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小女婿

關燈
第九十二章·小女婿

雷寅雙一向頗有運動天賦,加上昨日先生也教了一點皮毛,於是,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她就已經能夠獨自掌控著她的小白顛步小跑了。若不是江葦青一直騎著他的小黑緊跟在她的身旁約束著她,她都很想試著學一學遠處馬道上那些老手們,放馬狂奔一回了。

這般一直溜跶到天將擦黑時,雷寅雙仍是舍不得下馬,江葦青不得不強行把她從馬背上拉了下來,笑道:“來日方長,等你下一個休沐日我們再來。”

而自覺已經會騎馬的雷寅雙,哪裏還耐煩再坐馬車回去,便非要就這麽騎著馬兒回家。江葦青犟不過她,只得小心護衛著她,二人就這麽溜達過京城熱鬧的街頭,倒也無驚無險地回到細柳胡同。

等雷寅雙到家時,天色已經全然黑了下來。去赴宴的花姐還沒回來,她爹則是才剛下朝,正在門前下著馬。已經早一步到家的李健手裏拿著一本書,正站在臺階上迎著雷爹。他和雷爹見雷寅雙居然騎著一匹馬兒回來了——更別說,還是跟江葦青一同騎著馬兒回來的——二人的臉色頓時都有些不好看了。

便是註意到他二人的臉色不好看,雷寅雙也只當沒看到的。從小白的背上跳下來後,她就興沖沖地跑到雷爹面前,跟只歡快的小麻雀似的一陣嘰嘰喳喳,又興致勃勃地拉著她爹和李健,獻寶似地給他倆隆重介紹著屬於她的這匹小馬。

她那滿臉放光的模樣,叫雷爹滿肚子不滿的話全都堵在嘴裏說不出來了,只弱弱地沖著雷寅雙抱怨了一句:“怎麽能亂收別人的東西……”他雖舍不得給雷寅雙臉色看,給江葦青臉色倒是不帶一點猶豫的,於是立時扭頭就沖著江葦青丟過去一個兇恨的眼神。

那雷寅雙自小護著江葦青就護習慣了,如今見她爹拿小兔煞性子,立時就不滿了,搖著她爹的胳膊道:“收他一匹馬怎的了?他的命還是我的呢!”

雷爹一怔,不由和李健交換了個眼色。李健笑道:“這話從何說起?”

雷寅雙振振有辭道:“那番邦的哪個國家裏就有這樣的風俗。救人一條性命後,這人的命就歸救他的那個人了。當年是我救了小兔一命,那他的這條命自然就是我的了。可是?”

她回頭沖著江葦青一擡下巴。

江葦青趕緊點頭稱“是”。

於是雷寅雙回過頭來,沖著她爹又是一擡下巴,道:“看吧 ,他都承認了,一匹馬而已。”又涎著臉看著她爹,道:“家裏馬廄不是還有地方嘛,咱家又不是養不起一匹馬。”——如今她家可再不是剛進京時那樣一窮二白了。因著小兔的事,江家和宮裏送她家一筆頗為厚重的謝禮不說,便是後來雷爹封爵時朝廷給的各種金銀賞賜,也足以叫她家“脫貧致富”了。

雷爹對於雷寅雙,從來都是狠不下心腸的,被雷寅雙拿巴望的眼神那麽一瞅,他立馬就軟軟地投降了。

這邊雷寅雙親自拉著她的小白送去馬廄時,那邊,雷爹則橫眉冷對江葦青,喝道:“這早晚了,世子還不走?!”

於是,等雷寅雙安置好她的寶貝小馬再回到前廳,準備請江葦青留下吃晚飯時,那苦命的江葦青早已經被雷爹給無情地趕走了。

“人呢?”對雷爹趕人之事一無所知的雷寅雙追問著雷爹。

雷爹不擅長說謊,便看向李健。李健笑道:“這早晚了,他先走了。”

雷寅雙這才註意到時辰,不由失望地“啊”了一聲,抱怨道:“好歹吃了飯再走啊。”頓了頓,卻是回頭看著李健一陣擠眉弄眼,道:“這時辰,花姨那邊該散席了,你要不要去接一接花姨啊?”

李健一怔,頓時明白,她這是在隱射著最近花姐在為他的親事奔波一事,便不客氣地拿手裏的書在雷寅雙的頭上敲了一記,然後轉身就走。

雷寅雙則看著他的背影一陣哈哈大笑。

花姐回來時,小石頭已經在馬車上睡著了。

安頓好小石頭,她這才回屋梳洗卸妝。正換著衣裳,外面丫鬟報說,大姑娘來了。隨著話音,改了家常打扮的雷寅雙便已經“咚咚咚”地跑了進來,看著花姐笑道:“可有相中的?”

雷寅雙雖然不愛去赴宴讓人參觀,卻對八卦很有興趣,且她也知道花姐和板牙奶奶她們去應酬的主要目的是什麽,因此,才上來就如此一問。

花姐正拿帕子擦著臉,不由就從帕子上擡頭看著她一陣搖頭,道:“這可是你一個姑娘家該關心的?!”

“我怎麽就不能關心了?”雷寅雙頗不以為然,“他們一個是我哥哥,兩個是我姐姐,我怎麽能不關心他們的婚姻大事呢?!”說著,她忽地想起在去馬場的路上,她跟江葦青說的話來,便猛地將身子橫過榻上的小幾,幾乎湊到花姐的鼻尖前,道:“其實我覺得吧,與其在外面找個不知根底的,倒不如咱在自家人裏面找著。比如健哥,我看三姐和小靜姐姐都不錯,不如從她倆中間挑一個……”

說到這裏,她的腦洞不禁就這麽給打開了。想著三姐和小靜是兩個人,李健卻只有一個,她緩緩坐回去,托著下巴一陣沈思,道:“健哥這人吧,雖穩重,可也太周正了些,缺點趣味。偏小靜姐姐也是那樣的,恨不能把自己裝點成個女子楷模的模樣。他倆若湊到一處,這日子肯定過得沒勁兒極了,不好不好……可要把三姐跟健哥湊一對的話,三姐打小就跟健哥不對路,我怕他倆整天都得要吵架了……”

花姐聽了,不由一丟帕子,嗔著她道:“你小小年紀,操心倒不少。”

“那是!”雷寅雙理所當然道:“我們是一家人嘛。”又道,“不過我瞧著吧,雖然三姐姐總挑剔著健哥,可健哥對三姐姐倒是一向挺包容的。三姐姐那人就一張嘴毒了些,健哥那邊一讓著她吧,她倒不跟健哥頂牛了……”她一打響指,看著花姐笑道:“要不,就三姐姐吧?”

花姐一聽就笑了,伸手過去就在她腦門上彈了一指頭,道:“什麽就三姐了?!婚姻在你嘴裏,竟成了兒戲不成?!”

雷寅雙揉揉腦門,翻著眼道:“我看你們那麽趁著酒宴茶會相看人家女孩子的作法,也沒比我這靠譜多少。我這好歹是對三姐姐和小靜姐姐知根知底呢,你們那般相看著,能看到什麽?!再說了,你們看中了又如何?誰知道健哥和小靜姐姐還有三姐姐他們喜歡不喜歡你們看中的人呢?日子是要他們過的,得他們看中才是最好呢。”

雷寅雙這話,在老派人的耳朵裏聽著,大概有點驚世駭俗,但花姐和雷爹卻都是草莽出身,且他們各自的兩段婚姻都可算是各自自己做的主,因此,倒頗為認同雷寅雙的觀點。

卸了妝的花姐忍不住擡頭,和那坐在窗邊看著書的雷爹對了個眼。二人結為夫妻好歹也已經有三四年了,且這兩天兩人也在悄悄討論著把李健和雷寅雙湊成一對的事,收到花姐的眼神,雷爹立時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輕咳一聲,便拿著書去了外書房。花姐這裏則將人都遣了下去,招手叫過雷寅雙,問著她道:“你呢?你想要找個什麽樣的小女婿?”

雷寅雙仍在想著李健和三姐等人的婚姻大事,再沒想到花姐會問到她的頭上,不由一怔,茫然問道:“我?我的小女婿?怎麽啦?”

花姐笑著伸手一擰她的鼻尖,道:“你就忙著問健哥和三姐小靜了,怎麽沒想想你自己?你過了年也有十四了呢,也該論起婚嫁了。”

雷寅雙不禁被嚇了一跳,大叫了一聲,“啊?!”趕緊道:“我才十四而已!”

花姐嘆了口氣,道:“你當這京城跟江河鎮一樣呢,今兒看對了眼,明兒就請人上門提親,後兒挑個黃道吉日就能成親了?!若是萬一沒看準人,兩口子實在過不到一處去,雖說可以和離,可哪怕是在江河鎮上,這都是件極丟臉之事,又何況京裏這些勳貴人家?所以結親之事,各家都是慎之又慎。從打聽開始,便是挑中了人,也不是說一看中就會立時下定的,總要給個一年半載的時間來慢慢察看對方的品行和他家裏的情況,等各處都看得合適了,兩家才會正式下定。京裏還有個講究,那疼女兒的人家,便是訂了親,輕易也不會那麽快許嫁,總要拖個半年一年的,才顯出家裏重視這個女兒。你算算,這一來二去,可不得要個兩三年的功夫了?你小靜姐姐和三姐姐今年十五,都已經算是晚的了,你十四哪裏就算得是早了?”

雷寅雙被花姐說得一陣啞口無言,半晌,嘟囔道:“這就是京城婚姻市場的行情啊……”

這“婚姻市場”一詞,聽得花姐眨巴了一下眼。不過,雷寅雙一向總愛自創一些新詞的,她也不以為意,又問著她道:“你這會兒可別瞎替你小靜姐姐和你三姐姐操心了,先想想你自己。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小女婿?”

雷寅雙還真眨巴著眼睛想了好一會兒,坦然搖頭道:“想像不出來。”——也難怪她想像不出來,她總覺得自己還小著,從來沒把心思往那種事情上面放呢。

花姐看看她,道:“如今你周遭能遇到的男孩兒倒也不多,無非是健哥、宋家哥兒,還有一個就是葦青了。若要你在這三人當中挑,你會選中哪一個?”

雷寅雙又翻著眼皮眨了半天的眼,然後果斷搖頭道:“一個也想像不出來。”

花姐怔了怔,到底不死心,繼續引導著她道:“比如說,健哥。你想像一下,若是我們讓你嫁給健哥,你可樂意?”

雖說雷寅雙對男女之情還尚未開竅,可在她那些離奇的夢裏,她可沒少看過那些兩情相悅的話本,甚至還比別的女孩子們多知道一些男男女女間不可告人之事。於是她把李健代入到那樣的場景裏,想像了一下她跟李健嘴碰嘴……

“咦……”雷寅雙驀地打了個寒戰,趕緊伸手抹著起了雞皮疙瘩的胳膊連聲道:“不要!才不要!”

花姐再想不到她竟反應如此激烈,不由一驚,忙問道:“為什麽?!”

“感覺就跟兄妹……那啥一樣……”雷寅雙抹著胳膊咧著嘴,一臉嫌棄地道:“健哥可是我哥哥!”

花姐不禁一陣失望。頓了頓,問著雷寅雙道:“那小兔呢?江葦青呢?”

“他?”雷寅雙雙翻著眼想像了一下。想著他那摸起來手感特好的臉,想著他那被白皙膚色襯得分外紅潤的唇色,她忽然覺得,叫她拿嘴去啃他一下,她大概是樂意的。但嫁他……

她搖搖頭,道:“我一向拿他當弟弟看的。”

花姐不禁松了口氣。

她卻是不知道,她的這番話,竟頭一次叫雷寅雙對男女之情好奇起來,特別是,她很想知道,親一個人是種什麽感覺……

這般想著,雷寅雙不禁微紅了臉。她偷偷看看花姐,跳起來笑道:“時辰不早了,我回去睡了。”

跑出正房,撲面的寒風立時令雷寅雙打了個寒戰。春歌趕緊上前,將一襲鬥篷披在雷寅雙的肩上,笑道:“只怕明兒要下雪了。”

雷寅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擡頭看看發亮的夜空,卻是忽地一咬唇,拉高鬥篷的衣領,貼住那仍微微發燙的雙頰。

直到這會兒,江葦青那抹紅艷艷的唇色,仍是十分誘人地懸在她的腦海之中,一時竟是揮之不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