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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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陳北河度過了混亂的一周，她的鄰居忙著準備去非洲，整天都不見人影。
這天夜裏她正要睡著，門鈴卻響了起來。
睡眼惺忪地走去玄關，卸鎖開門。
“陳北河女士，我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徐嶺把手背在背後，壓著聲音說。
陳北河還沒清醒過來，困惑地看著他。
徐嶺盯著她飛快地笑了一下，從背後拿出一個信封，“第一，你被醫院解雇了！”
陳北河下意識點點頭，過了兩秒這句話從她的耳朵進到腦子裏，你被醫院解雇了。陳北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啊？”
徐嶺故作嚴肅地點點頭，“是的。我也感到很遺憾，所以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開玩笑吧你？怎麽是你來通知我？”陳北河皺著眉毛。
“我樂於助人嘛。從醫院幫你拿回來的！”徐嶺飛快地說，“哎這個不重要，快來看禮物快來看禮物！”
“今天……我生日嗎？”陳北河困惑地問。
徐嶺點頭，“是啊，剛過十二點了。”
陳北河暈乎乎被拉進徐嶺家裏。
徐嶺堵在玄關，遮住身後的東西。他咳了兩聲，“surprise！”然後退到一邊去了。
陳北河探頭望了望。
為什麽……是兩個大麻袋？
陳北河偏頭看了看徐嶺，徐嶺正偷偷笑，“你打開看看呀。”
陳北河走過去打開一個大麻袋。
其實當她走近摸到袋子的時候，就有了一種隱隱的預感。
繩子解開後，果然，是一堆又一堆的稿紙。
是她賣了兩杯奶茶錢的字。
陳北河整個人都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好不容易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她慢慢轉過身去，看見徐嶺還站在玄關笑。露出了白白的牙，頭發還是亂翹著。
她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眼淚掉下來了。
尷尬地笑了笑，陳北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一點，“你……你在哪裏找到這些東西的？”
徐嶺吸了吸鼻子，走過來，“我早就知道你會後悔！所以那天你走後，我又倒回去把它們買下來啦。”
陳北河笑了一聲，把眼淚抹掉。
徐嶺繼續笑，“本來我想等你自己要寫書的時候給你的。但是我要去非洲了，兩年才回來，我覺得你不會頹廢兩年那麽久。就現在給你啦。”
“徐嶺。”
“啊？”
“我也不想再軟弱下去了。”
“哈哈，好啊——等下，唔，唔——”徐嶺瞪大了眼睛感受到嘴唇上的觸覺。
——事情變化得太快了。
徐嶺是一個人乘飛機走的，在淩晨一點鐘。
那天晚上陳北河其實沒有睡著，她聽到了徐嶺關門的聲音，但沒有出去送他。
這種具有儀式感的時刻，只能一個人經歷。
徐嶺要在遙遠的地方重新撿起他的夢想了，陳北河也振奮精神，打算迎接新的自己。
兩年後。
“餵，小猴兒你不能吃巧克力，你牙齒壞了……嗯，麗麗可以吃，麗麗刷牙刷得好……哈，你再鬧我就跟王辛文說了啊……”陳北河在超市裏挑選著零食，右手推車，左手握著手機。
“嗯，好，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們要聽話。”
掛掉電話，陳北河嘆了口氣，排隊等著結賬。
徐嶺走後沒多久，王辛文就來找她了。
“顧望死了。”
陳北河站在那裏，什麽話也說不出。
“她把村子毀了。推倒了他們的房子，把孩子們都扔給我，然後自殺了。”王辛文語氣平靜地說。
“你早就知道她會這樣做是不是？”陳北河問。
“我想到了。但是沒能阻止她——或許我不想阻止她。”王辛文輕聲說，半晌，又微微笑了笑。
陳北河吸了口氣，“我也想到了。很早就想到了。我也不想阻止她。”
陳北河是在某個深夜瀏覽新聞時偶然想到了這個結局。顧望的家鄉，一個販賣人口的中轉地，許多人靠此發財，埋著許多罪惡。而她的妹妹，是被賣掉的。被村口往裏數第三戶人家弄走的。
仇恨的種子早就在她心中發芽。所以她不在乎生命，但是需要很多很多錢。她要讓那些孩子都和她妹妹一樣，得到新的生活。
“那你之後怎麽辦？”陳北河問。
“弄幾套房子，把這些孩子帶著。讓他們上學，重新生活。”
“……父母逃避的孩子嗎？”
王辛文點頭。
“能找到父母的都送回去的。還剩下五個孩子。”
“那村子呢？”
“顧望說，把她埋在那裏。那裏現在就像從來沒有被人類發現過一樣，只有顧望躺在地裏。”
陳北河點點頭，擡頭忍了忍眼淚。
“顧望還讓我跟你說，要努力。”
陳北河點頭。
她和徐嶺很少有聯系了。
他好像不喜歡用手機了，完全回歸了大自然。
這兩年她一邊在天空小學幫徐嶺上英語課，一邊領著工資幫王辛文照顧那些小孩兒，一邊努力地寫著書。
前不久還出版了——通過李三點。她和李三點又熟絡了起來。
她把書拿給李三點看時，李三點一直瞇著小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用委屈地語氣說，“北北，你終於聯系我了，我等得花兒都開了，頭發都愁黑了……”
看了稿子後，李三點火速約了陳北河。
他又邋遢得胡子拉渣，眼睛裏閃爍著比《泥沙》那會兒更亮的火光。
後來這本書出版了。反響一般。
李三點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北北，你知道，有時候市場嘛……”
陳北河啃了口冰淇淋，“我知道是我自己寫得不好啊。沒關系，反正我努力寫了。慢慢會進步的。反正我寫的時候挺高興的。”
李三點楞了一下，盯著陳北河，陳北河一手給孩子們發短信一手啃冰淇淋，愜意得很。
李三點忍不住笑了笑，“北北你比以前更棒了。”
陳北河敷衍地點點頭。
最初的那本樣書被陳北河留下來，放在桌子邊。
“您好，一共420元，刷卡還是現金？”
售貨員的聲音拉回了陳北河的記憶，她甩了甩腦袋，“現金。”
提著兩個大袋子從停車場到了王辛文那幾套打通了的房子，陳北河費勁地摸鑰匙。
明明記得放在外衣右邊口袋裏，卻怎麽摸都摸不到。
陳北河只好把兩個袋子都放在地上，轉身去花盆下邊摸備用鑰匙。
“哢噠”一聲，門開了。
陳北河楞了一下，把剛摸出來的備用鑰匙放回去，轉身說，“你在啊王辛文？”
喀嚓——
陳北河覺得眼睛都被閃花了。
她閉了閉眼睛，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半晌，她試探著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還是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金色光斑中隱隱約約有個人舉著相機在笑。漸漸的，眼前的世界恢覆了原本的色彩。
真的有個人舉著相機在笑。
頭發亂糟糟的，皮膚很黑，牙齒很白，穿著哆啦A夢的外套。
……
“徐、徐嶺？”陳北河磕磕巴巴地說。
面前的人放下了相機，笑容愈發耀眼，眼睛彎彎的也有光，“我回來啦。”
後來陳北河把那本樣書給了徐嶺，“恭喜你徐嶺先生，你要花費一段時間讀這本無聊的書了。”
徐嶺塞給她一大堆動物照片，“恭喜你陳北河女士，你要花費一段時間欣賞這些沒有美感的照片了。”
兩個人哈哈地笑成一團。然後啃著雞腿喝著酒各自看完了對方兩年來的成果。
徐嶺連連打著哈欠，“餵這本書真的很無聊欸。”
陳北河則把照片拍在一邊，同情地看著徐嶺，“徐嶺，你真的不適合攝影。”
空氣靜止了一會兒。
“哈哈哈！太蠢了——”兩人爆發大笑。
後來有一天清晨，太陽溫柔地照耀著大地。
“我們都不再軟弱了。”徐嶺皺著臉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你去上八點鐘的英語課。”陳北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徐嶺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進被子裏，伸出右手比了個大拇指，“加油！”
陳北河嗤笑了兩聲，提上包出門了，開著車向天空小學行進。
追求夢想為什麽會不快樂？
因為膽小啊。
徐嶺，我們終於不再軟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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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北河度過了混亂的一周，她的鄰居忙著準備去非洲，整天都不見人影。
這天夜裏她正要睡著，門鈴卻響了起來。
睡眼惺忪地走去玄關，卸鎖開門。
“陳北河女士，我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徐嶺把手背在背後，壓著聲音說。
陳北河還沒清醒過來，困惑地看著他。
徐嶺盯著她飛快地笑了一下，從背後拿出一個信封，“第一，你被醫院解雇了！”
陳北河下意識點點頭，過了兩秒這句話從她的耳朵進到腦子裏，你被醫院解雇了。陳北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啊？”
徐嶺故作嚴肅地點點頭，“是的。我也感到很遺憾，所以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
“開玩笑吧你？怎麽是你來通知我？”陳北河皺著眉毛。
“我樂於助人嘛。從醫院幫你拿回來的！”徐嶺飛快地說，“哎這個不重要，快來看禮物快來看禮物！”
“今天……我生日嗎？”陳北河困惑地問。
徐嶺點頭，“是啊，剛過十二點了。”
陳北河暈乎乎被拉進徐嶺家裏。
徐嶺堵在玄關，遮住身後的東西。他咳了兩聲，“surprise！”然後退到一邊去了。
陳北河探頭望了望。
為什麽……是兩個大麻袋？
陳北河偏頭看了看徐嶺，徐嶺正偷偷笑，“你打開看看呀。”
陳北河走過去打開一個大麻袋。
其實當她走近摸到袋子的時候，就有了一種隱隱的預感。
繩子解開後，果然，是一堆又一堆的稿紙。
是她賣了兩杯奶茶錢的字。
陳北河整個人都僵住了，半天說不出話。好不容易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她慢慢轉過身去，看見徐嶺還站在玄關笑。露出了白白的牙，頭發還是亂翹著。
她剛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的眼淚掉下來了。
尷尬地笑了笑，陳北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一點，“你……你在哪裏找到這些東西的？”
徐嶺吸了吸鼻子，走過來，“我早就知道你會後悔！所以那天你走後，我又倒回去把它們買下來啦。”
陳北河笑了一聲，把眼淚抹掉。
徐嶺繼續笑，“本來我想等你自己要寫書的時候給你的。但是我要去非洲了，兩年才回來，我覺得你不會頹廢兩年那麽久。就現在給你啦。”
“徐嶺。”
“啊？”
“我也不想再軟弱下去了。”
“哈哈，好啊——等下，唔，唔——”徐嶺瞪大了眼睛感受到嘴唇上的觸覺。
——事情變化得太快了。
徐嶺是一個人乘飛機走的，在淩晨一點鐘。
那天晚上陳北河其實沒有睡著，她聽到了徐嶺關門的聲音，但沒有出去送他。
這種具有儀式感的時刻，只能一個人經歷。
徐嶺要在遙遠的地方重新撿起他的夢想了，陳北河也振奮精神，打算迎接新的自己。
兩年後。
“餵，小猴兒你不能吃巧克力，你牙齒壞了……嗯，麗麗可以吃，麗麗刷牙刷得好……哈，你再鬧我就跟王辛文說了啊……”陳北河在超市裏挑選著零食，右手推車，左手握著手機。
“嗯，好，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們要聽話。”
掛掉電話，陳北河嘆了口氣，排隊等著結賬。
徐嶺走後沒多久，王辛文就來找她了。
“顧望死了。”
陳北河站在那裏，什麽話也說不出。
“她把村子毀了。推倒了他們的房子，把孩子們都扔給我，然後自殺了。”王辛文語氣平靜地說。
“你早就知道她會這樣做是不是？”陳北河問。
“我想到了。但是沒能阻止她——或許我不想阻止她。”王辛文輕聲說，半晌，又微微笑了笑。
陳北河吸了口氣，“我也想到了。很早就想到了。我也不想阻止她。”
陳北河是在某個深夜瀏覽新聞時偶然想到了這個結局。顧望的家鄉，一個販賣人口的中轉地，許多人靠此發財，埋著許多罪惡。而她的妹妹，是被賣掉的。被村口往裏數第三戶人家弄走的。
仇恨的種子早就在她心中發芽。所以她不在乎生命，但是需要很多很多錢。她要讓那些孩子都和她妹妹一樣，得到新的生活。
“那你之後怎麽辦？”陳北河問。
“弄幾套房子，把這些孩子帶著。讓他們上學，重新生活。”
“……父母逃避的孩子嗎？”
王辛文點頭。
“能找到父母的都送回去的。還剩下五個孩子。”
“那村子呢？”
“顧望說，把她埋在那裏。那裏現在就像從來沒有被人類發現過一樣，只有顧望躺在地裏。”
陳北河點點頭，擡頭忍了忍眼淚。
“顧望還讓我跟你說，要努力。”
陳北河點頭。
她和徐嶺很少有聯系了。
他好像不喜歡用手機了，完全回歸了大自然。
這兩年她一邊在天空小學幫徐嶺上英語課，一邊領著工資幫王辛文照顧那些小孩兒，一邊努力地寫著書。
前不久還出版了——通過李三點。她和李三點又熟絡了起來。
她把書拿給李三點看時，李三點一直瞇著小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用委屈地語氣說，“北北，你終於聯系我了，我等得花兒都開了，頭發都愁黑了……”
看了稿子後，李三點火速約了陳北河。
他又邋遢得胡子拉渣，眼睛裏閃爍著比《泥沙》那會兒更亮的火光。
後來這本書出版了。反響一般。
李三點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北北，你知道，有時候市場嘛……”
陳北河啃了口冰淇淋，“我知道是我自己寫得不好啊。沒關系，反正我努力寫了。慢慢會進步的。反正我寫的時候挺高興的。”
李三點楞了一下，盯著陳北河，陳北河一手給孩子們發短信一手啃冰淇淋，愜意得很。
李三點忍不住笑了笑，“北北你比以前更棒了。”
陳北河敷衍地點點頭。
最初的那本樣書被陳北河留下來，放在桌子邊。
“您好，一共420元，刷卡還是現金？”
售貨員的聲音拉回了陳北河的記憶，她甩了甩腦袋，“現金。”
提著兩個大袋子從停車場到了王辛文那幾套打通了的房子，陳北河費勁地摸鑰匙。
明明記得放在外衣右邊口袋裏，卻怎麽摸都摸不到。
陳北河只好把兩個袋子都放在地上，轉身去花盆下邊摸備用鑰匙。
“哢噠”一聲，門開了。
陳北河楞了一下，把剛摸出來的備用鑰匙放回去，轉身說，“你在啊王辛文？”
喀嚓——
陳北河覺得眼睛都被閃花了。
她閉了閉眼睛，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
半晌，她試探著慢慢睜開眼睛。
眼前還是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金色光斑中隱隱約約有個人舉著相機在笑。漸漸的，眼前的世界恢覆了原本的色彩。
真的有個人舉著相機在笑。
頭發亂糟糟的，皮膚很黑，牙齒很白，穿著哆啦A夢的外套。
……
“徐、徐嶺？”陳北河磕磕巴巴地說。
面前的人放下了相機，笑容愈發耀眼，眼睛彎彎的也有光，“我回來啦。”
後來陳北河把那本樣書給了徐嶺，“恭喜你徐嶺先生，你要花費一段時間讀這本無聊的書了。”
徐嶺塞給她一大堆動物照片，“恭喜你陳北河女士，你要花費一段時間欣賞這些沒有美感的照片了。”
兩個人哈哈地笑成一團。然後啃著雞腿喝著酒各自看完了對方兩年來的成果。
徐嶺連連打著哈欠，“餵這本書真的很無聊欸。”
陳北河則把照片拍在一邊，同情地看著徐嶺，“徐嶺，你真的不適合攝影。”
空氣靜止了一會兒。
“哈哈哈！太蠢了——”兩人爆發大笑。
後來有一天清晨，太陽溫柔地照耀著大地。
“我們都不再軟弱了。”徐嶺皺著臉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你去上八點鐘的英語課。”陳北河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徐嶺縮了縮脖子，把腦袋埋進被子裏，伸出右手比了個大拇指，“加油！”
陳北河嗤笑了兩聲，提上包出門了，開著車向天空小學行進。
追求夢想為什麽會不快樂？
因為膽小啊。
徐嶺，我們終於不再軟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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