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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色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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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盛走進來的時候,他弟弟的兩個孩子向他奔來,扯著他的袖子,“伯父”“伯父”叫著,十分開心。重盛笑笑,被他們拉著去見阿綾。

“伯父,這幾天都沒有看到你呢。”小空眨著大眼睛問道:“你打贏壞人了嗎?”

重盛面色一滯,勉強笑笑,“嗯,算是吧。”

“算?”小空不明就裏,擡頭看著伯父的面容,“伯父,你不開心嗎?壞人欺負你了?受傷了嗎?”

小海也擡起頭,“伯父,我一不開心的時候就會去求母親做好吃的東西。我去告訴母親,讓她也為您下廚,好不好?”

重盛覺得鼻子發酸,擡起頭,看著漆黑的夜色,深吸一口氣,然後看著兩個孩子,“伯父沒有事,你們母親呢?伯父這次來,是不是打擾你們休息了?”

“沒有沒有,伯父你跟我們走。”小空笑嘻嘻地說。

重盛笑著點點頭,感受著兩個孩子掌心的溫暖,雖然只有一點點,但他也覺得二十三日以來的疲憊和無奈好像被沖散了一點。他知道今天這個時候來這裏是不合適的,就算阿綾是自己的弟妹,但她現在守寡,如果傳出去會引發不必要的流言。當年就是因為流言,間接引發了後面的悲劇。

但是,他還是想來這裏看看,因為在這裏,他能卸下所有的重擔;在這裏,他不是什麽朝廷重臣,也不是平家領袖;在這裏,他更覺得自己像一個人,一個叫平重盛的人。

進了裏屋,阿綾坐在裏面,笑盈盈地看著他。只見她頭上打了一個簡單的發髻,一根雕刻著雲雀的金步搖在青絲上停留,一身淡粉色外袍,別致秀美。

重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變了幾許,“宋國的服飾嗎?”

“嗯,穿著方便。”阿綾笑笑,“您用過飯沒有?”

“吃了,不必麻煩。”重盛猶豫一下,“阿綾,你這裏還有酒嗎?”

“果實酒嗎?”阿綾掩口一笑,“自從您成了這裏的常客,這個酒就沒有斷過。怎麽,兄長大人有雅興,要小酌一杯?”

重盛面上一紅,點點頭,“你呢?怕是沒有夜間飲酒的習慣吧。”

“兄長您不也是沒有嗎?”阿綾輕笑,“難得今晚您有興致,我就舍命陪君子。”

不一會兒,酒菜就已擺好,阿綾為重盛斟酒,兩個孩子不甘寂寞,讓重盛講故事。

“講故事?”重盛一楞,看著兩個孩子明亮的眼睛,不由有些頭疼。這個,他給自己孩子都沒有講過故事。

“嗯!”小海搶著說:“伯父,給我們講講父親的故事吧。我們要看看跟母親講的是不是一個樣!”

“你們的父親嗎?”重盛笑笑,“從小就是個調皮的人啊,上樹捉鳥,下河摸魚,肯定都少不了他。有一次偷騎父親的馬出去游玩,我們找了他整整一天,他自己卻在城外樹上睡著了。很聰明,經常惡作劇,父親母親,也就是你們的祖父和祖母,拿他都沒有辦法。”

“啊,跟母親說的不一樣,母親只說父親溫柔善良!”小空撇撇嘴。

“你的父親確實溫柔善良,”他看看阿綾,“在遇到你們母親之後,更是如此。”

“伯父,您和父親的親生母親,明子夫人,是個怎樣的人啊?”小海好奇地問,“像我母親一樣聰慧美麗嗎?”

“嗯,不太一樣。”重盛點點侄子,“你們的祖母,是個非常溫柔美麗的女子,雖然沒有像你們母親一樣博聞廣記,沒有讀過多少書,但是,卻是個端正大方的人,對我們而言,也是唯一的母親……”

是的,唯一的母親,不論時子夫人對他們多好,他們的母親,永遠只有一個。雖然很不近人情,但,這是事實。

他說著,孩子們聽著,慢慢的,兩個孩子偎依著他,甜甜進入夢鄉。

讓侍女把孩子帶下去,阿綾為重盛把酒斟滿,“怎麽樣,心情好些了嗎?”

重盛看著酒盞裏桃紅色的液體,勉強笑笑,“好多了。”

阿綾攏攏頭發,“成親大人官覆原職,您的心裏,也算好過一點吧。”

“沒那麽簡單。”重盛搖搖頭,“那群僧人不會善罷甘休,而且你肯定也知道,時忠舅父,被解職了。”

“正常。”阿綾笑笑,“僧人強訴,平家按兵不動,很明顯是站在延歷寺那邊,憑法皇的性格,他怎麽可能咽下這口氣?否則就不是大天狗了。信任的臣子被逼著判處流放,肯定會拿你們來出出氣,那位明雲住持不是也被從今上的護法僧人裏面排除了嗎?”她整理一下衣袍,“犧牲幾個無足輕重的人,避免更大的麻煩,也是值得的。”

重盛神色一滯,“恐怕父親,也是如你這般想法吧。”

“我跟父親大人不一樣。”阿綾笑著搖搖頭,“我是個女人,這種堂堂正正叫板,我是沒有膽子去做的。我只會用一些陰暗的手段,讓人叫苦不疊。”她笑容秀美,眼裏閃出寒光,“知道嗎?如果是我,我也肯定會選擇僧兵,因為比起手無寸鐵大權旁落的皇族,僧兵的力量和財富更值得我去結盟。但是我會私底下與僧人們達成協議,在與你們交戰時佯敗而走,然後,選擇其他方式打擊法皇的權威。比如,蓋一座比蓮花王院*還要壯麗的寺廟,反正他們有錢。”阿綾品嘗著美酒,“到時候,法皇肯定也要與他們比拼,但是決定是否出錢的,是在你們這些臣子,那些公卿肯定不會答應,只要你把責任推給他們,那法皇也無可奈何,只能吃啞巴虧,那些僧人們也出氣了,你也不至於這麽累,對不對?”

重盛楞楞地看著她,良久,自嘲一笑,“你確實聰明,是我想左了。”

“不是您想左了,”阿綾嘆口氣,“因為您是一個本性純良的人啊,兄長大人。您希望法皇與平家和睦相處,您希望做平家的好領袖,做法皇的忠臣良將,您希望自己能像建春門院殿下那樣,做平家與法皇院政的紐帶。但是,這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女院大人可以做,但您,不行。”

“為何?”他禁不住問道。

“女院大人是個十分聰慧的女性,這一點我們都知道,否則她也不會享盡法皇寵愛,成為不是中宮但勝似中宮的皇太後*。但是她最聰明的一點,就是雖然身為平家人,但從來不參與法皇與平家的是非。自她入宮以來,除了幫幾個子侄求得一些無足輕重的官位,從未在關鍵事上偏袒平家,那是因為她知道,她不僅是平家的女人,更是法皇的妻子,她必須做到不偏不倚,才能贏得法皇的信任。女院大人做得很好,所以也贏得了其他人的尊重。西光大師對平家頗多微詞,但是對這位平家的皇太後確實讚不絕口。有了信任,他人的尊重和讚譽,加上與生俱來的美貌和聰慧,自然就有了寵愛。一個女人在後宮立足的根本是什麽?靠的不就是君主的寵愛嗎?而她的榮寵所帶來的,自然是平家的昌盛,就算鬧的再不愉快,看在女院夫人的面子上,法皇都不會太為難平家。看似什麽都不做,其實卻是對自己家族最大的扶持。但是,您不一樣。”阿綾為重盛夾了一個菜卷,“女院立足的根本,在於法皇;而您立足的根本,是在平家。平家雄厚的實力和財力,是能夠與院政叫板的資本。自古以來,皇權與相權的關系就很微妙,無論哪裏都是一樣,兩者不是相敬如賓,而是,制衡,就如同現在的平家和院政。”她將一根筷子放在放筷子的小石頭上,恰好可以懸在半空,“但是很可惜,這種制衡,不是對等的。比如現在,如果平家強,法皇為了自身的安危,自然也會培植自己的勢力。好比最近發生的強訴,你要說他有多麽重視成親大人,我不信;但是他看到平家與僧兵結盟,看到平家勢力一點點膨脹,自然不會任憑事情發展下去,所以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才過了四天就撤回旨意,召回成親大人,因為對他而言,成親大人是他能夠在朝中發號施令的重要棋子。但是,如果反過來,平家示弱,您覺得,院政會怎樣?”

“會怎樣?”重盛看著懸在半空的筷子,不覺說:“如果為了維持平衡,院政也不會太窮追猛打。畢竟對於法皇而言,平家非常重要……”

“錯了!”阿綾一下把筷子撥在地上,“我說過了,這種制衡不是對等的。如果平家示弱,法皇會趁機將平家的勢力,領地和財力全部收歸己有。就如同皇權與相權,如果兩者一直勢均力敵,一旦相權示弱,皇權會趁機反撲,將相權有關勢力一網打盡,然後,培植新的相權。您說平家對法皇很重要,是的,但那是可以與法皇抗衡的時候,一旦平家處於劣勢,您覺得,憑這位大天狗牙呲必報的性格,他會不會清理多年的宿怨?即使不會太過激,但他會想盡一切辦法,將平家這頭昔日的猛虎,變成一頭只會狂吠而不會咬人的忠犬。您覺得那個時候,平家的處境會如何?”

平重盛神情一震,顫抖著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面色如上好的宣紙,蒼白如雪。良久,喟然一嘆:“我竟然還不如你這個遠離朝政的人看得透,真是白活數十年!”

“您是當局者迷,或者說,其實您心裏一直都明白,但是,一直都抱有一個幻象而已。可惜,現實沒有幻想那麽美好,您也是時候該清醒了。雖然您跟女院大人做的事情本質上類似,但對於法皇而言,女院大人首先是他的妻子,然後才是平家女人;而您,首先是平家的首領,平清盛的兒子,然後,才是他的臣子。細微差別,但地位卻截然不同。”阿綾嘆了一聲,“清盛大人的做法,就是要讓當今天下知道:沒有平家,就算是皇族也是什麽都做不了。雖然手段過激,但立意我是讚同的。所以兄長,您也只能在平家首領,法皇臣子之間選一個了。不要想著兩者兼備,現實不允許您這麽做,如果您一直猶豫不決,只會兩面不討好。成親大人,其實對您已經有怨言了吧。”

重盛勉強笑笑,“成親大人……自從他覆職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

“而且平家內部,對於時忠大人被解職一事,也是爭議頗多,想必您也聽到一些。”阿綾看著爐火,目光深邃,“做個選擇吧,兄長。好首領,或是好臣子?如果是我,我會選前者。因為就算您想為法皇盡忠,也得看平家其他人的意思,如果所有人都反對,您就會被家族排擠,會失去統領的地位,失去嫡子的繼承權。您覺得,對於大天狗而言,孤軍奮戰的您,還有幾分價值?說句難聽的,就算您想做忠臣,在他心裏,您跟一個聽話的侍從也沒什麽區別。”

“哢!”重盛掰斷了筷子,一顆血珠從手指滲了出來,面色一陣青一陣白,神情難以言說。

阿綾看了他一眼,從懷裏抽出手帕,輕輕握住他的手,為他包紮傷口。“我說話直,您別介意。但是我總覺得,人,得先讓自己有跟人對抗的根本,才有資格談以後的事情。而且,無論做多大的事情,都要以保住自己賴以生存的根本為先。”

重盛啞然,想為自己再倒一杯酒,卻被阿綾摁住。

“不能再飲了,兄長,”阿綾微微蹙眉,“以您現在的狀態,肯定會酩酊大醉。”

“我從來都是克制為先,但是今天,就讓我放肆一次吧。”他慘然一笑。

“如果是平時,您想喝多少都隨您,但是今天,不行。”阿綾搖搖頭,“您有心事,喝酒會有損您的身體。如果您倒下了,誰來帶領平家呢?”阿綾邊說邊收拾酒具,“我去讓您的侍從進來,夜深了,您早點回去休息。至於以後的事情,睡醒了再說。”

重盛看著她的側臉,一時失了神,正巧一縷青絲從金步搖上滑落,滑出一道柔潤的光,落在重盛眼中,也落在他的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噴薄而出。下意識的,他一把將面前的女子攬在懷中,力道很大,大到似乎要揉進身體裏,灼熱的雙唇帶著異域的酒香,雨點一般落在女子的青絲,額頭,眼簾,鼻尖,最後定格在唇上,與她唇齒相依。

酒具撒了一地,阿綾被摁在地上,好久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她開始掙紮,卻似乎沒有什麽效果,只能勉強制止住一只將她衣衫褪去大半的手,喘息著問道:“您在幹什麽,重盛兄長!”

“我要你,阿綾。”他緊緊抱住她,手伸進她的衣服,撫摸著她的曲線,讓她禁不住顫抖起來。

“不行……不行!”她勉力支撐著,卻感覺理智在隨著他的親吻和愛撫一點點消失,她想制止住他,卻適得其反。“兄長……您,您是他的哥哥啊!我們不能——嗯!”她緊緊環住他的頸,承受著他的撞擊,雖然咬住下唇,卻還是忍不住□□。

酒,無論什麽酒,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也是您的放肆方式嗎?”記得昏睡前,自己這麽問道。

平重盛緊緊抱住她,輕咬她的耳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阿綾。”

燭火搖曳,月亮害羞地躲在雲層後面,似乎也不願打擾這對男女。這一年,平重盛三十一歲,阿綾二十六歲。

作者有話要說: 平滋子原則上來講並不是皇後,而是妃子,但由於她本身頗受後白河寵愛,自己的兒子又被立為太子,所以她的權勢早就超過了正宮娘娘,成為了無皇後之名卻有皇後之實的無冕之後。八卦一下,據說正牌娘娘,也是個美人,後白河艷福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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