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逼問

關燈
“這個要問她自己才是。”

“今日之事,只你我二人知道便可。”說完轉身離去。

不久屏風之後轉入一個人,白紗蒙面,儼然是一個女子。

“使者為何要告訴他,她中蠱的事情?”是質問也是不解。

“如若你連這點都不能理解的話,那麽想必也不會明白我為何會救她?”

“難道不是為了還那夢公子的人情?”

“這只占其一,其二你也不必知道,看來二殿下的心你依然無法俘獲。”

“請使者再給我一些時間。”神醫居再次陷入一片沈默之中。

他就知道這個女子會來到這裏,幽城,這裏只有她一人。

“你中了蠱。”他望著還有些倦容的紫依緩緩開口,大殿之上,他差點殺了她。

“二殿下是來娶一個妖女的性命嗎?”紫依面露苦澀。

“怎麽做,我可以幫你。”他久久的長嘆出這句話,只是那話語中的透著的冰冷還是讓她失了笑。

“如何幫呢,”她似是玩味的望著他的背影,當眼前一抹紅色的身影閃過的時候,她靜默了,然後淡淡的說道:“也許她需要你的幫助。”

藍景風的身影莫名的滯住,緩緩的轉過身來,一臉迷惑的望著她,他想知道她口中的“她”究竟是何人。

她認真望著他的雙眼,低頭間還是說出了那個名字,幽然。也許她早該告訴他的,只是這一次她沒等他開口詢問,她便施了法術,半空中頓時顯現了一幅絕美的畫面:空中凝結著千萬朵細細簌簌的冰晶,白色透明的寒閣中坐著一位紅衣白發的女子正頷首撫琴,,蒼白的臉上一片寧靜,而不遠處一個碩大的冰床裏躺著一個純凈美好的少年,那沈睡的模樣仿佛任何人也不忍打擾。

“這是哪裏?”紫依聽得出他話中的顫抖,她知道他更在乎的是這白發的女子,因為她是幽然。

她揮散空中的幻影,道:“幽城寒棲殿。”

他沒再留戀而是留給她一個決絕的背影,冷冷的對她說道:“離開這裏。”

望著他早已遠去的身影,她無力的癱倒在地,沒想到這次傷得如此之重,連她自己也無法療傷。他還是走了,如果她沒有告訴幽然的情況,是不是他就不會離她而去,可是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又會如何心安,她虛弱的用手捂著疼痛的心口,吃力的從地上慢慢的爬起來,可是腿的無力還是讓她再一次癱倒,突然一只儒雅的手臂輕輕的扶住了她。

他終究還是在乎她的,她這樣想著,欣喜襲上嘴角,只是擡頭的瞬間,另一張似曾相識的面孔映在了她的雙眸裏,夢青墨。

紫依站起身來欠了欠身,說道:“紫依見過夢公子。”

“帶病之身還行如此大禮,讓青墨如何擔當的起。”他收回扶住的手臂,溫和的笑道。

“公子可是來取琴?”紫依知道上次是他幫了她,只是那琴已被藍景風震碎。

“我與那琴,惺惺相惜,而如今琴已不在,青墨又怎是那糊塗之人,可是琴既是因為他而毀掉,那麽想來相求姑娘履行那時的承諾也不是什麽難事。”夢青墨是在提醒她當時以委身相許的條件而已。

沒想到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夢公子可知紫依是一只妖。”如若在死與做妾之間選擇的話,那麽這是最好的答案。

夢青墨嘴角彎過一絲好看的弧度:“可我不是獵妖師。”

紫依沒有想到他竟會如此說,可是還願一試道:“公子可還敢要?”。

“有何不敢,”夢青墨走過來,輕輕的握住了紫依的雙手,然後認真的說道,“在下都不在意姑娘是人是妖,姑娘又何必分得如此明了。”

紫依笑了,那妖嬈的笑容當中隱藏多少的苦澀,只有她可以體會,如若,如若這句話是從另一個人口中說出來,是不是一切都會換了模樣,可惜他不是藍景風。

紫依默默的抽出了手,然後轉過頭道:“夢公子放心,紫依絕非失信之人,只是現在紫依還不能和你離開。”

“如若想好了便來尋我,我可以等。”

“紫依謝夢公子體諒。”沒錯,她還是要去找他,她想知道究竟他和那個紅衣女子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個沈睡的少年又是誰?或許這是一個理由吧,待一切安頓之後,她會履行承諾,只是擡頭的瞬間,發現夢青墨早已消失不見,她輕捂了一下心口,奇怪,怎麽不疼了,難不成剛才——紫依突然明白為什麽他會握住她的手,原來他已經為她療了傷。

待紫依趕到之時,她只看到了那個熟悉而又落寞的身影跪在那個幹凈沈睡的少年面前。

久久的不曾離開。

這究竟是誰,竟然能夠讓一向桀驁不馴的子城二殿下懺悔動容,直到一抹紅色的倩影出現在她的視線時,紫依想到,也許一切都可以揭開謎底了。

“他不想被人打擾。”女子漠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冷冷的說道。

藍景風沒有半點退縮,而是默默的盯著那個幹凈沈睡的男孩:“你保留了他完整的屍身。”他真的無法想象百年前這個男孩被自己撕成碎片之後,她是如何一點一點的將其拾起重塑完整的身體的。

“怎麽,難不成你真的希望他死無全屍?”端坐在琴弦旁邊的女子冷冷的應道,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他望著她一頭的白發突然拽起她的手臂驚奇的問道:“你在用自己的修為為他保持完整的屍身。”

“這與你無關。”幽然甩開他的手。

藍景風久久沒再開口,而是望著眼前的這個男孩,他不就是自己的哥哥藍斯麽,那麽漂亮俊朗的少年竟被自己的弟弟殺死,那個他一直疼愛的弟弟。

他曾記得那年,高高的石級上,映著陽光,兩個翩翩少年在風中揮劍起舞,然而現在相見,卻已天人永別。

突然一絲堅決縈繞在他的眉峰,只聽他淡淡的說道:“我會救活他。”

似乎他的話觸動了女子的心弦,只見女子擡眸:“怎麽救。”仿佛嘴邊還凝聚著一絲冷笑。

“給我時間,等我。”說完從女子身邊決然離開,只留下那一抹紅色的身影默默的撫著那幾根無人傾聽的琴弦。

紫依一路跟著藍景風的身影,追至子城門前,直至子城正殿。

“回來了。”一絲厚重的聲音從大殿正前方傳來。

藍景風擡頭望了望這個似乎從未給他任何關愛的父親,突然快速的從背上抽出泣血劍,他第一次用劍指著他,那個受子城萬人矚目的子城主。“把回魂體交給我。”

然而子城主沒有任何驚奇,反而露出一絲淡定的神色,面對兒子的威脅,他可以選擇震怒,但是他卻不想選擇。

“風兒,你想殺了為父嗎?”子城主猛咳嗽了兩聲,顫抖的站起身來。“沒錯,回魂體確實存在,只是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為何?你究竟在怕什麽。”藍景風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他不肯告訴他回魂體的下落,是不是怕時機未到,被他發現,怕他會毀滅回魂體,為什麽他從來都不相信他,他只想救曾經子城的繼承人,他的哥哥。

“我這垂暮之年,將死之人,風兒認為我何怕。”

藍景風默不作聲。

“只要你答應我最後一件事情,我自會告訴你回魂體的去處。”子城主別過身去,然後不等藍景風開口便說道:“我大限將至,不久於人世,十日後如若你肯繼承子城主的位置,那麽我便告訴你回魂體的下落,你放心,那時我會把一半的魂魄註入這乾坤匣中,到時它自會告訴你一切。”轉身間,那乾坤匣已經浮現在藍景風的面前。

藍景風怎麽也沒想原來交換的條件是讓他繼承城主之位。

“好。”他沒再猶豫,直覺讓他決定再相信他一次。

“還有何事?”子城主已經落回座中。

“你我父子之情,全在於此。”說完他迅速的抽回劍柄,然後轉過身去,可是不知道為何,這一次他卻無法做到決絕,剛才他分明聽到這高高在上的子城主說大限將至,他回頭回望了生養他百年的父親,可是不知怎的眼前突然呈現了通靈使者的孩子死在他掌下的情景,他連一個孩子都能傷害,還有什麽事情是他不忍做的,否則他也不會把他囚禁整整百年,他恨他。

就這樣的,沒再看一眼便邁出了大殿之門,身後是子城主不斷咳喘的聲音。

連沒有想到這一次回望竟真的是最後的道別。

當藍夕把這個消息告訴藍景風的時候,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默默的看著藍夕離去的身影,這一次他依然沒有選擇和藍夕回去,依然沒有選擇多去看他一眼。

子城上下一片哀嚎,白色充斥著所有人的視野,一身白衣的藍夕跪在父親的靈前,泣不成聲,她曾經嘗試著讓哥哥回來,但是不管她如何央求,那個一向疼愛她的哥哥依然選擇不見,她不知道究竟什麽時候哥哥變得如此冷漠。

屋檐上,一雙暗淡的眼光凝望著這子城的一切,昔日那高大的身影仿佛寫滿了落寞。上次見到子城主還是三日前,沒想到他口裏的大限將至竟是今日。

“真的不打算下去了麽。”一聲柔弱的話語在耳邊響起。

他沒有回頭也辨得出是誰的聲音,他何曾不知道這幾日的奔波這個笑如春風女子一直都在身邊。

“既然公子不想下去,不如小女子陪公子暢飲如何?”說完一壇酒便出現在紫依的面前,然後她遞到他面前。

他看了看她,最終還是拿起了酒,現在唯有杜康能解憂了吧。

他依然沒有說話,而是一杯接一杯的飲著酒,直到醉的一塌糊塗,昏倒在這個瘦弱的女子身上。

紫依拖著他沈重的身子,一絲心疼之色劃過臉龐,看來是自己的迷藥起作用了,也許這樣痛苦會少些吧。

她清楚的記得,那日夜裏,她被子城主的屬下抓走,然後在大殿之上見到了子城主,子城主說,本王早已知道你是妖,偌大的子城何事能隱瞞得了本王。

她問他,為何不殺她。

他說,因為你是風兒的朋友,並無害他之心。

後來他告訴了她關於回魂體的一切,並在她身上下了詛咒,如若她把今日子城主對她說的話洩露半分,那麽她便三世為妖。

她笑了,那美麗的容顏下隱藏的憂傷不是因為她依然為妖。

她答應子城主有一日帶著他回城見他,而幽然的變化便是最好的機會,所以她告訴他,幽然的變化,她看著他劍指城主而無動於衷。

她的指尖緩緩劃過他的臉龐,她不知道為什麽走不到這個男子的心裏,他對她若即若離,真的猜不透眼前的男子為何時而絕情又時而多情。在黑暗之光他把她緊緊的護在身後,在死亡之巔他擁她入懷,在藍夕大婚前日,他拼死相救。而如今,看到他沮喪落寞,她又怎能袖手旁觀。

紫依一個轉身,便已換了模樣,那高大的身影藍色的發絲正是眼前男子的模樣,只是眼神中少了他固有的淩厲與漠然,這易容術終究只能易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