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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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個人許久未見,再見面時,也許會恍如隔世。看見危亦的時候,我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他正站在衣帽架旁掛西裝,眼神示意我過去幫他解領帶。

我楞了楞,差點沒懷疑是不是又回到他家。

他一邊解衣袖扣子一邊打量我,看得我直發虛。

好吧。雖然我已經不是人在屋檐下,不用向他低頭。可他幫過我也救過我,我這麽快就忘了顯然有點忘恩負義。

於是我不情不願的蹭過去,把麥麥推到他面前,順便提醒他:“我不太會解領帶。”要麽你自己來,要麽讓麥麥來。

麥麥正正經經看著他。

他沈默看麥麥一眼,朝我掃過來:“正好給你練練。”

我不領情:“不用了……”刑警大人不穿西裝。幸好及時剎車沒說出最後那句,不然他不得替毛裏求斯女拔了我的皮。

想想自己也真是累,一個禪彤就夠了,還有一個危亦,還是對我有恩的危亦,讓人防不得幫不得。

“對了,”我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你怎麽在這?”

他動手解領帶:“過來看看。”

我有點擔心:“是自己來?還是?”替禪彤來?

他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我:“我身邊還有其他人嗎?”

我:“……沒有。”轉而指被我推到他身邊的麥麥:“她不是人嗎?”

他不理我,越過麥麥去廚房,單丹正在裏面忙活。我小聲問麥麥:“他們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麥麥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深思一個十分嚴肅的問題:“不管怎麽說,禪彤也是喬逸名義上的未婚妻,危亦算喬逸半個情敵,單丹和危亦走這麽近,算是對喬逸的背叛嗎?”

麥麥點頭:“算是吧。”

我也點頭。

等單丹煮出一桌好菜並招呼我們吃飯的時候我才明白,原來危亦是蹭飯來了。

雖然危亦是客人,可他的樣子沒有半點客人的生分,如果不是在這裏住得久,我都嚴重懷疑我們三人是不是又回到他的別墅。

單丹笑著寒暄:“大家都是熟人了,別客氣。”

危亦點頭。

麥麥剛給我盛一碗湯,單丹又說:“你想吃什麽可以告訴我,下次過來我做給你吃。”

我和麥麥相視,默契點頭。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危亦不動聲色看我一眼,說:“都可以,我不挑食。”

是不挑食,但是難養。這時代,像喬逸一樣有能力又不驕奢淫逸的人實在少之又少,不論是職業素養還是個人素養,這種高尚品質都是十分令人崇敬的。

“工作還順心嗎?”單丹靜靜喝湯。

危亦點頭。

我和麥麥默默吃飯。

飯桌上一時寂靜。

單丹怕氣氛沈悶會顯尷尬,問我和麥麥:“你們怎麽不說話?”

麥麥看我,笑而不語。

我咽下湯,慢悠悠答:“吃不言,寢不語。”

危亦擡眼看我:“哦?”

我皺眉。難道之前住他家時有在吃飯的時候和他說過話?

單丹輕輕一笑,說:“以前不論吃飯還是睡覺,都是你纏著喬逸說話的好嗎?”

單丹你真是分分鐘出賣隊友。

麥麥低下頭吃飯。

危亦又恢覆高冷模樣。他和禪彤還真不是一般的像,動輒秒變高冷,好像全球變暖很需要他們一樣。

也不知為什麽,單丹說完這句話之後,也跟著大家陷入沈默,似乎被什麽東西觸動,一下子關上話匣子。

不過她是主人,這種沈默註定不能持久,沒一會兒她又笑道:“趁著大家都還自由,一起找個假日去旅行怎麽樣?”

我默不吭聲。趁著大家都還自由,這其實是在說我吧,可我也不是完全自由,她們不會懂。

危亦表情看起來有一絲緩和:“好主意。”

麥麥舉手讚同:“可以可以。”

我艱難咽口水:“我考慮一下。”

單丹直言:“別考慮了,果斷點,現在沒有人可以限制你了。”

住這裏一月餘,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她們通通知道了,也知道有些話不能讓危亦知道,比如我雖然離開刑警大人雖然不和他見面雖然不與他聯系,但是我還等著他。

危亦不知有沒有聽出我們話裏有話,只是安靜吃飯,沒有多餘的表情。

麥麥讚同單丹,一臉期待看著我。

我無奈:“我之所以不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是因為,我沒有錢。”我的經濟全都來源於刑警大人,上次離開,忘了拿分手費,以至於現在一窮二白。

危亦動了動嘴角。

單丹一臉不以為意:“錢不是問題,這裏不是坐著一個總裁嗎。”

我:“你確定嗎?”他可是讓我留電話號碼和住址方便他日後追債的人。

危亦微微一笑,點頭:“我確定。”

我:“還是算了吧,萬一你日後找我追債,而且還是利滾利的,那我不是很慘。”

“……”集體沈默。

集體旅行的事就這樣不了了之。

然而危亦並沒有就這樣不了了之。這半月裏我沒能見著刑警大人一次,到是見了危亦兩次,如果不是單丹眼裏的意圖太明顯,我都嚴重懷疑他是當禪彤間諜來了。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我覺得有必要探清危亦的心思,一是為我,二是為單丹。

“最近過得好嗎?”我心不在焉。

危亦一臉吃錯藥的表情看著我。

我說:“似乎很久沒有見過禪彤了,她過得還好嗎?”

危亦淡淡的:“不知道。”

“他們其實已經訂婚了,你知道嗎?”

他若無其事:“嗯。”

我:“你怎麽這麽淡定?”難道不應該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進行重重阻攔嗎?

他擡眼看我:“不然呢?”

我恨鐵不成鋼:“你難道不應該阻止嗎?”你不阻止,我怎麽能順利去往刑警大人身邊。

他平靜的:“有用嗎?”

我點頭:“有。”

他瞥我一眼。

單丹踱步過來:“聊什麽呢?怎麽表情這麽嚴肅?”

我暖洋洋笑起來:“沒有啊,只是他一個人嚴肅而已,你也知道最近全球變暖很嚴重,正需要他這種高冷來拯救。”

麥麥忍不住笑了。

危亦依舊高冷得不動聲色。

單丹很護短的拍我腦袋:“你是豬嗎?豬都比你聰明。”

我:“你才是豬,危亦也是豬,你們全家都是豬。”

危亦怔了怔。

單丹瞬間臉紅。

我和麥麥相視而笑。

單丹追危亦的表現太明顯了,連我和麥麥都看得出來,何況是危亦。

如果單丹能追到危亦,其實也不錯啊,至少危亦不用再為毛裏求斯女難過,單丹也能得償所願。

只是好像我無論對誰和誰在一起都會有一種“其實也不錯”的感覺……

禪彤,單丹,連名字都這麽相似,只是幸好,單丹簡單些。

不久之後,他回來了,從半球之外,直驅S城。

我躲在單丹房裏忐忑喝水,單丹一副火燒眉毛的樣子:“我要被你害死了,怎麽辦怎麽辦?”

我艱難的咽下一口水,指揮她:“去開門。”

單丹手忙腳亂:“我害怕。”

我:“……刑警大人又不會吃了你。”

她:“我不管。你自己去開,自己去解釋。”

我:“……鑰匙在哪裏?”

她:“你從裏面開拿什麽鑰匙。”

我:“……”其實我也害怕。

門靜悄悄的開了。

陽光灑在臺階上,他一身休閑立在我面前。執勤好像沒受傷,也沒被曬黑。幾近兩月不見,還是那麽英挺帥氣。

心裏忽然有點難過。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欣喜若狂的撲上去抱住他,他幾乎都會笑著單手抱我下樓。

可是現在,我們連電話聯系都不能了。

“你回來啦?有沒有受傷?”

……每次他執勤回來必不可少的一句臺詞。

他站著不動,只是沈默看我。

我眼圈有點紅,只好低下頭。

許久之後,他開了口:“進去吧。”

我點點頭,轉身進去,他跟在我身後,也走了進來。

單丹和麥麥看著我們有些手忙腳亂,大概是見他執勤沒有受傷,單丹松了一口氣,只是麥麥不知為什麽,看著我的眼神很難過。

“你們聊吧,我們還有事要忙。”單丹拖著麥麥進房關門,把現場丟給我。

我在沙發上坐下,他跟著我坐下,單丹的茶幾離沙發比較近,他腿長擱不下腳,離我有些遠。

我突然就沒有那麽緊張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很自覺的開口:“我給你發信息,可是你在執勤,收不到。”

雖然我是故意在他執勤時給他發信息解釋,因為我知道他一定看不見,可是這種時候是萬萬不能承認的。

“我不告訴萬能女保鏢,是因為我知道她一定不讓我離開。不過我後來有給她發信息告訴她我很安全請她放心。”我保證。

他沈默。

我最怕他沈默,他一沈默,我就覺得很怕他。

“喬逸,”我心裏很悲哀:“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可以答應你,”深呼吸,忍下心痛:“不見你,不聯系你,不打擾你,一直單身,一直等你。”直到你把這件事解決……或者和她結婚。

刑警大人,這和你當初的目的是一樣的,你還滿意嗎?

這樣,我們就算是正式分開了吧?你會不會也像我一樣難過?

其實早有心理準備,從三年前被帶回別墅那一刻起,就想過會有這一天。然而這一天還是來得太早了。

……

沈默在周圍游走,我們並肩坐著,都知道應該說句話,卻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許久之後……

“喬逸,”我小心翼翼打破沈默:“你生氣了?”

他不語。

我後怕:“你不要像看犯罪分子一樣看著我好嗎?”

他扯了扯嘴角。

我坐著不敢動。他的氣場太強大,我有點承受不了,雖然我離開的時候覺得很理直氣壯,可是一看見他,就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底氣不足,這就是氣場給人造成的錯覺。

這時候,我和他的對峙就像愛情與尊嚴的對峙,如果我妥協,愛情大於自尊,那麽我只能乖乖回去見不得光;但如果我不妥協,自尊勝過愛情,要麽他取消婚約,要麽我們從此以後各自安好。

為了不給他扣上渣渣的帽子,為了不玷汙心中神聖的愛情,為了不讓他多年的努力付之東流,為了我們更好的以後,這次我說什麽都不會妥協。

不妥協,從拒絕妥協開始。

“喝水嗎?”我為了打破這種讓人沈默,開始找話題:“我去給你倒水吧。”

他沈默點頭。

我越過他去倒水,一邊偷偷看他一邊偷偷難過。好想抱他啊,他那麽高大懷抱那麽舒服,難怪有那麽多人惦記。連愛著危亦的禪彤都惦記著他。

不開心……

“水溢出來了。”他突然開口。

我急忙停下來拿抹布擦水。

別難過,別緊張……

以前也是這麽偷偷看他的……

他也是這樣不動聲色發現的……

……

只是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抹布抹爛了。”他無奈。

我一楞,丟下抹布,把水端過去給他。

他接過,卻沒有喝。

我不知道說什麽,只好坐下來沈默。

他一直在沈默。

忽然意識到,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難道是執勤的時候受傷了?

我急忙爬過去:“喬逸,你受傷了嗎?”他露在衣服外面的部位沒有受傷,可能是被衣服遮蓋的部位受傷了。扯開他寬寬的領口看進去,後背沒有,胸口也沒有。

他抓過我。

我明白了,就算真受傷,他若不想讓我知道,我又怎麽能知道。就像上一次,他明明回來養傷兩個月,可我居然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若不是事後他無意中提起,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

忍不住嘆一口氣。不管什麽事,只要他想藏,我又怎麽會知道。

他抓著我的雙手緊了緊,松開,沈靜眸子看著我:“這次休息三個月,在接手下一個任務前,會處理好那件事。”

心裏一暖,默默點頭。就算他不解釋,我也會知道。

他頓了頓:“如果有事,可以讓單丹打電話給我。”

我心裏一酸,垂著頭不說話。如果想你了,可以給你打電話嗎?如果想聽你的聲音了,可以給你打電話嗎?如果想見你了,可以偷偷跑去看你嗎?如果想和你一起睡,可以讓單丹她們躺在旁邊充數嗎?

他:“我去忙了,你坐著,不用送我。”

我點頭。沒送他。

他出門之後,我跑去窗臺看他,看他一身修長消失在轉角處。

喬逸,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麽,我都會愛你。再給我十次機會,我依然會選擇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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