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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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讓我去埋伏!?”

王辛文點頭,“我已經確定了這是他們一個窩點。但是還需要進一步的證據。你會攝影。而且機靈。”

徐嶺扒拉出手機,按下幾個鍵湊到王辛文面前,“你認識這是啥字嗎?”

王辛文瞥了瞥上面鬥大的“110”,面無表情,“我只是先觀察一下,而且警察我聯系過了,他們對此含糊其詞,說沒有證據不好工作。”

徐嶺瞪大了眼睛,“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肉食者謀之,又何間焉’?你是個經商的,不是警察!而我,我更慘,我是個窮困潦倒的鄉村小學教師!!”

王辛文坐下來,“你就說去不去。”

徐嶺偏頭,“不去。”

“好,我馬上通知你爸他兒子偷跑回來了。”王辛文掏出手機。

徐嶺一驚,多年打電子游戲練出的手速終於發揮作用,飛快地把手機搶過,趁著還沒接通趕緊掛掉,順便哀怨地看著王辛文,“你怎麽這麽狠啊?你居然真打!嚇唬嚇唬我就行了,你居然真打!”

王辛文收回手機,“那行。你明天就去吧。”

徐嶺磨蹭,“明天……明天我有課啊……”

“我已經幫你把英語課都調到早上第一節,體育課讓食堂師傅帶幾個星期。”

“什麽?你怎麽辦到的?”

“捐錢。”王辛文回答。

徐嶺憤怒地咬扁了吸管,“你太過分了!你給我找的房子又沒電又沒水,現在還幹涉我的工作!你居然讓校長把下午兩點陽光正好正適合用英文搭訕的黃金時段給了數學課!你還讓範師傅上課,他太累了就不煮肉了,你會受到小學生的詛咒的……”

徐嶺盡誇張之能事,努力想把王辛文描繪成殘暴的土豪。

王辛文不理他,看了看手表,“你還有三個問題可以問。”

“你為什麽不找個私家偵探……”

“貴。”

“你給學校捐錢不貴嗎!”

“你們校長很溫和,只要了三萬塊。私家偵探可不止這個價。”

徐嶺非常恨鐵不成鋼。又問,“你那麽有錢還嫌貴?”

“錢有別的用處。主要是,要資源優化配置,降低成本。你就夠用了。”

徐嶺皺起粗眉毛,“我謝謝你啊。”

“你不是回來找你女朋友嗎?幹嘛還有閑心打擊犯罪分子?”

“三個問題已經問過了。我拒絕回答。”

王辛文扯下一張紙,“這是地址,你要記得去。把出現的人都拍下來,有什麽可疑的事匯報給我。”然後急匆匆走了。

徐嶺拿過那張紙,“城南獅子街三號。”

“我是不是該回他一句yes,sir?”徐嶺就著扁扁的吸管一口喝完了剩下的果茶,也憤憤地走了。

次日,下午1點。

徐嶺背著他的小相機,蹲在一個茶鋪裏喝茶。

出門之前,他特意把寶貝相機放在家裏,拿了一臺以前淘汰的。帶著一頂棒球帽,架了一副眼鏡,穿了一身灰,力圖長得像路人甲乙丙丁。

他都想好了,萬一被發現,他就扔相機走人。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為了別人的女朋友冒生命危險,用腳趾頭想都覺得——好辛酸啊……

要是真的被發現,徐嶺決定拾掇拾掇,買個結實點的屁股墊飛回老爺子那裏挨打算了。

正百無聊賴著,一個目標人物就出現了。

為什麽鎖定他是目標人物?

首先,他從氣勢上就不一樣。

倒長不短油不拉嘰的頭發,重重疊疊破破爛爛的衣服,黑不溜秋布滿刀痕的手臂,半睜不閉睥睨天下的眼睛,誰他媽都別惹我的走路姿勢,渾身上下都透露著“我是社會不安定分子,你最好躲開”的氣息。

徐嶺躲在桌子底下,飛快地連拍。一直等到他走遠到巷子深處才爬出來。

這天下午就沒再發生別的事了。徐嶺順便又拍了拍茶館裏那個身懷絕技的倒茶師傅,傍晚時就溜達著回去了。

徐嶺回去後把相機甩給王辛文,自己倒在車後座上,“啊……躺著真舒服……”

王辛文翻著徐嶺的照片,“這就是你拍的?”

徐嶺閉著眼睛,“啊,是啊,我蹲了一天呢。”

王辛文翻完了照片,“你拍時裝廣告呢?”

徐嶺皺眉,“請你不要侮辱時裝……”

王辛文語氣嚴肅,“徐嶺,你知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麽的?”

徐嶺翻了個身,“你追妹子路上要打的怪……”

“他們拐賣兒童,不,他們專門買被拐賣的兒童,強迫他們乞討、偷竊、碰瓷,還有倒賣器官。”

徐嶺本來在哼哼唧唧地翻來滾去,一下子凍住了。

他坐直,認真起來,“你說什麽?”

“所以我希望你嚴肅一點。”

徐嶺猶疑著問,“你怎麽知道?”

“十年前,他們就在這裏。那個時候很亂,他們勢力很大,這是灰色地帶。後來他們逐步被警察清剿,基本衰落了。但是最近又在活動,我關註是因為——”王辛文指著第一個大佬的照片,“這個,他是我當時在路上看到的受害者之一。”

徐嶺倒吸了一口冷氣,“那,他——”

王辛文點頭,“沒錯。他可能……也幹了相同的事,畢竟他對這個太熟悉了。”

徐嶺心裏沈重起來,“那,警察怎麽說?”

“他們含糊其詞,可能是不想管,也可能是有別的行動了。”

“希望是第二種。”徐嶺踢了踢椅子,“對不起。我明天會認真的。”

王辛文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徐嶺,我一直覺得你是好樣的。”

徐嶺一下子擡起頭來,楞著,“你突然這麽說……我有點不好意思……”

王辛文笑了笑,“真的。我第一次見你時就這麽覺得。不然就你這麽惹麻煩的性格,我還真不想和你深交。”

徐嶺摸摸頭,還是不習慣被別人誇。

那個時候徐嶺也剛去美國沒多久,每天都悶悶不樂。

本來他打定主意賴在國內的,可是他沒文化的土豪爸爸就是覺得美國好,把他囫圇裹了一下,就踹到美國去了。天知道他說英語有多緊張,尤其是,他一米七出頭的個子,放在營養過剩的同學們中間真的自卑感油然而生,根本不敢搭話,怎麽說怎麽尷尬。

所以他每次和別人聚會無話可聊時就會請客來掩飾尷尬。

他的土豪爸爸很快就發現兒子花錢如流水。爸爸雖然有錢,但爸爸舍不得花,在爸爸看來,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尖上——當然,爸爸認為把兒子送去國外鍍金是非常刀尖上的。所以爸爸決定按周給兒子打生活費。

手頭越來越緊的徐嶺終於決定,不和同學出去玩了,總是一個人默默行動。

他在為了練口語順便掙零花錢的時候認識一個女學生,那個女學生是少見的不是家裏給寄過來的,是真的憑常人忍受不了的辛苦奮鬥來到國外的。她在一所排名很靠前的大學,她很缺錢。所以即使經常學習到淩晨,第二天還是頂著黑眼圈來打工。

她在過街的時候腦袋暈了一下,不小心被汽車撞了。

問題不大,但是治療費不低。

徐嶺咬咬牙,連著把自己存下的還有那個月間收到的生活費都給她了,也沒跟家裏說,楞是靠打工那點可憐巴巴的工資啃面包撐過了那個月。

王辛文是臨時接替那個女學生的打工仔。

第二天徐嶺又去蹲點。又有幾個混混走過去,徐嶺想了想還是拍下來。

後來出現幾個小孩,帶著些盒子罐子往巷子裏面走。

徐嶺猶豫再三,還是問了問旁邊的大爺,“大爺,那邊那條小巷子還住著人嗎?周圍那麽荒涼。”

“可能住著吧。都是些流浪漢,要麽就是混混——反正都是我們老實人惹不起的。”

“聽說——這裏面有些無家可歸的孩子?”徐嶺問。

老大爺嗤笑一聲,“什麽無家可歸?誰不知道,那些孩子都是被拐賣的?出不來啦!”

徐嶺驚訝,他本來還想委婉一點問,“啊?大家都知道?”

老大爺從旁邊拿過蒲扇扇風,竹椅子吱呀吱呀地響,“我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了。那地方,十年前就成了老鼠窩子了。誰不知道?那些孩子,命苦的早就去了,逃出去的基本沒有,命大的,咳,只怕現在成了老鼠頭子咯……”

徐嶺放下相機,“為什麽……沒有人管?”

老大爺呵呵笑,年紀大了可能有支氣管炎,喉嚨裏發出舊時農家竈下的風箱的呼哧呼哧聲,“小夥子,你年輕啊!咳,誰管?自己都顧不上,誰還管別人?警察嗎?太多事情要警察管了,警察也是人,搞不定的事也多了去了。你把這一窩端了,總還有下一窩冒出來。野火燒不盡,人力也難為啊。”

徐嶺聽得不好受,“總有人要管的……有人管才行。”

徐嶺悶悶不樂地喝了幾杯茶,呸呸地吐掉苦茶根,端著相機往巷子那邊走去,藏到兩邊比人高的野草裏,想要得到進一步的消息。

他趴了半天,終於有人出現了。

在左前方那個廢棄倉庫半掩的門邊,有一個小孩的身影。

那個小孩突然就摔了一個趔趄,緊接著一個大人的身形也出現了。

沒過一會兒那個人就對小孩拳打腳踢,小孩在地上滿地打滾。

徐嶺憤怒地想沖過去,但還是冷靜下來,知道這樣無濟於事。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對準焦距迅速地拍照。

正拍得認真,徐嶺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他一下子全身僵硬,動也不敢動,半晌,眼睛斜著往肩膀上瞟,看到自己肩膀上那只手上有一個虎頭紋身。

徐嶺吞了一口口水,慢慢轉過頭去——

一個腦袋溜光,肌肉虬結,一道刀疤橫跨眉骨的壯漢惡狠狠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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