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0)

關燈
我這樣開口告白,顯得甚為紈絝子弟。可其實……”他略微低頭,逼近她的臉,同她正視,“我們在楊府相見時,還見過兩次。”

她不由吃了一驚,但是很快就平覆下來,目光流轉,腦海中飛快想著一些零碎的畫面,那些她一直想不通、覺得理應不該的事……

一個答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她朱唇微張,有些不確定道:“雅墨齋?你是雅墨齋的老板?”

曾經她一直想不通,為何她一踏進雅墨齋到離去,總有道視線一直看著她,事後她回想起來,這種感覺就像是當初在柳府,那個黑衣男子視線膠在她身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如果說安子翩是那晚夜探的人,那他也就是……

安子翩並沒有露出身份被拆穿而慌亂狡辯的神態,反而露出潔白的牙齒,笑得爽朗:“當真是我看中的人,聰慧!”

這是他第一次毫不吝嗇地直面誇獎她,卻讓雲瑤高興不起來。

這麽算,她不僅欠了他兩次恩情。

念及此,她也就恍悟為何他能弄到比那只鳳簫更好的“瑤鳳”了。

“那還有一次……”雲瑤柳眉深蹙,看著他的眼神裏流露出戒備之色,“是宋府舉行的賦詩大會。”

這一次,這一句,她不是疑問,而是肯定地陳述。

她就覺得奇怪,為何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她,原以為是她多慮,後來次數頻頻,叫她不得不關聯到那夜柳府遇到的黑衣人。

原來從始至終,是她被蒙在鼓裏。

安子翩也不否認,挺直了腰桿道:“現在你相信我的話了?”

她不得不承認,證實了這些揣測,她確實震驚了。一直認為她掩藏得天衣無縫,殊不知在他眼前,她變得毫無保留。

可他們永遠不是一路人。

雲瑤淡漠了神色,語氣疏遠:“既然四皇子都清楚,想必也知道,我這樣的女子工於心計,謀劃良多,和我多有交集,於四皇子而言絕非善緣。”

這下輪到安子翩靜默了,他定定站在那裏,冷冽的風又吹了起來,天上又下起了雪,落在二人眼前,化在了地上。

“下雪了,雲瑤陪四皇子下山吧。”說著,也沒去看安子翩的神態,緩步往山下走去。

安子翩的藥確實靈,就這一會兒功夫,她的腳已經好多了,只是二人沒有先前上山那般心境,二人皆沈默寡言,一前一後走下山。

不遠處的馬車前,妙菡戰戰兢兢地看著暮楚,撇到雲瑤的身影時,激動地朝她踮了踮腳:“小姐!”

雲瑤如釋重負,正要加快腳步走過去,就被身後的安子翩一把拉住,輕聲道:“走太快會牽到痛處。”

她原以為已經和他說清楚,他便不再理會自己,可回頭見到他對她噙著笑,心跳莫名又加快了些,那種本來死寂的心緒又稍微舒坦了起來,她怎麽會這樣……

為了防止自己再胡思亂想,她忙要將手抽出來,可怎麽也拗不過安子翩的氣力,正要以一句“男女授受不親”遠離他,卻被他先發制人:“我是病患,你走那麽快,誰扶我?”

雲瑤忍不住要瞪他一眼,這山都下來了,如今不過平坦的幾步路,反倒走不了?他是病患,難道她不是?

可見他面露可憐之色,明知他賣乖,可她終究無法冷漠抽手,只得無奈嘆息了聲,退後一步,要將他攙扶住,卻突然腰身一緊,反被安子翩抱了起來。

這一下,不說雲瑤吃驚,就是不遠處的暮楚和妙菡看了,都合不攏嘴。

“你幹嘛!快放我下來……”雲瑤抵制著他的胸膛,有些急了。

“我說過,下山後就當那件事沒發生過,你扶我,不就露餡了?”安子翩說的頭頭是道,顯得她的反應過於激烈,他忽然挑眉道:“難道是擔心我牽動傷勢?”

雲瑤被安子翩抱在話裏,他的氣味環繞鼻翼,那種周身都是龍涎香氣味的感覺,叫她不由面色泛紅,她忍住心中的不快,擰眉道:“那四皇子大可以直接走過去,沒人會發現,何苦多此一舉。”

安子翩不以為然,撅嘴道:“這麽濃的藥味,你當他們聞不出?”

雲瑤不想再與他爭辯,只盼著快點到馬車。

妙菡睜大了眼,親眼看到安子翩將雲瑤抱入馬車裏,她還是頭一次這麽近距離看他,高挺俊朗的側顏,只覺得和自家小姐天作之合。

“你家小姐腳崴了,回府後好生休養,改日我再親自登門看望。”

妙菡見安子翩同自己說話,忍不住紅透了臉,卻在聽清話後一臉吃驚,行過禮後就忙上了馬車。

安子翩又盯了會雲瑤的馬車,這才同暮楚上了另一輛車。

兩輛馬車朝著不同的方向駛去,車軲轆軋過雪地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山谷之中。

妙菡一進馬車,嘴就喋喋不休起來,噓寒問暖了好久,最後又不放心地掀開簾子,叫了個仆人去傳話,請傅瀾早些回府。

雲瑤心情有些亂,似乎只要關於安子翩的事,總會不按照她預想的那樣發展,上一世從未接觸的人,這一世頻頻出現在她的生活裏,擾亂她的計劃。

最讓她煩心的是,自己竟然開始有一絲絲期盼和他的見面。明明早就應該斷絕關系的,卻總是剪不斷理還亂。

“他終究是爭奪下的犧牲品……”她自語告誡自己,不能亂了方寸。

不能因為幾句話,幾件事,就沒了自己的定力。

妙菡沒聽清:“小姐說什麽?”

收了收神,雲瑤看向妙菡,問:“找個機會,你同尋雙提起件事。就說是從南風那裏聽來的,坊間有個姨媽,從老家而來,說要照顧懷孕的夫人,誰料趁著夫人有孕不便,勾引了那家的老爺,後來還在夫人的安胎藥裏下了藥,不僅害那夫人流產,還搶走了她主母的位置。”

妙菡認真聽著,在聽完之後“啊”了一聲,憤憤不平道:“怎麽會這樣的人?”

“不過我隨口編的。”雲瑤狀似無心地道:“只不過多留個心眼總是好的,只消你哪日隨口提起,切莫刻意。”

“奴婢明白。”

另一輛馬車上,暮楚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替安子翩處理好了傷口,劍眉皺在一塊兒,卻一語不發,顯然在生悶氣。

“行了,我這不好好地在你面前麽。”

“主子,這七皇子實在過分!難道主子就要白白被他傷了?”

安子翩挑了挑嘴角,“你放心,有沐水在,只怕這時候,他已經在跟成帝諫言了,新仇舊賬,有安耀臣吃的了。”

“可七皇子背後到底有璃貴妃,屬下怕此事又會不了了之。”

安子翩神色黯了黯,“若真如此,那我也不必顧念父子之情了。”

☆、勾心鬥角

京城之中,後宮內院,一處金碧輝煌的“琉璃宮”裏,一個華貴婦女坐在上頭,明明已有近四十,看起來卻跟二八年華的模樣一般,歲月的痕跡似乎在她臉上瞧不出多少來。而在她一旁,坐著一位穿著修竹細草的清雅長袍,手持一盅清茶的少年,看起來十分溫文爾雅。

風中又開始飄起了簌簌的細雪,仔細看的話,宮殿後院裏面的白梅已綻出小小的花蓓,花苞根部的淡粉映襯著冬雪,異常美麗。

可璃貴妃卻覺得礙眼無比,朝外頭喝了一聲:“屏兒!去把外頭的白梅都剪了,本宮不想再見到有白梅!”

外頭的人忙應聲忙去了,不多時,窗外就飄進來濃濃的梅花香,而後就消散淡去,終不再聞得。

少年搖搖頭:“母妃又是何苦拿這些出氣呢。”

璃貴妃看向一旁仍舊鎮定自若的安耀臣,沒好氣道:“都是因為那個賤人喜歡,滿宮城墻內外都是白梅,死了還不安寧!真是妖媚胚子……連她的賤種也叫人看得心煩!”

安耀臣這才將視線落在璃貴妃身上,看著她原本嬌艷的五官此刻擰成一團,也不忌口,不由得斂了眉頭:“禍從口出,隔墻有耳,還望母妃收斂一二。”

璃貴妃這才回過神來,怒氣不由消了三分。看著自己的兒子如此心智,心頭不免寬慰了幾分。她自進宮足足六年後,才懷上了安耀臣,又戰戰兢兢護住了這個孩子,才得以母憑子貴,封了貴妃,自此一步登天,享受榮華富貴。雖然成帝膝下子嗣不多,可單是皇子便有太子安莫秦、四皇子安子翩,她的孩子樣樣都強,且與安子翩同齡,不過小了一月,就成了七皇子。這輩分她很不喜歡,何況良妃還低她一等,憑什麽她的孩子要管安子翩叫“皇兄”?

不過只要安耀臣成了太子,其他的全然不重要。如今的太子無才無德,除了安子翩外,誰都敵不過她的寶貝兒子。所以從一開始,璃貴妃就打了要做太後的主意栽培安耀臣。

如今的安耀臣雖面上看起來溫文爾雅,可內心城府之深,她這個做母親的都望塵莫及。

可想到今早成帝無端罰了安耀臣三月俸祿,還將他禁足一月,璃貴妃氣就不打一出來,壓低了聲音道:“皇上如今聽信那個道人的話,又加上上次太子的事,處處看你不順眼,背地裏全是安子翩搞的鬼!”

安耀臣的眼神犀利而陰晦,想起早上的事,面上的溫和蕩然無存,嘴角勾起一絲陰沈的笑,低聲道:“算他命大,可惜父皇多疑,他待蘇州越久,越對我們有好處。至於沐水,區區一個道士,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璃貴妃揪著帕子,“真不知安子翩給了他多大好處,我親自去拉攏他,卻不如一個死了娘的人。”

安耀臣又抿了口茶,目光銳利,“總有一天,我會查清楚的……包括安子翩為何頻繁去蘇州。”

“這有什麽好查的。”璃貴妃不以為然,“不是說他看中了蘇州某個女子?”

“這話母妃信,我可不信。”安耀臣放下茶盞,若有所思地道:“我總覺得,安子翩在找什麽重要的東西。”

璃貴妃疑惑地蹙眉:“他能有什麽東西?”

這回安耀臣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空蕩蕩的樹枝,薄唇緊抿。

安子翩在蘇州待了整整三個月,就連除夕也未歸京,這可引起了不小的傳聞,可更多的無非是圍繞哪個女子如此幸運和成帝如何寵愛他,可當事人仍舊雲淡風輕,愜意地在蘇州游山玩水。

當香寒把從外頭聽來的這些告訴雲瑤時,雲瑤並不在意,只因她如今有了更為在意而心煩的事。

“初夏,你去娘那兒和她說,她有孕不便多動多站,接姨媽就由我親自去吧。”

初夏答應了聲,又將披風交給香寒,這才出了屋去寧氏那裏傳話。

香寒撫著披風,談天道:“奴婢還未見過小姐的姨媽呢,不過見夫人和小姐如此天資貌美,想必也美麗得很……”

“胡言亂語什麽。”不等香寒說完,就被雲瑤厲聲打斷。

香寒拿眼覷了一旁的妙菡,皆是不懂怎麽了,也不敢再做聲。

雲瑤不再多言,只是低眉沈思,半晌對二人道:“等她來了,我的任何事都不許告訴她,她的所有動向我都要清楚。”

二人面面相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雲瑤口中的“她”指的是寧畫枝,雖困惑不已,然還是點頭了。

無論如何,她們家小姐的所作所為都是有道理的。這是從去年開始,她們幾個打心底裏默認的事實。

“那小姐一會兒當真要親自去府外接……”香寒一時不懂該如何稱呼寧畫枝,雲瑤淡淡道:“你們都隨我喊寧姨媽就好。”

此時,初夏從外頭進來,搓著手哈著氣,來到雲瑤跟前便道:“夫人說如此甚好,又囑咐小姐務必要將人安置好,便是南院的映月閣。”

聽到映月閣,雲瑤總算安下心來。看來尋雙是把話傳給了寧氏聽,她也聽進去了。雖然寧氏不是個會隨意懷疑的人,可如今有孕在身,就算不會自己考慮,也會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多思慮一些。

雲瑤緩緩起身,接過披風,待穿好之後,又問香寒:“這些天,暢音臺的那人如何?”

“到還算安份,只不過成天壓榨手下的小廝,大家都有些怨聲載道的。”

雲瑤勾了勾嘴角,“從今天開始,格外留意她。”她篤定,寧畫枝不會放過任何拉攏可能成為盟友的人。也因此,她並不急著去外頭等著人,交代了初夏去囑咐門外的人,就帶著妙菡去了世安苑。

自從陳姨娘的事情過後,許姨娘老老實實地呆在世安苑,除了偶爾去關敏那裏請安,連見楊政的次數都少了,成日窩在這裏聽曲撫琴,在外人看來都道這許姨娘性情大變,反而溫雅知禮起來了。

雲瑤來到世安苑時,正巧看到許姨娘無所事事地擺弄著繡品。

許姨娘也是許宗的嫡女,在許家時也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潛心女紅,可自從嫁到楊府,再沒有閑情逸致做這些玩意兒,如今不免手藝生疏了,就拿如松出氣。

“沒想到姨娘的女紅如此了得,雲瑤真該請教一二。”

突然聽見她的聲音,許姨娘當即嚇了一跳,忙從椅子上起來,瞪了眼沒通報的人,又不敢多說什麽,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姨娘不請我進去坐坐?”

見雲瑤笑得和藹,許姨娘差一點就被這純真的笑給迷惑了,可她是清楚記得,那日從聽雨院出來,她是如何打壓威脅自己的。

嘴角抽了抽,許姨娘僵笑著:“大小姐突然前來,倒讓這苑子蓬蓽生輝了不少,快進來。如松,泡茶去……”

“不用了,一會兒我還要去接姨媽。”雲瑤走上前,握住許姨娘的手,就將她引入內屋,邊走邊道:“不過是有事想同姨娘說說。”

如松本來要跟著進去,卻見妙菡停在門口,垂首低眉,壓根沒有要進去的意思,她見她如此,也不好跟著進去,一同在外頭候著。

許姨娘見她如此,細眉不自覺皺起,有些不安。她也是聽說今天寧畫枝會來的,不過這同她不相幹,又不是楊政多納一房姨娘。

她尋思著,開口問雲瑤:“不知大小姐究竟要說什麽?”

“自從楊芷柔的事後,雲瑤自詡與姨娘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卻不知是否是雲瑤自作多情?”

“哪有的事,大小姐肯這麽想,我燒高香還來不及……”

對於許姨娘的馬屁,雲瑤只笑笑,“如今的楊府,除了娘之外,便只有許姨娘在爹身邊,雖多年無子……”雲瑤刻意在這兒頓了頓,許姨娘面色難堪,她繼續開口道:“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若恪守本分,我想娘應當也是會同意將姨娘提成側夫人的。”

許姨娘心頭大喜,可這話此刻從雲瑤口中說出,叫她不免又是思量了好一會兒,才忍著歡喜問:“當真?”

雲瑤輕點了頭,“娘有這意思,若我再支持,爹和祖母自然應允。”

其實以許姨娘的輩分和資歷,做側夫人是遲早的事,若日後許宗的官路再上升一些,自然不好敵對。與其到時候撕破臉皮,不如這時候賣個順水人情,順便籠絡人心。何況早前寧氏確實提過,不過她反對,寧氏也未再提起。

許姨娘十分高興,卻聽雲瑤道:“只不過……得看姨娘的表現了。”

“大小姐的意思?”

“我們都已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不管有沒有血緣關系,都是家人,甚至比那些有血緣的關系更好,我說的對不對?”

許姨娘沒太懂她這話的意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其實我來也只有這一個目的。”雲瑤笑得自然,眼神如炬,直直看著她道:“楊府不需要再有第三位姨娘了。”

許姨娘面色不由變了變,“你是說……”

“想必姨娘,也不想再有人和你姐妹相稱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一只觚的老攻筱霓的地雷!

☆、姨媽來了

寧畫枝從揚州來到蘇州,整整奔波了五日方才到。眼看著楊府快到了,她幾乎掩蓋不住內心的激動。

寧畫枝如今已有二十八,曾有一門婚事,偏偏還未出嫁,男方就突然因病猝死。寧家在揚州的地位,比之楊府在蘇州的地位還要高得多,因為寧氏和寧畫枝的父親寧皓然是前文科狀元,而母親是知府嫡女吳氏。

也因此,無人敢對寧畫枝指指點點,雖然她是次女,但到底是嫡出。

或許是因為寧皓然只娶了吳氏,讓寧畫枝從小就自命清高,又見寧氏找了楊政,雖有納妾,卻對寧氏始終溫存,也算專一之人,更是氣不過。

所以就算後來吳氏給她介紹了其他的親事,她皆推掉了。

聽聞寧氏懷孕,楊政又休了一個姨娘,她的心思就更不掩藏了。這一次她來蘇州,必須搞定楊政,至於她所謂的親姐姐寧書玉,她壓根不放在眼裏。

她心裏越想越興奮,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時馬車恰好停了下來,是楊府到了。

荷桃是寧畫枝從本家帶來的,伺候她也有七八年了,也是個模樣秀氣的。

今天的寧畫枝打扮得有些樸素,顯得風塵仆仆,可細看之下,卻透著妖嬈撫人之態,那雙桃花眼低垂之下,盡顯可憐嬌羞。她二人佇立在楊府的牌匾之下,笑臉盈盈,可人進去通報了好一會兒,也沒見有人出來迎,寧畫枝的臉色不免開始差了起來。

“怎麽回事?小姐不是給大小姐來信了麽?”荷桃扭頭問寧畫枝。

寧畫枝看著一旁還立著四個看門人,揚著笑容道:“姐姐掌控這一大家子,又懷有身孕,自然是忙人,等等也無妨。”

雲瑤早已吩咐門口,若寧畫枝來了,第一時間來她這裏通報,然後便好生安撫她,若她當真等不及了,再看眼色來通報第二次,絕不能驚擾了其他人。

於是當兩個時辰之後,她才款款而來,只在屏風口,便一眼認出了站在門外探頭的寧畫枝。

就算化成灰,她也能一眼認出這個親手殺了她娘和她的人。

調整了心態,她便笑著迎了過去,“讓姨媽久等了,是雲瑤的錯。”

寧畫枝見到雲瑤出來,那穿著打扮無比華麗,雖自幼看慣了金銀細軟,可是楊政能將錢舍得花在這些上,她更是加深了要拿下他的想法。雙腳雖站得有些發麻,卻立刻對雲瑤露出長輩的慈笑:“突然登門拜訪,你們不介意才好。”說罷,又露出顧盼生姿之態,以為她後頭會跟著楊政。

若是從前,她定會熱情地將寧畫枝迎進去,把所有楊府的事都同她分享,被她那所謂慈善的外表所欺騙。

可如今的她,只有一顆想要親手殺了寧畫枝的心。

她眉眼淺笑:“娘有身孕,所以無法親自來接姨媽,特意叫雲瑤來,雲瑤也許久未見姨媽,只不過中途遇到了些瑣事,這才來晚了。”

“無妨。”寧畫枝牽上雲瑤的手,越是細細打量她,越覺得她長得比寧氏還要好看,心裏十分嫉妒,若她也有寧氏這樣的婚事,如今的孩子只怕也該這麽大了。

“門外的人也不懂事,姨媽來了,自當直接先迎了進來,哪有叫客人大老遠跑來,還站著的道理。”雲瑤一臉指責的對著外頭的人道,可這話叫寧畫枝聽了,臉色就有些不太好了。

客人?難道她們不算一家人麽?

可看雲瑤不像是有城府的人,寧畫枝不免收回打量的目光,隨著雲瑤進了楊府。

一路上,寧畫枝掩藏住驚艷的目光,體態婀娜多姿,時刻都散發著一股引人的氣息,楊芷柔與她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至少雲瑤是這麽認為的。

不過寧畫枝眼底的羨慕和嫉妒,卻是瞞不過她。

這也算正常,自從她的外祖父寧皓然去世後,整個寧家都是由她的外祖母吳氏撐起來的,雖有舅舅寧佑澤,可仕途不順,一家子的開銷緊縮了許多,雖生活上無大礙,可想要大手大腳的買東西、修葺庭院,自然是做不到的。

“姐姐真是好福氣,雲瑤也真幸福啊,能有這麽好的環境。”寧畫枝毫不收斂她的喜歡和貪戀,也未留意到雲瑤眼底的寒意,巧笑道:“我們這是去見你娘麽?”

“這時候娘才處理完家事,只怕身子乏先歇下了。姨媽路途勞累,就先住著歇會兒,反正有大半月的時間,也不急這一時,晚膳自然可以和娘好好敘舊,姨媽說可好?”

“那姐夫……我這冒昧來訪,先去拜訪下你爹才是禮數。”

雲瑤保持著笑容:“爹出門去了,要晚間才回來。”

寧畫枝去見寧氏本就是沖著想見楊政的,如今聽說楊政不在府裏,也就失去了見寧氏的心情,何況時日確實多著呢,便由著雲瑤帶她去了映月閣。

“這兒就是姨媽住的地方,若有需要,姨媽盡管和雲瑤說,這兩個丫頭和小廝,是專門撥給姨媽的。”

寧畫枝挺滿意住所的,又看見四個人恭順地朝她鞠躬,心底更是高興,對雲瑤笑道:“有勞你和姐姐了。”

“那雲瑤先告退了,晚膳時分再來看望姨媽。”說罷,就帶著妙菡離開了。

見雲瑤當真走遠了,寧畫枝才漸漸斂去逢迎之態,傲然之態盡顯無餘,她瞥了眼荷桃,荷桃立刻會意,站到那四人跟前道:“你們,依次報個名字,叫小姐認認。”

兩個丫頭忙恭順地應答了,一個小廝也回答了,輪到最後一個小廝時,他靈動地擡頭,恭順道:“小的南風。”

寧畫枝點了下頭,伸手撫了撫發鬢,就留下荷桃訓話,自己先進屋子裏觀賞了。

沈木紅帳,雕刻玲瓏,裝潢真真得養眼,寧畫枝越看越喜歡,腦海中浮現出自己成了楊府的主人,不覺笑出了聲。

聽見有人進來,她警惕看去,見是荷桃,當即放松下來,坐到凳子上,摸著桌上的鎏金香爐,心情很不錯。

荷桃的面色卻沒有她那麽好,猶豫了片刻,還是對寧畫枝道:“小姐,我方才聽他們說,這映月閣……”

寧畫枝瞥了她一眼,“這兒怎麽了?”

荷桃一五一十地將方才從叫南風的小廝那兒聽來的全都告訴了寧畫枝,原來映月閣是楊府裏最低最偏的住所了。

寧畫枝聽完之後,心情一下子不暢快了。像寧氏、雲瑤這類正經的主子,住院子什麽是理所應當的,可憑什麽像傅瀾這樣半路結交的人,也能住進一個清芷院?最關鍵的是,她一個堂堂主母的親妹妹、嫡女的親姨媽,只能住在連姨娘的苑還不如的閣中?

若是一開始就低人一等,那她想往上爬就難多了。寧畫枝暗暗打了算盤,待熬到了晚膳時分,見尋雙來邀她去青黛院,便立刻過去了。

雲瑤早已在青黛院陪同寧氏了,期間她特意回了扶雲院換了一身衣裳,帶著初夏前來。同寧氏先是說了安頓好寧畫枝的事,又將怕委屈寧畫枝的事情說出來。

寧氏也是心善之人,只是孕期有些敏感,平常又偶爾能聽見一些姨媽興風作浪的事,一時聽見“委屈”二字,心中便有了其他的想法,“她不過是來作客的,住下半月也該回去,何苦再折騰出個苑來。只不過吃穿用度上,得和我們一樣,不能怠慢了去。”

雲瑤垂下眼眸,乖巧道:“雲瑤明白,娘懷著弟弟,切莫太操勞,姨媽的事就交給雲瑤吧。”

寧氏十分寬慰地笑著,其實有時她在想,若是生的是兒子,只怕不如女兒來得體貼懂自己,所以盡管關敏給她施壓得厲害,她亦不後悔生下的雲瑤。

這時,寧畫枝正好走進來,眼底盡是對青黛院的艷羨,又看到寧氏體態雍容華貴,圓潤的肚子,臉上洋溢著幸福,見她來了,便忙起身:“妹妹來了。”

“姐姐--”寧畫枝又哭又笑地來到寧氏跟前,緊緊握著她的手,二人噓寒問暖了好一陣子。

這一個姐妹情深的畫面在陳媽等人眼中,自然是感動的,可落在雲瑤眼底,盡是諷刺和嘲笑。

也難為寧畫枝了,為了搶到名利地位,就連原本的大家閨秀之態也全無,阿諛奉承之態簡直是無人可及。

寧氏是喜歡這個妹妹的,難免動了真情落淚,被雲瑤和陳媽勸住,怕傷了身子,一行人這才用了膳。

吃食的過程中,寧畫枝總是表達出她歡喜寧氏的院子,又羨慕她的生活,哄得寧氏直笑,又打了親情牌,說想同寧氏好好說話,恨不得直接搬到寧氏的屋子裏。

眼看著寧氏要松口答應,雲瑤擦了擦嘴,就一副為難地模樣道:“難得姨媽前來,就是雲瑤也想和姨媽徹夜長談,可娘有孕在身,實在不易太過分心,否則傳到祖母那裏,只怕好事反變成壞事了。”

“這……”見寧氏猶豫了,寧畫枝的眼底劃過一絲恨意,卻忙笑著開口:“無妨無妨,還是雲瑤想得周全,原也是打著來照顧姐姐的目的,如此一來,倒幫了倒忙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世的最後一個小BOSS終於出場了~這個妖艷賤貨我打100分,你們怎麽看( ̄︶ ̄)↗

PS:謝謝一只觚的老攻筱霓的地雷!最近真的被地雷炸得好有動力~

☆、醉仙樓

寧畫枝的語氣裏盡是退讓,叫寧氏更為松動:“要不,你就住我這兒的偏屋,不過怕委屈你了……”

寧畫枝一陣欣喜,只要能在這裏住下,還愁沒機會見到楊政?

她剛要開口說不委屈,就被雲瑤接過話去:“自然是委屈姨媽的,以往姨媽都是一人住一院,如今映月閣已是叫姨媽住得不如家中好,這再住娘的偏屋,知道的說娘姊妹情深,可不知道的會說娘拿主母身份壓人,對姨媽照顧不周。何況爹時常來娘這兒過夜,姨媽住在這兒實屬不便,若傳了出去,只怕不僅會說娘禮數不周,還會說姨媽不懂得做客之道呢。”

寧畫枝聽了這話,反而說不出話了,一旁的寧氏點了點頭,賠笑地對她道:“是我想得不周全,妹妹別見怪,到底是許久未見,太想和你說話了。”

“沒,沒事……”寧畫枝牽著嘴角笑著道。

“映月閣雖離娘的院子遠,可和雲瑤的院子只隔遙遙之步,姨媽若是願意,大可以來雲瑤的院子住。”

寧畫枝忙擺手笑著哪裏需要,如此一來,她原本想的話就都說不出口,住在映月閣也是鐵定的了,一時心緒不佳,又不見楊政過來,便回了自己的映月閣。

雲瑤看著寧畫枝走了,自己也就從寧氏那裏出來了。她料定了南風的話會引起寧畫枝的強烈不滿,她是一個何等虛榮的人,加之從進楊府到現在,被這風光晃了眼,恨不得永遠在這裏住下。

如今她在暗,寧畫枝在明,這一回,貓捉老鼠的游戲由她主導。

那廂寧畫枝回到映月閣,陰沈著臉坐下,半點沒有外頭嬌美明艷的姿態,“一口一句姐妹情深,我看她壓根沒把我當作妹妹,真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若不是當初那人死了,我的親事怎麽也比寧書玉強上百倍!”

荷桃也是看不慣:“對啊,奴婢覺得小姐比大小姐好看得多了,憑什麽她樣樣都比小姐好,如今還又懷了第二胎。”

寧畫枝握緊了繡拳,冷哼一聲:“更恨的是,那楊雲瑤也不知是否故意,明裏暗裏的針對我,而且早間帶一個丫頭,晚上又換一個,衣裳也穿得不同……”

“難道這是要給咱們下馬威?”

寧畫枝冷笑道:“憑她一個小丫頭?也就只能顯擺顯擺這些有的沒的,我頭疼的是……”

她欲言又止,對今天未見到楊政十分耿耿於懷。

“對了小姐。”荷桃湊近她,低聲道:“我從那南風口中探到了些消息,據說大小姐在沒懷孕前,受到那關氏的排擠,若這次生下的又是女孩,只怕關氏不會善罷甘休,定會給楊老爺再納妾。”

“總不至於讓我等她十月懷胎生下來吧?”寧畫枝本是打著做客的名頭,住上一月尚且說得過去,這住上半年,外人怎麽說?

她擰著眉,“何況若她生下個男丁,那我豈不是更沒機會了。要下手,就要在這時候。”說完,她的眼底不著痕跡閃過一絲狠厲,“去給我好好盯著寧氏那兒的動向,還有……那個叫南風的下人,必須拉過來,咱們初來乍到,少不得需要用人,若他願意當咱們的人,銀子少不了他的。”

荷桃目光閃爍,點頭道:“小姐真聰明。”

次日一早,寧畫枝就去找寧氏,偏偏又逢楊政出門去了,仍舊沒有見到面。好在她聽寧氏說楊政午後便回來,說好了晚間一起去醉仙樓設宴,就當作是替她這位小姨子接風款待,順便也帶寧氏出去散散步,自然除了他們三個外,還有雲瑤。

於是還未傍晚,寧畫枝就換了無數件衣裳,奈何她從揚州帶來的華服不多,多半又是去年的款式,一時焦頭爛額,好在寧氏給了她些體己的錢,她又有些積蓄,當即就出門置辦了新衣裳,等到回府時,恰巧見到楊政下轎回府,眼神頓時發亮,婀娜地走了過去,嬌滴滴地喊了聲:“姐夫。”

楊政這些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