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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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之上,他宴請眾鬼,鬼都上下,旗鼓喧天,喊聲如雷。

他說,從今日起她便是他的王後,便是整個鬼都的王後。

而她,大殿之上,笑如春風,紅裝素裹,分外妖嬈。也許,她在等那麽一刻,一個可以解脫的一刻。藍景風,鬼都之門,你是否已經安全到達,此刻,你是否已經走遠。

傍晚時分,紅燭星光,冷屏垂纓,紗簾縵縵,香氣縈繞,石椅之上,紅袍披身,絕色的容顏在燭光中漸漸變暗,閉上眼,難過像一劑毒藥浸濕全身。

也許是指尖凝結了太長時間的冰針,纖細的雙手似乎有些微涼,今日他擁她入座,抱她入懷,她怎能就此屈服,想這洞房花燭,他若碰她,她必與他生死相搏。

“恭賀鬼王大婚,恭賀鬼王大婚。”外面如浪潮般依然響起恭賀之聲,嘈雜中夾雜著聲聲歡笑,可是在紫依看來一切都是那麽的刺耳。

燭光漸漸變暗,想必他此刻已經沐浴完畢了吧,果然,腳步聲漸漸近了,近了。她的心莫名的抽動了一下,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紫依能夠感覺得到鬼瞳微重的氣息正向她靠近,還沒等她反映過來,他已經再次的將她抱起,放在那紅榻之上,她感覺得到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輕輕的滑過。

明明是鬼瞳,為什麽到了此刻,卻還是能聞到一絲梨花香,是不是思念太深,入情太真呢。

淚,從眼中劃過。

藍景風,如若有來世,你是否還願娶紫依為妻,不過,此刻,永別吧。

紫依緩緩的舉起手中的冰劍,擡眸間,劍已刺向鬼瞳的胸口。

“愛妻,你這是要謀殺親夫麽。”一個渾厚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一雙大手握住了她投向他的手,那手掌,雖是涼的,但卻極為舒適。

她凝眉一望,冰劍從手中滑落,摔成碎片,眼前藍色的發絲,雕刻般的輪廓,犀利的眼神,沁人的微笑,這不是藍景風還會是誰?

此刻,所有的話語都變成淚水滴串成珠,還好,是他。

看到這個一向倔強而又笑如春風的女子哭成淚人,他竟不知所措,那一刻,他只想把她擁在懷裏,久久的,不放開。

不應該是鬼瞳麽,怎麽就成了他,這是怎麽回事。紫依睜開淚水模糊的雙眼,一臉的疑問。

“鬼瞳麽,”眼前的男子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緩緩說道,“現在應該快到了。”

果然,一聲咆哮,門口立了一個人,只是,這個人紫依從未見過。

臉上的皺紋像一條條蠕動的蟲子般重重的印在了這張幹枯的面容上,白色的頭發淩亂的散落在肩旁,身上的紅色衣服此刻也顯得微臟,見到躲在床上相擁的一男一女,還未開口,手中凝結起的火花便噴灑而出,直取兩人性命。

“鬼火!”紫依只是驚呼一聲,而藍景風卻早已迅速的攬起受驚的她巧妙的躲開了對方的鬼火。

他把她緊緊的護在身後,埋頭微笑道:“愛妻,為夫怎麽忍心把你嫁給這樣一個醜陋不堪的鬼。”

紫依一驚,面前這個蒼老不已醜陋不堪的人竟會是那個極愛幹凈又喜美色的俊俏男子鬼王。

“藍景風,你竟敢把本王的血水給換了,你不想活了嗎?”那種獨有的嘶啞的聲音再次傳來,沒錯,他確實是鬼王,此刻他正發瘋似的向藍景風再次襲來。原來是藍景風在他沐浴之時,將他準備好的血水給換了。

只見紫依上前一步,手中的冰針在她眼前閃過,迅速的射向不遠處的鬼王,只是他太過狡猾,分毫未傷。

“我的王後,你在做什麽,這個時候,你怎麽能夠幫助別人,快,到本王這裏來。”他邊說著邊伸出那雙幹枯褶皺的手臂。

紫依微怒,眼前的鬼王竟是一個千年老鬼,如若不是每天血水的浸泡讓他變得年輕俊俏,他本來的面貌應是如此,這樣一個命不久矣、蒼老不堪的鬼卻還想著能夠抱得美人歸。想此,紫依心中一陣厭惡。

“去死吧。”突然從鬼王的身體裏穿透了一把尖銳的劍,鬼王緩緩回頭,那是通靈使者的面孔,那把劍也是他插進他的身體裏的。

頓時,血,淌了一地。

可是每個人都發現這鬼王遲遲沒有倒下,反而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說道:“通靈兄,你忘記了,在這鬼都,本王可是殺不死的。”說著他的身體突然掙開一個偌大的口子,然後鬼瞳把手慢慢的放進了還在流血的口子中,輕易的取出那把已經刺入他身體的劍。頓時身體中間的口子慢慢愈合,而後一切都像沒有發生一樣。還未等通靈反映過來,他便扯過通靈使者的劍,用手一揉,那把堅硬的劍竟然像是絲綢一樣被他揉成了團。他的嘴角慢慢變大,最終碩大無比,再把這揉成團的劍扔進嘴裏咀嚼了一番後,猛然吐出來,紫依低頭一看,這劍成了一攤泥。接著他微怒道:“下次換把幹凈的劍,都把本王的嘴弄臟了,惡心死了。”

紫依終於明白這鬼王的可怕,當真是殺不死的。只是地上的血卻是真的。

“這次該換本王了吧,”紫依只看到鬼瞳抓過通靈死者然後再用力一扯,通靈使者的手臂硬生生的拋向空中,還滴著血。慘叫聲充斥著周圍。

“爹爹,爹爹。”突然一個孩子從外跑來,紫依一看,那不正是這通靈使者的孩子嗎,只是他為什麽會在這裏,原來那日出現在她面前的並不是什麽幻象。

“爹爹,你怎麽了,孩兒餓了,孩兒很餓。”說著搖晃著被摔向角落的通靈使者哭喊道。

“哭什麽哭,鬧死了,那有吃的,滾到那裏去。”鬼瞳伸手一指,那所謂的吃的東西不就是剛剛被他從通靈使者身上扯下來的一條手臂麽,他居然讓孩子去吃父親的手臂。

然而紫依卻看到那個孩子眼裏被激起的饑餓的目光,隨後朝那條手臂奔去。原來這個孩子已經變成了這鬼城的鬼,他早已失去了人性。

紫依不敢再看,她把臉微微的別到了藍景風的身後,這個人不僅相貌醜陋,心也如此歹毒。

只是這時她感到一雙溫柔的手輕輕的撫上她頭上的發絲,似是安慰,似是疼愛,紫依擡頭一望,便與藍景風四目相望,這個時候,他居然還如此從容。

“我的王後,嚇到你了吧。”鬼瞳把通靈使者丟棄在了身後,轉過身來一臉無辜的說道。

在死亡之巔鬼王的面前,所有的言語都好像是垂死前的掙紮。

“過來,過來,到本王這裏來。”紫依看著對面那個醜陋的鬼王不停的呼喊自己。

紫依掙脫藍景風的懷抱,準備上前與之對抗,只是還未邁出一步,便被藍景風按住,他沖她淡淡的搖了搖頭,似是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掐了掐自己的眉心,仿佛一臉疲憊的說道:“總是這樣,還不出來,你想讓他蒼狂到什麽時候。”隨著一個肯定的目光並伴隨著紫依的疑惑從外面飛身而來一個陌生的男子,高高豎起的長發,抱臂胸前,嘴角閃現一抹奸邪之笑。這又是誰呢?

“你又是誰,”鬼王面對這個同樣英俊的年輕男子問道,“不該這樣俊俏,這讓本王很不舒服。”

“沒關系,”這個年輕的男子毫無畏懼之色只是冷笑道,“一會我會讓你更不舒服呢。”說完隨手一揚,一面鏡子向他飄去,接著紫依看到有數千面鏡子圍繞在了鬼瞳的身旁,把他困在了裏面。

一聲驚叫,鬼瞳掩面狂叫,似是看到了鏡中的自己又老又醜,他一會拼命的撕扯著自己的臉頰皮膚,一會又在鏡中與自己對打。

現實就是如此的醜陋,有的時候就是這樣不願接受。殺不死的人最終卻無法逃脫被自己囚困的命運。

“老妖怪,”只見眼前的年輕男子不屑的輕吟一聲,又回首說道:“走吧,我可不想呆在這個又臟又臭的地方。”

可是三人的腳步還未擡起,藍景風的眼前卻又多了阻攔他的人,是通靈使者。

“淩逸,你休要多管閑事。”他怒吼道。

原來他就是子城的四大護法之一絕情殺手——淩逸。

可是話音還未落,一記耳光便硬生生的落在了他的臉頰上,和上次一樣。

“我說過,最討厭別人直呼我的名字。”他打了他。

“既然如此,今日誰也別想離開此地。藍景風,你可知道為何我要殺你?”

雖然藍景風知道這和當年子城主殺了他的兒子有關,但是從他話中的語氣好像事情又不像他想得那麽簡單,沈思片刻後,終於吐出兩個字:“為何?”

“百年前子城主廢我法力,城王妃這許多年來也是對你不聞不問,你可知道這又是為何?”

雖不想與他有更多言語,但是通靈話中的疑惑也正是他想知道的,看來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因有果的。

“我今日就告訴你,讓你知道一切,這也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他幹笑了幾聲。

只是還不待他說下去,突然一旁的年輕男子嘴裏吐出“啰嗦”兩個字後便扼住了他的喉嚨,然後毫不費力的一捏,骨頭斷裂的聲音響徹耳邊,再用力一揮,通靈使者便狠狠的摔向了剛才的角落裏。

“逸。”藍景風似是想阻攔。

“他說的話你也信,什麽時候子城二殿下變得如此優柔寡斷。”轉身的瞬間,角落裏的通靈使者便被他撕的粉碎,不留痕跡。

好狠毒的手法,紫依暗嘆,然而淩逸的眉宇之間並未顯露出一絲不忍之色。而藍景風只是把頭決然的瞥向一旁,不再觀看,沈默很多時候是一種肯定。

“爹爹,爹爹。”紫依看到不遠處那個孩子正向剛才通靈使者的方向走來。再一望望旁邊這年輕男子淩逸厭惡的神色,紫依突然明白了什麽,可是想阻止的時候而一切都晚了,孩子在他的手掌下化成了一縷煙霧,連同他懷裏抱著的完整的手臂,一同魂飛魄散。

“逸,”藍景風終於緩緩開口道:“你不該殺他。”

沒錯,這個孩子並沒有喪失他原有的本性,他只想抱著父親的手臂,把它還給父親,就像當年他懷裏抱著的那幾只梨花一樣,換父親自由。可是在這樣一個死亡之巔,這一點點心願都將是奢侈。

“難道你想留下禍患。”他先似是嘲弄的望了藍景風一眼,然後突然劍鋒一轉,不知怎的,他背上的劍突然出鞘,直指紫依。

他不是和藍景風來救她的麽,怎麽現在又要殺了她。

她將目光投向了身邊的藍景風,這一次,你還會護紫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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