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

關燈
S城與法國裏昂,隔著半個地球。我早茶時,月光正灑在他發上。

深藍色海岸,夕陽餘暉灑落不遠處海邊,我倒在游泳池旁的軟墊上,聽自己的心跳。

“起來。”喬逸走近我,高大身姿落在夕陽中,有些看不清臉上表情。

“我不行了……”骨頭都被打散了,就算要重來也得等我把身體各個零部件給裝回去啊。

他站在光線中不動,颯爽英姿標準又迷人。

我無力扯他。

他蹲下身來看我:

“近身格鬥術不難,只要你運用得當就能發揮很大效率。對方靠近你時,首先用膝蓋踢他,腹部上半身都好,只要避開對方的關節就行。如果對方擒住你,這時候膝關節的作用就不如肘關節了。肘關節相對腕關節的拳頭來說,更有殺傷力……”

我望海水望夕陽,本著反正不會被打死的心態爬起來:“你說了一大堆,我沒怎麽聽懂。”

他沒有說話,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給我示範原來的動作。

我目不轉睛看著他,表示不明白。

以前我總是覺得過去的自己很傻,後來過一段時間,才發現,現在的我也很傻。

大概意識到以我的智商可能學不會這種格鬥方式,他把教近身格鬥術改成教防狼術:“試一下跑過來,用兩只腳夾住我脖子往後仰,利用重力作用把我甩出去。”

我實話實說:“我跳高從來沒超過一米。”更何況你一米八八。

他立著不動:“試一下。”

我垂頭喪氣,試就試吧。轉身朝外走,身後傳來他的聲線:“去哪?”

“助跑。”我有氣無力,轉身做沖刺準備。

他看著我不動聲色。

助跑前,我先拐到旁邊喝了一杯橙汁兒,順便悠去上個洗手間,回來時他還在耐心等我,高貴優雅的氣質與國際刑警的範兒在餘暉中一覽無餘。

他是國際刑警,兼會中英法韓日德西班牙俄羅斯八種語言,一副八國聯軍總指揮的架勢。我是他金屋藏嬌的女友,為了他拼學歷、拼事業、拼見識、拼知識、拼氣質……能拼的都拼了,最後拼得一塌糊塗。

三年,八百個相隔半球的日日夜夜,我們奇跡的牽手走了過來。

收回思緒,我大喝一聲沖向他,跳是跳了,可還沒夾住他,自己就摔了,四腳八叉。

就猜到會是這樣。我無奈。

他伸手扶我,也無奈:“真遇上色狼的時候哪有時間給你助跑,你這樣大喊大叫,有點智商的人都知道應該防備了。”

我仰頭沖他爛漫一笑:“就是故意讓你有防備的呀。”

他松手,耐心十足:“再來。”

好吧,美人計不管用,只好從頭再來。

第二次還沒助跑完,我人已經在旁邊的游泳池裏了。

嗆了幾口水之後,一只大手穩穩把我托出水面,我趕緊問他:“你游泳的時候有沒有順便小便的習慣?”

他皺眉,一臉嫌棄看著我。

我頓時放了心。可我這邊才放了心,他那邊就放了手,這回不是嗆幾口水的問題,而是直接沈底喝水的問題了。國際刑警大人,不帶這麽整人的啊!

他不費吹灰之力又把我撈起來:“不是教你游泳了?”

我嗆咳兩聲:“你有見過帶著游泳圈學會游泳的嗎?”

他無奈。

我也無奈。沒辦法,旱鴨子,帶著游泳圈學不會游泳。

他沒說話,一貫的沈默表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總之沒有心情不好。他從來不把工作上的情緒帶回家,而且本人脾氣也是極好,偶爾不高興也是因為我太過分了。

“難得夕陽無限好,我給你講個笑話吧。”我打破沈默。

他看著我。

“從前,有個人喜歡在大街上晃蕩,哦,這個人是個男人。有一天他遇見一個花花公子,‘看帥哥的發型清新有型’,一縷一縷還帶著香氣,就問帥哥用的是什麽。帥哥告訴他用香水。他沒記清楚,到店裏問售貨員,有沒有什麽東西有個‘水’字,可以讓頭發一縷一縷。售貨員問是不是膠水,他急忙點頭,對了,應該就是膠水。”

“……”

“不好笑啊?”我有點悻悻。

他點頭。

“重新講一個。一艘船遇上海浪被打翻了,其中兩個人漂流到一座荒島上,遇見一群野人。野人說,只要他們分別帶回一百個水果,就不殺他們,然後他們分頭行動了。第一個人帶回一百個草莓,野人讓他把這一百個草莓從□□塞進去,當他塞到第九十九個的時候突然笑了,草莓全洩出來。然後他被殺了。他上了天堂,上帝問他只差一個,為什麽突然笑了。他說,他看見他的朋友帶回了一百個西瓜。”

“……”

“也不好笑?”我有點失落。

他低頭看我,臉上帶著一絲暖暖的笑意,餘暉中顏值爆表:“晚上帶你看電影。”

我點頭:“好。”

夜幕低垂晚風很清涼,他穿戴整齊站在車旁等我,一身休閑,氣質十足。他從不穿西裝,衣服都是彈力極好,有次幫他整理衣服走著走著發現自己被往回拉,回頭一看他衣服被鉤住了,在兩米開外,居然還不破。從質量可見價格有多貴。後來一次我不小心把鑰匙落屋裏,就用他的衣服做吊繩下一樓,回頭洗洗照樣給他穿。

之後就經常用他衣服來當吊繩,只是他從來都不知道。

他只喜歡穿寬松的衣服,一來方便藏槍,二來方便動武,但無論怎麽穿,都掩蓋不了他一米八八的好身材。

“晚上看什麽?”為了搭配他的休閑,我也穿了一身休閑裝。

“看電影。”他言簡意賅。

我:“……”知道是看電影,只是想問電影內容是什麽。

進入影院,才知道他要帶我看的是什麽電影。

維也納音樂史……

淚奔。

天知道,我偏愛弗朗明哥的熱情,他傾心維也納的古典,真是難有共鳴。

電影開始五分鐘後我終於堅持不住,睡著了,直至結束前五分鐘才醒來。我想他一定是知道的,可上車後他還故意問我感覺怎麽樣。我陷入向他坦白或者不向他坦白的矛盾中。

他掌著方向盤,又說:“我的意思是,電影院睡覺的感覺怎麽樣?”

我看他沒有生氣,放心說:“其實電影挺好看的。”

“你從開場後五分鐘一直睡到結束前五分鐘。”他面無表情的拆穿。

“可我覺得劇情還接得上。”

他笑笑,不置一詞,把車窗搖下,海風呼嘯而過,整個人都清醒了。

“停車停車。”我心血來潮,指揮他把車停在空曠的跑道上。不遠處是他的海景別墅,離圍欄最近的地方,就是下方的海。在我印象中,這條路向來只有我們路過,可我從來沒停下來仔細看看。

他沒有問,直接靠邊停車。他知道我經常心血來潮,可能今天剛吃完橘子,明天就會心血來潮想吃橘子皮,所以習慣了不問我為什麽。

下了車,我興奮的拉著他走向圍欄,看腳底下的浪潮拍打石堤,神秘兮兮問他:“有沒有覺得很刺激?”

“刺激?”他疑惑看我。

“對啊。一般夜黑風高的時候,尤其在這荒無人煙又孤男寡女的時候,都是犯罪率極高的時候。要不就是男的謀殺女的,要不就是女的乘男的不註意一把將他推下懸崖。”

他:“你這什麽邏輯?”

“電視都這麽演的,《美女的誕生》看過嗎?女主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她老公撞下海。然後美女就誕生了。”

他笑而不語。海風把他寬大的上衣吹開,整個人顯得很臃腫。

我悄悄走到他身後,輕輕拉他的上衣,發現彈性不是一般的好,如果我真把他推下海,會不會他衣服被石巖勾住,讓他玩了一把蹦極?

不過想歸想,危險性我還是知道的,雖然不可能得手。

屏住呼吸,我藏進他衣服裏,準備學貞子突然伸一只手架在他項上,然後他回頭發現身後沒有人……哈哈。

我還來不及笑,他已經回過身,從領口處把我拎出來。由此可見他衣服的彈性究竟有多好。

我趕緊沖他笑笑:“被你發現了。”

他看著我,嘴角淺笑,用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英語問我:“It’s getting cold,in this darkness,what something do u want to do?”

“Murder u.哈哈。”我知道他想趁機考察我口語,本來想用完整的句子回答他,但是太費力了,傍晚時腦電波被他打散,腦子明顯不夠用,總結一下,兩個詞就夠了,如上。

他笑,兩只手扶上我的腰把我拉近他,低下頭吻我。

美國有一科學家曾報道,夜晚時人的感情通常都很豐富,容易犯罪殺人,也容易引起別人犯罪殺人,雖然我不知道什麽原理。

我記得喬逸很少在晚上靠近我,更別提吻我,可是今晚他竟然吻我了,我驚訝的程度不亞於他拿搶射擊犯罪分子結果子彈轉180度打中他。

我突然想起一首歌,《吻別》。

腦子徒然激靈。

一恍然,他已經把我從他衣服裏拉出來:“回家。”聲音不見任何起伏。

好吧,我錯了,我不是一個好女友,和他接吻時居然恍神。

回到別墅,他一如往常和我拉開些微距離,我已司空見慣,趁他進房間放槍的時間搶了沙發主位,自在看起電視來。沒多久,他換好居家服出來,居然還是那麽英挺帥氣。

我懶洋洋看他動作自如關了所有的燈,房子一下子就暗了,窗外星星的影子印在玻璃上,異樣好看。

我心裏咯噔一下:“你……你要做什麽?”

今晚他太反常了。

正常時候不是這樣的!

國際刑警大人你要幹嘛?!

“明天要早起趕飛機,早點休息。”他走近我,打開一盞小小的燈,照亮寬大的樓梯。

好吧,我不純潔。淚奔。

他忽然一笑,看了我足足有三秒:“怎麽你好像很失望的樣子?”

我馬馬申辯:“有嗎?這麽明顯?”

他低低笑出聲,伸手把我從沙發裏撈出來,聲音沈磁動人:“現在還不是時候,再等等。”

我臉紅。

怎麽他說得好像我很……

我只是以為他要……

而已。

“快去睡覺。”他松開我,聲線溫柔。

“噢。”我乖乖點頭。一般他趕我的時候,都是他開始有想法的時候,因為怕自己失控,所以就趕我走。

“你……”他伸手扣住我,眼神閃爍:“就這樣?”

“嗯?”我一時沒反應過來,楞了一會兒才知道他什麽意思,急忙奔上去抱住他吻:“晚安。”隨後快速離開現場。

他滿意的笑了笑,看著我上樓,才熄燈回房。

時間嘀嗒嘀嗒,嘀嗒嘀嗒過去了,而我一點睡意都沒有。太早了,北京時間才二十一點,我這種夜貓子怎麽能睡得著,更何況看電影的時候還睡過一覺。刑警大人居然真的就這樣睡了,而且還不準我不睡。這感覺就像眼前明明有一盤瘦肉,嘴裏卻咬著油膩膩的肥肉不能吐一樣,太煎熬了。

翻來覆去睡不著,我決定偷偷出去吹海風看星星,反正天知地知我知刑警大人不知。

知道他警覺性比常人要高很多,我不敢開燈,貓著身子一邊留意他臥室一邊輕手輕腳下樓梯,推開印著星星影子的玻璃窗,動作敏捷的翻了出去。可能有點緊張,落地時衣服被窗戶夾住,茲啦一聲。

心砰砰跳扭頭看他臥室的方向,月光被游泳池反射到門上,黑暗中一片亮裎,沈寂。門沒有開,悄悄松了一口氣。忽然想起玻璃門就在玻璃窗旁邊,而且開合無聲不用爬窗,忍不住嘆氣,失策失策。

星空果然很好看,不遠處浪潮退去,聽不見海水拍擊海岸的聲音,卻能看見海面上星星被攪碎的影子,與天上星辰連成一線,更壯麗迷人。

正想仰天感嘆一番,突然看見游泳池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靠近,下意識回頭。

一只手朝我撲來,我來不及出聲,被死死捂住拖離游泳池。

恐懼陰森森襲來。

喬逸把我藏起來是有原因的。他身為國際刑警,與世界各國的黑道分子有不少交集,他越出色,破的案子越多,被記恨被報覆的次數就越多。他爸是軍人,攜家眷住於軍區附近,安全系數爆表,能被下手的機會幾乎為零。

所以,最能被報覆的,就是我了。

真是日防夜防,罪犯難防。

我還沒睡過刑警大人,還不想死……

我拼命撕扯對方的衣服,可這個人明顯有備而來,一身質膠黑衣,指甲怎麽都抓不破。我又撕扯著抓向他的口罩帽子,卻被他騰出的另一只手控制住,不費力拖著我離開。

這個人力氣居然如此大,我根本動彈不得。可是不弄出點聲響驚動喬逸,被拖出別墅我就死定了。也許是急中生智,眼前突然閃過傍晚時喬逸教我的那套防狼術,不及細想倏然一個後空翻緊緊夾住對方頸項,狠狠摔倒在地。

我用力太過了,結果對方沒摔著卻把自己摔得半死。

我倒地那一刻幾乎是瞬間翻身而起,卻還是沒能逃離魔爪發出聲音,因為對方的手由始至終沒有松開過我的嘴巴,我從防狼術頃刻間轉成近身格鬥術。

喬逸那時候怎麽說的?我記不太清了,只知道用肘關節最好。可是我才剛擡手就被對方捏住了,絲毫沒有掙紮的餘地。

此時此刻,我多希望喬逸能像往常一樣,起床去看看我有沒有踢被子,空調是不是打太低,落地窗有沒有關上……只要他去看看我,就會發現我不在,就會來救我。

……心裏絕望極了。

大概是我手上的力度松懈了,對方的力道也松了幾分,我趁機絆他一腳狠狠推開他奪路而逃。

……

不知是我絆了他,還是他絆了我,我剛邁步身體就不由自主朝著地上磕過去。

碰地時頭落在寬大的手掌上,沒有意想中的疼。

我驚愕望著幾乎瞬間撲過來的人。

這個犯罪分子,他不是要殺我嗎?

為什麽……

不對不對……

難道……

一只手撲來,掐斷我所有思緒,把我扛在腰間跨步就走。

越來越遠的別墅,越來越近的海岸。原來這種夜黑風高孤男寡女的時候真是犯罪率極高的時候。

罪犯突然停下來,松手放開我。

我沒站穩,搖搖晃晃就往下方的崖底掉下去。

原來搖搖欲墜,是這樣驚恐無助的感覺。抓不住,停不住,控制不住,逃不開,躲不開,掙紮不開……

身後一只手有力的把我攬了回去。

死裏逃生。我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再次驚愕。

這個犯罪分子……居然又救了我一次!

他不是來殺我的嗎?

為什麽……

不對,不對!

這身高,這感覺,太熟悉了!

他是……

“喬逸?!”我聲音顫抖。

他攬著我坐到石塊上,這才摘下口罩帽子和手套,我目不轉睛看著他,生怕看錯了,海風吹得眼睛生疼,眼淚直往上冒。

刑警大人,你一定是瘋了。

“怎麽了?很怕嗎?”他低頭看我臉上表情。

眼淚滴答滴答掉下來。

他直起身看我:“嚇到你了?”

何止嚇到。我當場淚奔。

他居然笑了笑。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平時教你學東西你也不專心,萬一今天真遇上壞人……你打不過,丟海裏也不會游泳,怎麽辦?”他語氣裏裝滿了無奈。

我以為,只要有他在,就什麽都不怕。

他起身,扶我回別墅。

可能是危險不在了,也可能是覺得有他在身邊,我已經不害怕,只是很氣憤。他太過分了,嚇得我以為自己就要成短命鬼了,大肆感嘆一番。

“你背我回去。”

他沈默看我。

我安安靜靜的讓他看著。

在刑警大人身邊三年,我已深谙如何能更好的生存。

果然,他無奈:“上來。”

我急忙爬上他的背:“出發。”

他的背,舒服、寬大、結實、而且高挺。

我很喜歡。

回房間洗漱完畢,我光明正大潛入他房間,他正安然躺著,不知入睡沒有。

我走過去趴他身邊。

他的動作不是我能想象的快啊,才一瞬之間,居然已經把我推下床覆又把我撈了上來,而我居然在之後三秒才反應過來。

他看我一臉夢游的狀態,嘴角揚了揚,月光下尤其的溫柔:“睡不著?”

我搖頭,扯開被子滾進去抱住他:“我要跟你睡。”

他目光閃了閃。

我靠近他一點,再靠近一點……

他伸手推我,低聲:“回去睡,明天還要趕飛機。”

我扒著他不動。其實我特別喜歡和他睡在一起,一來他不會把我怎樣,二來就算他把我怎樣了,也是他比較吃虧,三來他房間的味道特別舒服,四來他的男性氣息太有安全感,我覺得很暖心,五來這些種種誘惑加在一起,讓我這個自認為什麽都可以抵擋就是抵擋不住誘惑的人,被誘惑了。

可是……他不讓我和他一起睡。

“回去睡!”他低聲。

我不動。成功的三要素,一是堅持,二是不要臉,三是堅持不要臉。

他無奈:“那你躺好,不要抱著我。”

我考慮,最後不得不同意。因為太熱了。為了安然和他睡,大夏天我居然穿冬天的睡衣,不是沒想過穿得涼快一點,可我擔心自己睡姿不雅露出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所以就算了。

背過身,我抹去額上的汗水。身後傳來他低低的笑聲,我忍不住轉身看他。

他正拿著遙控調低溫度,整個人都含著笑意的樣子特別迷人。如果他不是國際刑警,身上沒有那種深藏不露的傲氣,又或者沒有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會不會就沒有那麽迷人了?

“想什麽呢?”他伸手過來。

我一楞,才知道他在替我擦汗:“其實,我真的睡不著。”因為太早了。

他的手頓了頓。

“不如,你給我講故事吧。”我靜靜躺著,很聽話,沒有亂動。

“嗯,”他也躺好,似是在沈思:“想聽什麽故事?”

“你破案的故事。”

“這是機密。”

好吧。

“你這次要離開多久?”我轉頭看他,有點不舍。他一走,我就要進入各種拼搏中,沒有自由可言。和他在一起並沒有什麽不好。他是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相中的極品,到哪都閃閃發光令人崇敬。在他的後宮團裏被他看中,要比被翻牌難上加難。所以,和他在一起是有代價的。當初他怎麽會選中我,我至今仍然不知,也不敢問。有些事,留下三分空白也許結果會更好。

“快則半月,慢則一月。”他似乎沒有聽出我話裏的失落。

我在黑暗中默默點頭,閉上眼,裹著失落睡了過去。

如果那時我知道,那也許是我最後一次躺在他身邊,大概死都不肯這麽快就睡了。

夏日早晨陽光燦爛,游泳池水將光線折射到落地窗上,映出粼粼波光,不遠處浪潮打來,海水鹹鹹的氣息伴著海風搖曳風鈴,叮當出聲。

我懶洋洋倒在大床上,伸手摸空調遙控器,發現一夜未動脖子都僵硬了,骨頭哢哢直響,若是夜黑風高這聲音都能拍鬼片了。

我什麽時候回自己房間了?

我望著天花板,努力回想昨天夜裏他什麽時候把我抱回來。

正想著,敲門聲適時響起,比鬧鈴還準時:“起床了,一會兒趕飛機。”

我睡眼惺忪,頭發蓬松。這個世界誰都可能錯過時間,唯獨他不會。

脫掉厚厚的冬衣,隨手拿過一件衣服披上,爬下床推開落地窗,潮濕的海風迎面撲來,浪潮打在沙灘上,沙沙聲伴著風鈴叮當,像暮鼓晨鐘凈化人心。

門外又傳來他的聲音:“醒了嗎?”

“噢。”我扭過脖子對著門口喊。

深呼吸走進浴室,洗漱完畢換好衣服下樓找他,他已經整裝待發。

陽光透過玻璃灑下光輝,正巧落在我養的仙人掌上。我很郁悶,不知道為什麽我養的仙人掌居然會死。因為這件事我被他笑了不知多少次。

見我下樓,他微微擡手招呼我:“過來。”

我挨著他坐下。手機剛巧響起,是單丹的短信,昨晚我告訴她喬逸要去馬來西亞執行任務,我跟著過去,呃,自己度假等他。

她今早才給我短信,兩字:順風。

這家夥不知道飛機都是逆風而行的嗎?忍不住回她兩行字:上帝給你關上一扇門的同時,順便用門夾了一下你的腦袋。

她:……

“證件都放包裏了,到那邊之後會有人接你去酒店。”喬逸拉回我的思緒。

我點點頭。

一般兩個人出去旅游,一個人會負責查景點,查路線,訂機票,訂酒店,看時間,看天氣……另一個人負責當白癡。

我負責當白癡。

“有沒有什麽想帶?”他問我。

我默默看著他,沒有說話。我能想到的他都準備了,我想不到的他也準備了。我想帶的……我可能不知道。

“走吧。”他起身。

“行李呢?”我問。

“先送去托運了。”

嗯。我後知後覺,跟著他出去吃早點,然後去機場。

也許是心裏有莫名的預感,當他告訴我他跟著警隊乘直升飛機走,我自己搭航班過去時,我突然覺得可能再也見不到他了。

下意識上前抱住他。

“又不是第一次了。”他聲音裏含了笑意,輕輕摟著我。

我想也是,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也沒把那種不安往心裏放。

過安檢的時候,回頭看他,他身邊站著幾個想跟他搭訕的空姐。

他只是看著我。

看見我回頭,他不覺笑了笑,站在原地不動,身上的光芒照得我心裏一暖,我安心的上了飛機。

我想,那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美的畫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