呼吸,回頭看向雷寅雙。

這會兒,雷寅雙已經跑到了窗口處,看著窗外道:“呀,好像又要下雪了。”

江葦青眨了一下眼,又用力握了一下拳,走到她的身旁,和她一同看著窗外飄起的雪花道:“你放心,我只要娶你。”

雷寅雙沒有回頭,但江葦青卻能感覺到,她臉紅了。

於是,他那才剛恢覆了一點平靜的心跳,竟又亂了節奏——她在躲他。

他讓她不自在了,所以她才在躲他。

而她之所以會不自在……江葦青的唇邊蕩起一個淺淺的笑意。這,應該也算是有進展了吧……

“因著江承平的婚事,侯爺對老太太很有些意見,”看著窗外的雪,江葦青給雷寅雙解釋道:“侯爺對江承平的婚事其實早有別的安排的,可老太太並不滿意,她看中那何家沒個有力長輩,覺得娶這樣一個孫媳婦回來好擺布,便越過侯爺跟那何家訂了親。侯爺其實很不樂意,不過因著個‘孝’字不好悔婚而已,所以,到了我的事,他們二人相互都提防得很。不過,也正因為這樣,我才能從中做些什麽。若是他們意見一致,我倒還真沒法子了。”

他伸過手去,握住雷寅雙那明明打起人來很疼,握在掌心裏卻是異常柔軟的小虎爪子,扭頭看著她道:“你放心。”

“嗯。”雷寅雙沒有回頭,卻也沒有抽回手,只渙散著眼神,看著窗外一陣走神。

小時候的他,一年四季總是手腳冰涼,所以每逢下雪天時,她總拿自己的手去捂著他的手……

可這才幾年而已,如今他的手掌竟是比她的還要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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