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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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鈴聲響了很久，最後還是叼著牙刷的徐嶺把它扔給了陳北河。
陳北河費力地從宿醉中醒過神來，按了接聽鍵。
聽到李三點的聲音那一剎那，陳北河就把手機放遠了些。
徐嶺站在門口都能聽見手機對面的破口大罵。
大約過了兩分鐘，那邊的聲音停下來喘了口氣，陳北河才把手機放回耳邊。
“對不起，三點。我必須這樣做。”陳北河垂著眼睛說。
“放屁！我就不懂人家哪點惹你了，至於這樣嗎？陳北河你聰明了啊，連‘出她的書以後就別出我的書’這種話都會說了啊！”李三點肺活量驚人，只做短暫休息後又恢覆了八成火力。
陳北河晃了晃還隱隱發痛的頭，“我沒什麽可說的。對不起，三點，讓你這次白辛苦一場。”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沒有聲音。
房間裏只聽得到徐嶺吭哧吭哧的刷牙聲。
李三點頓了一下，放低了聲音說，“北河，問題不是我白辛苦一場。你知道，我李三點這個人，什麽時候都吊兒郎當的，只有遇到好稿子、好作者的時候才提得起精神。我覺得我的價值就實現了。你也是寫字的，你知道寫一本書有多難，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陳北河沒說話。
李三點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對不起。”陳北河最後說。
李三點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掛掉了電話。
陳北河抱著手機發了會兒楞，頭又開始隱隱發痛，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徐嶺從洗手間出來，“你還好嗎？頭痛？”
陳北河點點頭，問，“你怎麽看起來這麽精神？”
徐嶺沖她嘿嘿笑了一下。
“你先去把餐桌上的醒酒湯喝了，然後再回家洗漱吧。”徐嶺說。
陳北河有點訝異於他的細心，居然還早起準備了醒酒湯？
這個想法到她走到餐桌邊上時結束了。
陳北河看著那瓶名叫醒酒湯的顏色莫名的飲料，有些無語，太簡單粗暴了。
她指了指那瓶飲料，問，“傳說中的醒酒湯……就這個？”
徐嶺無辜地問，“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陳北河搖搖頭，“沒什麽……”
徐嶺看她喝了幾口後問，“不過剛剛打電話的那個是誰啊？”
“編輯。”
徐嶺點頭，頓了頓，“聽他的說法，好像是……你說的那個趙晴出書的事？”
“嗯。”
徐嶺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如果像你說的，顧望她本身不在意的話，你幹嘛還去多管這個閑事啊？”
陳北河咕嚕咕嚕喝著飲料，沒說話。
“這就好比說”，徐嶺撐著腦袋，“你對一個喜歡看粉紅雜志的人說，這個看多了會身體不好，你別看了，然後沒收了他所有的粉紅雜志。你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但實際上那個人恨死你了。他當然知道粉紅雜志看多了會腎虧，可是他樂意。”
陳北河翻了個白眼，“你這什麽破比喻。”
徐嶺說，“話糙理不糙嘛！我的意思就是，這事兒你通知了顧望就行了，剩下怎麽做，你讓她自己來。”
看陳北河沒反應，徐嶺湊過去一點，提高了聲音，“餵陳北河。”
“嗯？”
徐嶺皺著眉毛看她，“你沒覺得……你老是在圍著顧望轉嗎？”
陳北河楞了楞，“你說什麽？”
徐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我說，你沒覺得你自己老是在圍著顧望轉嗎？認識你這麽久了，你每天張口閉口就是顧望，連寵物狗的名字都取成‘旺旺’，提到她就特別激動，還有那次李思強的事，也是因為和顧望有關，你二話沒說，手裏有什麽事情都不幹了，成天守著那事。然後去找顧望，也是什麽都不幹。現在因為替顧望氣不過，還去整趙晴，還和自己的編輯翻臉——我就想問，你最應該照應好的不是自己嗎？”
陳北河辯解，“又、又不是只有我，王辛文也是啊……還有現在是特殊階段，也不是一直……”
“王辛文不一樣，王辛文和顧望要經歷的坎兒是一樣的。你呢？如果顧望真的消失了，你怎麽辦？”
“我……”
陳北河剛想說話，徐嶺就又打斷她，“你不要再看著顧望生活了。你得集中精力解決自己的問題，不管是談戀愛還是寫書，都是。”
陳北河一下子擡起頭來，“你說什麽？”
徐嶺暗道不好，一時激動竟然忘記了陳北河有多敏感，這下被她發現了。他心虛地說，“我說你得集中精力解決自己的問題……”
陳北河並不買賬，“寫書？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徐嶺裝傻，“知道什麽？我的意思是你寫書要勤快點，多寫兩本多賺錢嘛！”
陳北河沒接話，徐嶺觀察她的表情，還好，還是平靜的狀態，暗自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陳北河還是沒說話，徐嶺拿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餵！餵！”
陳北河擡起頭來，慢慢笑了一下，“那我告訴你吧。”
徐嶺疑惑地看她，陳北河臉上有點瘋狂的表情，又帶點如釋重負。
神喲，你不是要這麽輕易地就把秘密說出來吧……
徐嶺垮著眉毛聽到她說，“其實……我的書都是顧望代寫的。”
說完她擡起眼睛，期待地看著徐嶺，似乎想觀察他臉上的表情。
徐嶺能有什麽表情啊，徐嶺想哭，我這會兒也一下震驚不起來啊。
陳北河再次重覆，“我的書都是顧望代寫的。我只是有個名字在上面。我根本就不是個作者。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麽跟著顧望轉了吧？因為陳北河只是個名字，陳北河一無是處。”
徐嶺舔了舔嘴唇，好半天才開口，“那《泥沙》也是嗎？”
陳北河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你說什麽？”
徐嶺沒再說話，只是認真地看著她。
下課鈴響了，徐嶺和小朋友們say goodbye之後難得沒有和他們一起彈玻璃珠，而是回了辦公室。
他從桌子底下拖出那一堆陳北河的書，接著讀。
他已經讀了四五本了，可是都沒有那天晚上那種受觸動的感覺。這幾本都是些一個套路下的新奇故事，用精道的語言來講述這樣那樣的神奇事件。
好奇怪啊，徐嶺又翻出《泥沙》，隨便翻開幾頁，感覺和別的書風格都不太一樣。
他想起了早上的情景。
“那《泥沙》也是嗎？”
陳北河那種惡意的期待一下子凝固，過了幾秒鐘才問，“你讀了《泥沙》？”
他點頭。
陳北河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黯淡，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起身離去。
他沖著她的背影說，“《泥沙》是你寫的對吧？你寫得很好！”
陳北河的身影頓了頓，“我知道它寫得並不好。更糟的是，陳北河連它也寫不出來了。”
他望著她走的方向望了很久。
心裏有些難受，為了陳北河，也為了自己。
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只是外界的施壓，還有內心的茫然。
徐嶺一度認為，世界上最令人難過的事情是你喜歡的並非你擅長的。
他曾經想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攝影，可是大學畢業的時候他終於懂了，徐嶺，你不適合這個。
你用著那麽貴的相機，花了那麽多時間，有那麽大的野心，但是你不適合這個。
可是他也不想去經營家裏，進退兩難之間他選擇了逃避。
反正天塌下來有爹幫他兜著。
他偷偷地四處游玩，幹各種熟悉的不熟悉的工作，他想，總有一件事情是我喜歡有做得好的，我一樣一樣地試，哪怕最終的結果是老老實實做個二世祖，也比稀裏糊塗被塞進公司裏好。
現在他在天空小學，有九個可以一起搓麻將的同事，每天給小孩上課，陪他們打鬧，看看荒郊野嶺特有的美麗景色，時不時用手機拍一張。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最終的歸宿，他就是單純覺得現在挺好的。不再追求要把照片拍得完美，只是回到了小時候拿起相機的目的——留下值得紀念的場景。可能這才是他最單純的目的，只是在後來的路途中被技巧迷了眼睛。
可是他的心並沒有完全安定下來。回家看到寶貝相機的時候還是會有點空落落的。本來他可以勇往直前，實現夢想的。現在卻因為長久的迷失而喪失了熱情。可能這就是他看到陳北河的小說，或者說看到陳北河時會覺得心裏難受的原因。
他是真的希望能把陳北河叫醒，告訴她，餵，你該去過自己的日子了，管它什麽好壞，想寫就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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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北河費力地從宿醉中醒過神來，按了接聽鍵。
聽到李三點的聲音那一剎那，陳北河就把手機放遠了些。
徐嶺站在門口都能聽見手機對面的破口大罵。
大約過了兩分鐘，那邊的聲音停下來喘了口氣，陳北河才把手機放回耳邊。
“對不起，三點。我必須這樣做。”陳北河垂著眼睛說。
“放屁！我就不懂人家哪點惹你了，至於這樣嗎？陳北河你聰明了啊，連‘出她的書以後就別出我的書’這種話都會說了啊！”李三點肺活量驚人，只做短暫休息後又恢覆了八成火力。
陳北河晃了晃還隱隱發痛的頭，“我沒什麽可說的。對不起，三點，讓你這次白辛苦一場。”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沒有聲音。
房間裏只聽得到徐嶺吭哧吭哧的刷牙聲。
李三點頓了一下，放低了聲音說，“北河，問題不是我白辛苦一場。你知道，我李三點這個人，什麽時候都吊兒郎當的，只有遇到好稿子、好作者的時候才提得起精神。我覺得我的價值就實現了。你也是寫字的，你知道寫一本書有多難，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陳北河沒說話。
李三點也在等著她的回答。
“對不起。”陳北河最後說。
李三點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掛掉了電話。
陳北河抱著手機發了會兒楞，頭又開始隱隱發痛，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
徐嶺從洗手間出來，“你還好嗎？頭痛？”
陳北河點點頭，問，“你怎麽看起來這麽精神？”
徐嶺沖她嘿嘿笑了一下。
“你先去把餐桌上的醒酒湯喝了，然後再回家洗漱吧。”徐嶺說。
陳北河有點訝異於他的細心，居然還早起準備了醒酒湯？
這個想法到她走到餐桌邊上時結束了。
陳北河看著那瓶名叫醒酒湯的顏色莫名的飲料，有些無語，太簡單粗暴了。
她指了指那瓶飲料，問，“傳說中的醒酒湯……就這個？”
徐嶺無辜地問，“不然你以為是什麽？”
陳北河搖搖頭，“沒什麽……”
徐嶺看她喝了幾口後問，“不過剛剛打電話的那個是誰啊？”
“編輯。”
徐嶺點頭，頓了頓，“聽他的說法，好像是……你說的那個趙晴出書的事？”
“嗯。”
徐嶺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如果像你說的，顧望她本身不在意的話，你幹嘛還去多管這個閑事啊？”
陳北河咕嚕咕嚕喝著飲料，沒說話。
“這就好比說”，徐嶺撐著腦袋，“你對一個喜歡看粉紅雜志的人說，這個看多了會身體不好，你別看了，然後沒收了他所有的粉紅雜志。你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但實際上那個人恨死你了。他當然知道粉紅雜志看多了會腎虧，可是他樂意。”
陳北河翻了個白眼，“你這什麽破比喻。”
徐嶺說，“話糙理不糙嘛！我的意思就是，這事兒你通知了顧望就行了，剩下怎麽做，你讓她自己來。”
看陳北河沒反應，徐嶺湊過去一點，提高了聲音，“餵陳北河。”
“嗯？”
徐嶺皺著眉毛看她，“你沒覺得……你老是在圍著顧望轉嗎？”
陳北河楞了楞，“你說什麽？”
徐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我說，你沒覺得你自己老是在圍著顧望轉嗎？認識你這麽久了，你每天張口閉口就是顧望，連寵物狗的名字都取成‘旺旺’，提到她就特別激動，還有那次李思強的事，也是因為和顧望有關，你二話沒說，手裏有什麽事情都不幹了，成天守著那事。然後去找顧望，也是什麽都不幹。現在因為替顧望氣不過，還去整趙晴，還和自己的編輯翻臉——我就想問，你最應該照應好的不是自己嗎？”
陳北河辯解，“又、又不是只有我，王辛文也是啊……還有現在是特殊階段，也不是一直……”
“王辛文不一樣，王辛文和顧望要經歷的坎兒是一樣的。你呢？如果顧望真的消失了，你怎麽辦？”
“我……”
陳北河剛想說話，徐嶺就又打斷她，“你不要再看著顧望生活了。你得集中精力解決自己的問題，不管是談戀愛還是寫書，都是。”
陳北河一下子擡起頭來，“你說什麽？”
徐嶺暗道不好，一時激動竟然忘記了陳北河有多敏感，這下被她發現了。他心虛地說，“我說你得集中精力解決自己的問題……”
陳北河並不買賬，“寫書？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徐嶺裝傻，“知道什麽？我的意思是你寫書要勤快點，多寫兩本多賺錢嘛！”
陳北河沒接話，徐嶺觀察她的表情，還好，還是平靜的狀態，暗自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陳北河還是沒說話，徐嶺拿手在她面前揮了揮，“餵！餵！”
陳北河擡起頭來，慢慢笑了一下，“那我告訴你吧。”
徐嶺疑惑地看她，陳北河臉上有點瘋狂的表情，又帶點如釋重負。
神喲，你不是要這麽輕易地就把秘密說出來吧……
徐嶺垮著眉毛聽到她說，“其實……我的書都是顧望代寫的。”
說完她擡起眼睛，期待地看著徐嶺，似乎想觀察他臉上的表情。
徐嶺能有什麽表情啊，徐嶺想哭，我這會兒也一下震驚不起來啊。
陳北河再次重覆，“我的書都是顧望代寫的。我只是有個名字在上面。我根本就不是個作者。這下你知道我為什麽跟著顧望轉了吧？因為陳北河只是個名字，陳北河一無是處。”
徐嶺舔了舔嘴唇，好半天才開口，“那《泥沙》也是嗎？”
陳北河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你說什麽？”
徐嶺沒再說話，只是認真地看著她。
下課鈴響了，徐嶺和小朋友們say goodbye之後難得沒有和他們一起彈玻璃珠，而是回了辦公室。
他從桌子底下拖出那一堆陳北河的書，接著讀。
他已經讀了四五本了，可是都沒有那天晚上那種受觸動的感覺。這幾本都是些一個套路下的新奇故事，用精道的語言來講述這樣那樣的神奇事件。
好奇怪啊，徐嶺又翻出《泥沙》，隨便翻開幾頁，感覺和別的書風格都不太一樣。
他想起了早上的情景。
“那《泥沙》也是嗎？”
陳北河那種惡意的期待一下子凝固，過了幾秒鐘才問，“你讀了《泥沙》？”
他點頭。
陳北河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黯淡，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起身離去。
他沖著她的背影說，“《泥沙》是你寫的對吧？你寫得很好！”
陳北河的身影頓了頓，“我知道它寫得並不好。更糟的是，陳北河連它也寫不出來了。”
他望著她走的方向望了很久。
心裏有些難受，為了陳北河，也為了自己。
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不只是外界的施壓，還有內心的茫然。
徐嶺一度認為，世界上最令人難過的事情是你喜歡的並非你擅長的。
他曾經想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攝影，可是大學畢業的時候他終於懂了，徐嶺，你不適合這個。
你用著那麽貴的相機，花了那麽多時間，有那麽大的野心，但是你不適合這個。
可是他也不想去經營家裏，進退兩難之間他選擇了逃避。
反正天塌下來有爹幫他兜著。
他偷偷地四處游玩，幹各種熟悉的不熟悉的工作，他想，總有一件事情是我喜歡有做得好的，我一樣一樣地試，哪怕最終的結果是老老實實做個二世祖，也比稀裏糊塗被塞進公司裏好。
現在他在天空小學，有九個可以一起搓麻將的同事，每天給小孩上課，陪他們打鬧，看看荒郊野嶺特有的美麗景色，時不時用手機拍一張。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最終的歸宿，他就是單純覺得現在挺好的。不再追求要把照片拍得完美，只是回到了小時候拿起相機的目的——留下值得紀念的場景。可能這才是他最單純的目的，只是在後來的路途中被技巧迷了眼睛。
可是他的心並沒有完全安定下來。回家看到寶貝相機的時候還是會有點空落落的。本來他可以勇往直前，實現夢想的。現在卻因為長久的迷失而喪失了熱情。可能這就是他看到陳北河的小說，或者說看到陳北河時會覺得心裏難受的原因。
他是真的希望能把陳北河叫醒，告訴她，餵，你該去過自己的日子了，管它什麽好壞，想寫就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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