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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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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熱鬧

雷寅雙和江葦青回到承安殿前時,果然花姐和安國公夫人已經回來了。只是,這會兒殿上看著似乎有點不□□寧。

只見花姐和太後都站在大殿的中間,她們左右,則涇渭分明立著兩幫人馬。一幫,是以安國公夫人陳英為首的原應天軍女眷們;另一幫,則是以靖國公夫人為首的天啟軍女眷們。

話說當年大龍軍勾結韃子伏擊應天軍之前,其實三家義軍間早就已經因為各自稱帝的事鬧得面和心不和了。不過因著當時還不曾把韃子完全趕出中原,才叫三家聯盟沒有徹底撕破臉。只是,即便如此,彼此間的沖突也不曾少過,而有沖突,必定就會有傷亡,那靖國公的幼弟就是在一次魯莽的偷襲戰中死在雷爹之手的。

雖說今兒是太後的好日子,靖國公夫人不敢當著太後的面如何作為,因著這血海深仇而在言語裏帶上挑釁,則就是難免的事了。

而雖說龍川戰敗後,獲救的應天軍殘部都改投了天啟軍,其實不管是在當年還是如今,他們這些人一直都是受著歧視和打壓的。偏之前眾人在偏殿裏一番抱頭痛哭,正激起應天軍女眷們的同仇敵愾之心,如今遭遇靖國公夫人的言語挑釁,別人還罷了,安國公夫人陳英頭一個忍不住,站起來針鋒相對了過去。

所謂“人以群分”,便是別人家裏不曾像靖國公府和雷家之間有著一條人命的官司,這會兒見靖國公夫人吃了虧,天啟軍的夫人們又豈肯罷休,立時也抱成了團。於是,從一點小小的口角開始,場面竟漸漸失控了起來。

能有資格在承安殿裏得個座次的,幾乎都是那功勳元老家的女眷們。這些女眷雖不曾像長寧長公主那樣獨領一軍,於戰爭中卻也沒少隨夫婿上戰場,一個個都比殿外那些文臣家眷們多了些血性。加上這會兒已經酒過三巡,這般兩邊一對上,這些原就是出身鄉野的夫人們,誰還能記得什麽禮儀規矩,一個個擼著衣袖瞪著眼,若不是有個武力值強勁的長寧長公主在中間攔著,兩幫人馬只怕都要動上手了。

雷寅雙和江葦青來到殿門外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個頗有些混亂的場面。

要說起來,太後原不過是個普通婦人,便是做了十來年的太後,到底沒能培養出天啟帝那樣深入骨髓般的上位者威儀。此時她老人家也已經從殿上下來了,這會兒正安撫地拍著花姐的手,又一臉無奈地看著那借著酒勁跟長寧長公主吵架的靖國公夫人。

德慧一看殿上這情形,便拉著雷寅雙和江葦青避到了一旁。

而,顯然這種對峙的場面不僅只有承安殿在上演著,他們三人才從殿門旁移開,就只見一個小內侍滿頭大汗地跑進大殿,宣著天啟帝的口諭道:“以前是各為其主,如今大家同朝為官,該泯卻舊日恩怨,以國家大事為重……”

這冠冕堂皇的話,聽得大殿外的雷寅雙忍不住就撇著嘴做了個怪模樣。偏她一扭頭,正看到江葦青垂眼看著她微笑著——那笑容,與其說是小夥伴之間的相互取笑,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個家長看著自家孩子頑皮時,那帶著寬容和寵溺的笑。

這比喻立時令雷寅雙一窘,擡腳就往江葦青的小腿上踢去。

江葦青對雷寅雙可謂是知根知底,她那裏眼眸一閃,他就已經猜到她要做什麽了。於是在她的腳襲來的瞬間,他就那麽微微一側身,竟給避了過去。且他避開之後,竟還沖她呵呵笑了兩聲,卻是笑得雷寅雙一陣羞惱,再次擡腳向他揣了過去……

看著二人這般嬉鬧著,一旁的德慧郡主不禁吃驚地瞪大了眼。

別看如今她和江葦青之間感情不錯,其實在江葦青小的時候,她極不喜歡這個表弟的。在她的印象裏,這個表弟自小就又孤僻又自我,似乎不管誰為他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一般,他竟是一點兒也不懂得“感恩”二字。不僅如此,他的性情還十分暴戾,從來只有他占著別人上風的,再不肯讓人占他一點上風。那個時候,比他大了七八歲的德慧總被太後和她母親逼著去照顧這個表弟,可其實她心裏一點兒也不願意靠近這小魔頭的。

而自打他被重新找回來後,她就發現,果然人是要經歷一些磨難的。回來後的他,簡直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再不像小時候那般惡劣了,且也開始懂得要去關心別人。雖然那骨子裏仍透著小時候的孤傲,至少他已經知道該如何用一張笑臉來掩飾他的不合群了。

而就算如此,當年他那不肯吃虧的霸道性情卻是依舊如故。這般被個小姑娘追著連踢帶打,偏他還笑得那般開心,德慧竟還是頭一次見。

她不由就盯著江葦青一陣眨眼。

而此時的江葦青則故意跟雷寅雙賣著萌,裝著副無辜模樣問著她道:“你踢我做什麽?”

“明知故問!”

雷寅雙提著裙擺,擡腳又去踢他。

只是這一回,她的腳還沒碰到他,忽然就聽得身後響起一聲暴喝:“住手!”

雷寅雙下意識收回腳,才剛要回頭,忽地就從眼角處看到一只拳頭向著她的背心處搗了過來。她幾乎是本能地一側身,探手抓住那人的胳膊,手腕一翻,肩頭一頂,便將那人從肩上摔了出去。

“啊……”

頓時,那承安殿裏響起一聲長長的慘號。

卻原來,這會兒雷寅雙他們恰好就站在承安殿前那及小腿高的門檻外,她這本能地一個背摔,卻是把那偷襲她的人當個破麻袋一般,就這麽直直地扔過承安殿的門檻,給扔進了大殿裏……

而此時的承安殿上,內侍早已經宣完了皇帝的口諭,太後也把對峙著的兩方人馬各自教訓了一通,正吩咐著那被打斷的舞樂繼續,卻是忽然就被這一聲長長的慘號給打斷了。

這一聲兒,驚得那長寧長公主下意識就喝了一聲“有刺客”。花姐更是本能地橫出一步,拉著個架式,將她身旁的太後和臨安長公主全都遮在身後。

而等她看清那摔進殿內的,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時,她這才收了架式,訕訕地看了太後一眼。

太後則頗為嘉許地沖她點了點頭,然後瞇著那雙老花的眼,看著地上那個像只大青蛙般四肢著地的女孩問道:“這是誰家孩子?是被門檻絆倒了嗎?哎呦,這一摔可摔得不輕,怪可憐見的,還不快來人把她扶起來。”

地上趴著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因為受了驚嚇,還是覺得丟人,便是宮女們過去扶她,她也只顧把臉埋在臂彎裏一陣搖頭,就是不肯起來。

別人一時沒能認得出來,那定遠伯府的陸夫人早已經從那衣飾身形上認出了自家的小女兒,不由老臉一紅,趕緊過來告罪道:“是臣妾家的小五,”又走到陸月身旁低喝道:“還不趕緊爬起來!怎麽走路都不看路的?!”

這一摔,摔得還挺重。陸月是既覺得痛,又覺得丟臉,還覺得委屈,便就著她母親的手爬起來,回手憤憤地一指雷寅雙,向太後告狀道:“是她!是她把我推進來的!”又道,“我看到她踢江哥哥,我想阻止她,偏還叫她打了,嗚……”

小姑娘終於忍不住,委屈地哭出聲兒來。

頓時,滿殿的人全都扭頭看向雷寅雙——誰都知道,這江葦青簡直就是太後的命根子,沒見那鎮遠侯輕易都不敢管教兒子嗎?偏如今居然有人敢踢這位世子爺,且還是當著太後老人家的面!

太後的臉色頓時一沈,瞇著老花眼看向殿外。

此時便是殿上的氣氛不是那麽凝重,雷寅雙也知道,自己大概是闖禍了。她正想要向太後解釋,他們這是在鬧著玩兒,卻是忽地被江葦青用力握了一下手。

她看向江葦青。

江葦青沖她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開口,然後拉著她邁過那高高的門檻,進到殿內。直走到太後跟前,他才松了手,向著太後行了一禮,卻是避重就輕道:“這應該是個誤會,雙雙她不認得陸家妹妹,忽然看到陸妹妹沖過來,以為她是刺客了,這才一時失了手。”

陸月一聽就急了,嚷道:“我是看到她踢你才急了的!”又指著德慧郡主道:“大嫂也看到的!”然後瞪著雷寅雙怒道:“江哥哥打小身子就不好,你不說照顧著他,竟還欺負他,你,你……你是個壞人!”

顯然這孩子是個不會罵人的。

雷寅雙看看她那也不知道是撞紅了還是哭紅了的鼻頭,忽地就覺得一陣抱歉——只沖著這孩子的話,顯然她是真關心小兔才會這樣的。這麽一想,雷寅雙覺得,便是她先動的手,她也可以原諒她了……

只是,這會兒好像不是她原諒不原諒人家的事,而是人家要不要原諒她的事……

那德慧郡主忽然被陸月點了名,正為難著不知該不該說實話時,就見江葦青看她一眼,然後向前一步,對太後稟道:“沒有的事,是陸妹妹看差了。那時候我們正要進來,許是她把雙雙擡腳進門的動作,看作是要踢我了。”又回頭看著陸月誠懇道:“謝謝妹妹,不過妹妹真的是看錯了。”

他這誠懇的模樣,倒叫陸月一陣疑惑,看著雷寅雙遲疑道:“是……嗎?”

“是。”江葦青萬分肯定地點著頭。

定遠伯夫人見了,趕緊上前對太後陪笑道:“都是小女的不是,倒叫大家虛驚了一場。”又責備著陸月道,“真是的,怎麽好的不學,盡學你小哥,整日裏毛手毛腳的!”

太後在上面哈哈一笑,道:“他倆龍鳳胎,脾性相似也是有的。”又看著雷寅雙道:“是了,竟差點忘了,你爹是雷鐵山,你自個兒又有個‘虎爺’的外號,想來那拳腳功夫定然也是不錯的。”

“是,”雷寅雙自豪地一揚頭,笑道:“反正小……”便是他們早已經約定再不叫江葦青“小兔”了,她卻總有點改不過口來。她看看江葦青,又道:“反正世子是打不過我的。”

“哼,”那陸月在雷寅雙身後小聲冷哼道:“那是江哥哥身子骨不好,不適宜練武,換作我幾個哥哥,看不打死你!”

江葦青練武之事,京城少有人知道,雷寅雙覺得這對於他來說也是一種保護,便沒拆穿陸月的話,只扭頭看著她呲牙一笑,道:“我還當你說你能打死我呢。”

陸月立時怒了,擡著下巴道:“今兒是你偷襲我的!不然我肯定能贏你!”

“口說無憑,哪天試試啊。”雷寅雙挑釁著她道。

“試試就試試……”

陸月才剛一揚脖兒,便叫她母親一把扣住她的肩頭,喝道:“女孩兒家家的,打什麽架?!都是你小哥帶壞了你!”又向著雷寅雙和江葦青歉意一笑,拉著那不情願的陸月走開了。

德慧見狀,趕緊沖著雷寅雙和江葦青笑了笑,轉身追了上去。

而直到這時,雷寅雙才反應過來,剛才那陸月叫著德慧“大嫂”的。此時太後已經吩咐那中斷的舞樂重又開始了,席間漸漸恢覆了之前的熱鬧。雷寅雙坐回自己的座位,江葦青卻找了個理由,在她和太後的中間坐了下來。見太後扭頭跟幾個來敬酒的貴婦說著話,雷寅雙便拉著江葦青低聲詢問起那陸家人來。

直到這時她才知道,那看著比她矮了半個頭的陸月竟還要比她大上一歲,和小兔江葦青是同年的。至於她為什麽稱呼德慧郡主是“大嫂”……

“那是因為,”江葦青笑道:“我表姐夫是定遠伯世子啊。”

定遠伯這幾個字,卻是忽地就叫雷寅雙感覺一陣耳熟。她歪頭想了想,道:“可是那天在十裏長亭外叫我外號的那個人?叫……”

“陸山。”知道她不擅長記人的名字,江葦青便笑著接過話去,又道:“我表姐是他大嫂,所以我們小時候才會玩到一處的。”

這話卻是又勾得雷寅雙憶起另一件事來,便猛地扭頭湊到他的鼻尖前,問道:“你的那個夢,那個被殺死後栽贓到你身上的人,可就是這個陸山?”

江葦青再想不到,不擅長記人名的雷寅雙居然會記得他那個荒唐的“夢”,且還記得陸山的名字,便默默看她一眼,道:“是。”又道,“陸山和陸月,是龍鳳雙胞胎。小時候陸月也常跟我們在一處玩的……”

他看向雷寅雙,見她雙手托著腮,兩眼處於一種失神的狀態中,便知道她肯定又是魂游天外了,於是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又開什麽‘腦洞’了?”

雷寅雙眨眨眼,回過神來,拉下他的手,道:“別說,我還真的是在開‘腦洞’呢。我一直在想,若你那個夢是真的,像……像那個所謂的‘重生’,那以你這麽好的一個條件,怎麽就混得那麽慘了。我想吧,便是侯府的人不幫你,他們……”她偷偷一指那跟人說笑著的太後,“他們應該也會護著你的呀。現在我才明白,那陸家原來跟皇家也是沾親帶故的,想來便是他們想要偏向你,也不好做得那麽明顯吧……”

江葦青忍不住瞇了瞇眼——還確實是有一部分這個原因存在的……

雷寅雙忽地一拍他的肩,笑道:“‘腦洞’而已,別當真。不管那‘夢’是不是‘重生’,你丟了的事,總是有疑點的,你在那府裏可千萬得自己小心了。”又道,“不過,已經遭遇過一回那種事了,想來皇上也會暗地裏給你一些人手自保的吧。”

她的話,不禁叫江葦青一陣詫異,道:“你怎麽知道?”

“猜的唄!”雷寅雙又在他肩上拍了一記,扭頭看著四周道:“今兒你家應該也有人來吧?指給我看看……”

她轉著眼,還沒看到江家人,已經先看到太後打量她的眼了。

雖然三姐總說雷寅雙不懂得看人眼色,但那一刻,她忽地就看懂了太後眼裏的不高興,趕緊把差點再次拍上江葦青肩頭的手給收了回來。那一瞬,她忽然就明白江葦青為什麽不讓她說出實情了——哪怕只是嬉戲打鬧,若是叫太後知道她果然真踢了江葦青,大概也會很生氣吧……

“那邊。”

忽然,江葦青湊到她耳旁低聲道:“那個穿醬紫繡百福團紋的,就是我祖母。旁邊跟她說話的那個中年婦人,是我姑姑。另一邊那個女孩,是我表姐,叫孫瑩。”又道,“那個孫瑩,你小心些,心眼兒特多。”

雷寅雙擡眼向著江葦青示意的方向看過去時,就只見那個叫孫瑩的女孩正好也向著他們這邊看了過來。

江葦青的眼和她對上那麽一瞬後,便轉開了。於是孫瑩又看向雷寅雙,然後沖著雷寅雙甜甜一笑。

那甜美的笑容,不由就令雷寅雙的眼前一亮,扭頭對江葦青笑道:“你表姐長得真好看,竟比小靜姐姐還好看。”

江葦青立時一皺眉,正色警告著她道:“你離她遠些。”

雷寅雙擡頭看看孫瑩,回頭對江葦青彎眼笑道:“來不及了。”

江葦青擡頭,就只見那孫瑩扭頭跟他祖母和姑姑打了聲招呼,便執著酒杯站起身,向他們盈盈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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