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低至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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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萱和許睿都聽說了新聞,一起去江曼家裏看望她。進了門,家萱見江曼一臉憔悴,形容消瘦,心下不忍,又不舍得苛責,只能一把抱住她。許睿也嘆了口氣,“你該好好照顧自己的。”

“記者有沒有難為你?”家萱道。

江曼搖了搖頭。“李姐叫我這幾天呆在家裏,所有的預約采訪都不要接。不過她說,這幾天足夠記者查出我的住址了,接下來很有可能記者會上門圍堵。”

“太過分了,能不能給人留點隱私。”家萱忿忿。

許睿皺了眉頭:“這樣一直回避下去不是個辦法。”

“等事情熱頭過了,圍觀的人自然就散了。”江曼淡淡道。

“可是你的前途呢?這次對你的形象打擊太大,粉絲們心裏肯定會有芥蒂。”

“那能怎麽辦呢?”江曼擡起黯淡的眼睛。“真正喜歡我的書迷們,他們會站在我這邊的。”

“可那你也要給人家個相信你的理由啊,現在照片明明擺擺地擺在那裏,總要你去澄清,他們才有底氣去支持你啊。”家萱不禁反駁道。

“江曼,你確實需要出來說明事實,不然猜測和誹謗只能愈演愈烈。”

“說明什麽?澄清什麽?事實就是這樣啊,只是大家不能接受而已。”江曼有些嘲諷地笑了。

許睿和家萱都沈默了。半晌,許睿沈聲道:“江曼,你該有個正牌男友。”

家萱很快意會,點點頭:“至少在讀者面前,觀眾面前,你該像這樣來表現。他們沒法知道事情內部的曲折,不可能感同身受,也沒法理解你。所以你該按照最容易理解的形象去塑造、表現自己,解釋澄清這個事情,是不是事實已經不是重點了,關鍵要他們諒解就行。”家萱任職於廣告公司,對形象塑造很是了解。

江曼緩緩搖頭,低聲道:“我不想拿個冒牌的男朋友去搪塞。”片刻,她忽然擡眼,“我和付容現在這樣怎麽就不行了?”她的聲音提高了些,直視家萱和許睿。沒有人回答她。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句情緒化下說出的話,包括江曼自己。江曼又垂下頭去。

“即使你不在乎,也該為付容考慮,早點結束這件事情不是嗎?你知道別人怎麽罵他嗎?他本不該卷在風口浪尖上被萬人指指點點的。”許睿沈聲道。

江曼眼裏慢慢洇出了淚。她已經不敢再上網看留言,但她能想象得出。

三人又陷入了沈默。家萱拍著江曼的背,和許睿又寬慰了她幾句。忽然窗外起了喧囂,有人在敲門。隔著客廳的窗簾間隙,可以看見記者們黑色的攝像頭,像個怪物般,巨大而冰冷。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家萱握住江曼的手。許睿嘆了口氣,拍拍江曼的肩。

敲門聲持續地響,仿佛不會厭煩似的。開始有記者湊到玻璃窗邊,窺探裏面的情況。

“江曼小姐,我看見您在裏面,請您出來接受我們的采訪好嗎?”

“江曼小姐,關於近期的風波,我們希望聽到您自己的聲音。”

“江曼小姐,您不出來是表示默認了嗎?”

…………

江曼緩緩站起來,許睿和家萱看向她,她向他們勉力一笑。

大門打開,許多記者立刻擠了過來,相機的哢擦聲不斷響起。

“江曼小姐,請問您真的包養了舞廳男舞蹈員嗎?”

“沒有。”

“那請問您和照片上的男子是什麽關系?”

“沒有關系。”

“那您為何跟他那麽親密呢?”

“……”江曼停了片刻。記者們的眼睛緊緊盯著她。“那是個誤會。”

這顯然不能服眾,記者們開始吵吵嚷嚷起來,各種問話都有。江曼靜靜立著,面對著四面八方咄咄逼人伸過來的話筒,不語。忽然,背後的許睿走了出來,他一把攬住江曼的肩膀:“記者朋友們,不好意思,我是江曼的男朋友,她現在心情低落,有什麽話可以問我。”

記者們被他的話震驚,四下裏忽然安靜了。公布戀情?片刻,人群像炸開了鍋般,更密集的問話洶湧而來。

“請問您什麽時候開始和江曼小姐交往的?”

“我們是大學同學,很早以前就認識,交往有一年多了。”

“為什麽江曼小姐一直沒有提過呢?”

“我們不想太高調。”

“請問您是做什麽的?”

“我是醫生。”

“請問您怎麽解釋最近的兩張照片?”

“江曼因為出版寫作壓力太大,那天去舞廳喝醉了。希望大家可以看在她一直給大家帶來故事和快樂的份上諒解她,為了一個好故事,她付出的遠比大家想象的要多得多。”

“其實看得出來江曼一直都是個用心寫作的作家,請問有了這次風波後,江曼的下一本書會不會推遲出版?”

許睿看了一眼江曼,將她往懷裏摟了摟,另一只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大家給江曼一些時間好嗎?這次風波對她的打擊不容小覷,我和她的朋友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幫她盡快渡過這個難關的。江曼最愛的就是讀者了,她一定會拿出更好的作品奉獻給大家的。”

江曼默默不語,仿佛面前的喧囂與她無關。她看著許睿握住她的那只手,最終還是沒有推開。她擡起頭,平靜地看著記者們的鏡頭,道:“我最近狀態確實不佳,但我一定會盡快調整過來的。讓大家擔心了。新作品還在籌劃之中,出版不會延遲,到時候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兩位那麽恩愛,請問有沒有預期什麽時候結婚?”

“我們都比較忙,所以暫時還不考慮。”許睿溫和笑笑。

…………

采薇默默看著身邊的付容,心裏有些難過。不遠處記者簇擁的中心,一對璧人和諧相偎,手挽著手,公開戀情。付容無聲地看著他們交握的雙手,臉上無波無瀾。這副模樣卻刺痛采薇的心。他簡直就是在自虐。終於,采薇不忍,拉起付容的袖子,“我們走吧。萬一被記者看到了不好。”付容仿佛無知無覺般,不點頭,也不搖頭,任她拉著,跟在她身後。

二人走了許久,付容忽然輕輕開口,聲音裏是不盡的寥落與悲哀,仿佛在和采薇說話,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終於她也拋棄我了。”他低垂著頭,眼神木然落寞,唇角卻輕輕泛起一個微笑來。那笑容在風中飄散,帶著哀戚的詩意,像化蝶遠去,雪落湖心。采薇鼻子一酸,眼角泛出淚光。

回到舞廳,付容開始一瓶一瓶地給自己灌酒,采薇勸也勸不住,只能在一旁看著幹著急。曾經他拿著半滿的雞尾酒杯在指間輕輕搖晃的樣子,華麗魅惑就像一個魔鬼王子,但他如今倒在沙發上酩酊大醉,與個落魄的旅人又有什麽差別?采薇悲傷地看著醉到不省人事的付容,心中的苦楚與辛酸無法言說。她是怎樣卑微而又無法自已地愛著他啊。她輕輕撫摸他闔上的雙眼,那對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忽然,付容微微睜開雙眼來,采薇心下一驚,猛地縮回手,卻被他一把抓住。他歪著頭,就那麽溫柔地微笑著看她,握著她的手,不說話。采薇心跳到要停止,那雙迷人的桃花眼碧波蕩漾,裏面是她從未見過的脈脈深情。“我很想你。”付容輕輕道。妖嬈的醉意,凜冽的認真。采薇慘淡一笑,心漸漸涼了下來。她知道,他在透過她看一個遙遠的人。他的目光是那麽專註而又帶著小心,清澈得像湖水,也憂傷得像湖水。采薇心裏一軟,輕輕拍他的背:“都是我不好,讓你一個人。”付容卻搖搖頭,也不知是醉著還是醒著:“不,你沒有不好。我希望你能永遠站在最亮的地方,不要陪我在黑夜裏沈淪,雖然這個夜,很美很美。”他溫柔地笑了。采薇心裏一陣刺痛。她忽然恨起江曼,她覺得她是那樣得殘忍。

付容連醉幾日,醉酒讓他的容貌更加妖嬈。經理過來叫他跳舞,他就上臺去跳,他跳拉丁,跳爵士,什麽都可以,但再也不跳探戈。有時候他醉的厲害,眼裏帶著一層霧氣去捧采薇的臉,臉上是她不敢奢求的若水溫柔。他輕輕攬她的肩,她就回抱住他。付容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在她懷裏。她摟著他,輕輕拍他的背。只有這時候,他們才能如此親密相依,也只有這時候,他才會用暖到眼底的眼神去看她。采薇心裏帶著絕望的歡欣,就是這種虛假的繁榮也足以令她沈迷,這種醉酒的擁抱也足以令她暈眩。這就夠了,她想著,哪怕是他只在沈醉的時候才有的溫存,哪怕他的目光透過她在看著另一個女人,這就夠了。只要能陪在他身邊,就夠了。采薇擁著睡著的付容,自己也覺得自己可悲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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