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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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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三是辭竈日,忍冬一大早就起來給竈君像前供雜面、糖瓜、糕點等,六個月的身孕,她的肚子已經跟吹氣球似的鼓了起來,十三那天的雪陸陸續續的下了三日,導致忍冬新做的衣服被耽擱了還沒送來,舊的衣服有些小,她就直接穿了衛慎的外袍。

長長的袖子被她卷了好幾道才勉強合適,錦袍的下擺卻有些拖到腳底了,劉伯看著忍冬在廚房忙碌的身影感覺心都要跳出來了,這要是有個磕磕絆絆的怎麽得了,無奈少爺就靠在門口看著也不阻止,只是上供的那些東西沒讓她動手。

祭竈這個習俗在農家比較常見,劉伯出生市井,自然也是知道的,可是一來他們這種門第一般不興這個,二來少爺也對這些不管不顧,所以一般劉伯也就是往竈上放一盤糕點而已,從來沒有正式操辦過,誰知道忍冬倒是一大早就表示出了極大的熱情,說是祭竈來年可以防災避險,劉伯知道夫人這是替少爺祈福,畢竟少爺這身份出事的可能性太大了,所以夫人既然提出來了,他也盡量操辦,買竈王爺像,買黃表紙,只是夫人你只需要看著就行了,不要挺著個大肚子就直接親自來啊!若不是少爺攔著,她連祭竈用的糕點、糖瓜什麽的都要親自動手做了。

衛慎看著劉伯在一邊想幫忙又不敢亂動的表情,突然覺得這似乎是他過得最高興的一天了,即使父母還在的時候,父親也很少會在年節的時候回來,父母過世後,府裏更是只剩了他和劉伯兩個人,劉伯每次過節都怕自己觸景傷情,因此每到這時候便愈發小心翼翼,時間久了,他便幹脆在府衙待到很晚才回來。而現在,不過是祭竈,他竟感覺到了那種節日裏家家戶戶忙碌高興的感覺。

所以即使忍冬穿著他的衣服,挺著大肚子,他也沒有阻止她,也許他內心也是期待有一天能和常人一樣過節的吧。

皇上的調令已經下來了,正月初三他就必須走了,成王那邊利用過年要放煙火的事,秘密囤積了大量火藥,甚至比被他上次毀掉的那一批還要多,看來成王是已經察覺到他們暗地裏的小動作,狗急跳墻,想要玉石俱焚了。

這一批火藥不管成王打算在什麽時候用,無疑都是一場巨大的威脅,所以必須盡快解決掉。原本得到消息的當天衛慎就要離開的,但皇帝考慮到衛慎今年剛成了親,馬上又要有孩子了,所以特別恩準他可以陪家人一起辭舊迎新,再加上那批火藥的下落還需進一步驗證,才讓他可以一直到正月初三才離開。

忍冬和劉伯對此還一無所知,一個在高興的忙著要把竈王爺像和黃表紙一同在大門口燒掉,重新貼上新的竈王像,一個又在旁邊攔著,“夫人,這外面結了冰路滑,從廚房到大門口這麽遠的路,還是讓老奴拿過去燒掉吧,您就在這兒把新的像貼上就成了。”

忍冬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妥協道,“好吧,不過還是等你把這些燒了回來告訴我,我再貼新的吧,畢竟不能一邊燒一邊貼。”

劉伯見忍冬沒有堅持,也是送了一大口氣,“好嘞,您就放心吧,我都省得的。”

衛慎看著忍冬終於閑了下來,於是開口道,“你以前在家裏都做這些的嗎?”

“對啊,以前我在家裏的時候,每年辭竈日大家都會在傍晚的時候,為竈王也上供,請他在玉帝面前美言,保佑來年無病無災。”衛慎手裏還拿著未貼的竈王像,滿臉都是笑容。

“有用麽?”

“怎麽會有用。”忍冬的笑容帶上了苦澀,“母親重病的時候,我五歲,記得當時我特意用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了最甜的糖瓜,就為了求竈王爺吃過後,保佑母親來年可以好起來,可母親剛過完上元節就去世了。後來,九歲的時候,父親重病,我同樣求了,可看著父親好不容易熬過了春天,卻沒熬過夏天。自此之後,我就知道,有些事,即使求神拜佛也永遠改變不了。”

“那你現在?”衛慎有些疑惑的問道,她既然已經不信這些了,現在為何又如此高興的操持起這些來了。

因為和你成婚原本就是一件我求都求不來的事,為此我又重新相信了舉頭之上是有神靈的,我願意忙碌,只為了求你平安康健,伴我左右。

不過忍冬最後只是說道:“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

兩人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劉伯如他所說的很快就回來了,忍冬也立刻就重新把竈王像貼了上去。嘴裏還說著,“竈王竈王,上□□玉皇。進宮言好事,回家現吉祥。”一副虔誠的樣子。

衛慎突然就覺得也許她平時之所以時而天真,時而深沈,只是因為她經歷的事太多,可是她又不願意被那些所累吧。

她也許背負血海深仇,可若是只為覆仇而活,未免顯得生命過於沈重,可一旦她忘記自己所經歷的那些痛苦,又未免內心不甘,她應該也是時時掙紮的吧,本是一個純真的人,卻又背負過多。

衛慎自小就生活在爭鬥傾軋中,他可以有自己的行事原則,卻絕不會跟忍冬一樣容易心軟,他總是習慣於以最大的惡意揣摩人心,就像當時忍冬的投誠,他是不完全相信的,放在身邊也是為了便於監視,無木師徒莫名其妙的親近他也是心存防備,不出手的原因只是察覺了他們的身份非同尋常,怕出手會引來更大的麻煩而已。可忍冬不一樣,她和夏棠有仇,所以就僅僅是對夏棠恨意深沈而已,甚至她繼妹幾次三番算計她,她也會為了那可憐的血脈親情而放過她。

她不知道以她這樣的性子怎麽會對夏棠如此深惡痛絕,恨不能置之死地的,他調查了很多遍,兩人之間的矛盾不過是沈延平喜歡她,而夏棠喜歡沈延平而已,而夏棠為了除掉她兩次利用了她的繼妹,但是以他對忍冬的了解,光這些事,是不足以讓忍冬對她產生殺心的,不過無論如何,既然這是她的願望,他自然會替她完成,這次去靜遠山莊,他定然會好好替忍冬一展宏願的,至於她的命,他答應過忍冬要留給她的。

忍冬貼完竈神像,便又恢覆了那副高興的樣子,“好了,一切都完成了,來年我們定然會喜樂安康的。現在吃晚飯吧,寶寶都踢我了呢,他肯定餓了。”

這時在旁邊默默裝鵪鶉了很久的禦廚,充分發揮了在禦膳房鍛煉出來的察言觀色的本事,芙蓉肉、八寶鴨、醋樓魚、凍豆腐、爆鮮菱、三筍羹,還有一份冬瓜燕窩,總之酸甜苦辣,各種口味都有,讓懷孕後口味變得奇奇怪怪的忍冬都說不出任何不滿。

冬日天寒,忍冬和衛慎也不是講究的人,直接便在廚房辟了一塊地方,擺上一張餐桌,兩日時常在這邊用飯,衛慎吃飯沒有什麽特別挑食的地方,只是忍冬發現他會偏向吃清淡的,所以這一桌菜他就只有芙蓉肉和三筍羹多吃了幾口,其他的基本都被忍冬解決了,最後一燕窩下肚,忍冬摸了摸有些撐的肚子,笑容間滿是吃飽的滿足。

衛慎見狀,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便起身扶著忍冬回房。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一陣寒風吹過,忍冬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問完抿了抿嘴。

衛慎在她面前從不掩飾情緒,而這兩天他明顯有什麽心事的樣子,今天尤甚,一直看著她吃飯,自己卻沒吃幾口。

衛慎解下自己的披風,替她披到身上,頓了頓,還是如實說道,“我可能一過完年就要離開了。”

“是靜遠山莊的事嗎?”

現在這種時刻,能讓衛慎親自出動的也就這件事了。

“嗯。”衛慎低低應了一聲,顯然不願多說的樣子,自從把忍冬重新找回來後,他從未在她面前再提起過這些事,不過他想了想,還是又補充了一句,“夏棠的命我會給你留著的,我答應了的。”

“好。”忍冬其實能想到以衛慎的手段,所謂的留一條命大概比直接弄死還要痛苦,她原本是想要親自血刃夏棠殺夫殺子奪身之恨的,可現在卻覺得讓衛慎替她報仇也沒什麽不好,畢竟衛慎比她有手段多了,她只用見證她的下場就夠了,就如上一世,夏棠殘害自己的大部分手段,她也沒有親自出面。

衛慎摸了摸忍冬的頭,“我會盡快回來的。”

“不用著急,安全最重要。”忍冬覺得分明還沒到走的時候,現在卻已經像在告別一樣了。也許所謂深情就是還未離別就已開始想念了吧。

“這次不要讓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你又不見了,你知道我不是每次都能脾氣這麽好的。”衛慎突然語氣變得陰森森的,打破了這越來越陰沈的場面。

“······”我承認上次我做錯了好麽,麻煩不要怎麽記仇,而且想到上次差點被掐死的場景,再借她100個膽子她也不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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