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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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完。

☆、第 88 章

毫無征兆的喊殺聲從背後響起時,恐懼像瘟疫一樣迅速傳播開去,兵刃相交,沒有多少抵抗,長樂門的守軍終於頂不住,意志崩塌了。

洪鐘一樣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在城門上空回響著,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守城將士聽令,即刻放下兵器!不知者無罪,若還有抵抗者一意孤行,殺無赦!”

甕城已被攻破,城門在一片混亂中打開了縫隙,沖破最後一道屏障,長途奔襲的將士終於潮水一樣湧了進來。火光四起,到處都是慌亂奔逃的人。太子身披甲胄,身旁兵部尚書相隨,在先鋒將士開出的道路中,從容騎馬穿過長長的門洞,身後,伴著兵器落地的聲音,守軍紛紛雜雜跪了一地。

齊煜提氣收聲,從高聳的城門上一躍而下,在頭馬前躬身行禮:“幸不辱命!”

太子一把拉住了他。

他的眼裏閃耀著火光,看著齊煜遍及周身的血跡,語帶感激:“這一番,虞卿辛苦了!”

齊煜神色不動:“臣的本分。下一步如何,還請殿下指示。”

太子坐直身子,目光環顧,周圍盡是黑壓壓的人群,他刻意提高了聲音:“叛賊膽大包天,枉顧天子威嚴,矯詔調兵,趁我等離京祭祀,逼宮篡位。現陛下有難,生死未蔔,眾將士雖辛苦,也應即刻入宮,隨我誅殺叛賊,重振天威!”

短暫的寂靜之後,震天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誅殺叛賊,重振天威!”

“誅殺叛賊,重振天威!”

……

他們一路直奔目標,在承天門前遭到了禁軍最後的抵抗。

宮中各殿已經陸續燃起了大火,將天際染得通紅。

就像天子曾經說的,禁軍閑置多年,屍位素餐,軍心渙散,早已不是當年入京時那支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師。加上主將平庸,指揮不當,抵抗不足兩刻便頹勢盡顯。

等齊煜踏空而起,逆著箭雨,在萬軍中流星一般劃破上空,準確無誤地割下了袁藏律的首級,抵抗終於徹底瓦解了。

重重的臺階上,屍首遍地,宮人橫七豎八地倒著,甚至有些還在汩汩地流著鮮血;千秋殿裏,已經是火光沖天,煙塵四起;殿前,衣冠整齊的漢王挾持著奄奄一息的天子,目光平靜,俯視著臺階下的人群,在他身後,是長發披散,容色淒厲的靜海公主。

太子越眾而出,死死地盯著最高處的一雙兄妹,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殿下!”

“殿下小心!”

他擡了擡手,腳下不停,止住了臣屬擔憂的呼聲。

四目相對,漢王突然笑了起來:“我必須要承認,你運氣真好。”

太子面沈如水:“放了父皇,一切都可商量。”

“一切都可商量,是嗎?”他笑得更大聲了,“那麽,你自刎吧。”

太子停住了腳步。

“不敢嗎?”

“不舍得對嗎?”

“誰的命都敵不過這個位子是不是?”

他冷笑一聲,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我確實輸了,卻不是輸給你,而是輸給了運氣,還有這個老東西。”

他瞥了眼依舊沈默的太子,環顧一周,突然提高了音調:“所有的人都聽好了!承平帝是死在太子陳勉手上的,因為這個偽君子為了皇位,不肯救他!”

話音未落,他面上一狠,手上猛一用力。

在他神色變化的那一刻,齊煜手上運足十成力道,短劍猛然射出,準確的釘住了他的手腕。幾乎就在同時,匕首映著火光,毫不遲疑地插入了他的後心。

他驚愕地回頭,只看到了妹妹面無表情的臉——和耳語一般的傾訴。

“我一定會好好地活著。”

時間在一剎那凝固了,所有人都忘記了反應,直到靜海公主驚惶地尖叫刺入耳膜。

“快來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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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有雨水落在了臉上,滴滴答答。帶著灼人的溫度,匯集在一起,癢癢的,順著臉頰,流進了嘴角的縫隙。

她在一片苦澀中,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真的要死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這個時候,她的面前竟然浮現了成國公的面容。

他的父親,成國公林仕儉,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他了。居然在這個時候看到了他的幻影——一張流淚的臉。

她努力地擡起手,即便是鏡花水月那樣的虛妄,她也想在最後的時候,再去觸碰一下,只是去觸碰一下。

可她的手完全擡不起來了。

一只手包住了她的手背,帶著她一起,貼在了成國公的臉上,她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了他。

是真實的,不是幻覺。

光芒黯淡的雙眸楞怔地看著頭頂上方的臉,喃喃自語:“成國公。”

眼淚無聲地滑落,又一次滴到了她的臉上:“是我。”

“你找到我了。”她茫然地盯著他,緩慢地眨了眨眼,“那麽,太子一行已經入城了。”

“嗯。”

“……我到底是沒有白費功夫。”

“你為什麽會來?”

“我來救我的女兒。”

她認真地望著他,一眼一眼,細細端詳:當年名動京城的少年國公,翩翩君子,已經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風塵滿面,兩鬢如霜。她又看了他一會兒,終於垂下了眼睫。再開口,語調平淡,滿是寂寥:“你對不起我。”

林仕儉收緊了雙臂:“我對不起你。”

壓在心頭多年的那份怨恨不平,突然之間消失地了無痕跡,“我也對不起你。”

“你很好,從來都很好。”

她的眼睛濕潤了,“你原諒我,那麽,我也原諒你了,阿爹。”

天色似乎開始發白了,喧鬧的窗外像是另一個世界。

“兀兀不修善,騰騰不造惡,寂寂斷見聞,蕩蕩心無著。”她喃喃低吟著,臉上哀色更甚,“我曾經對阿娘臨終前的執念不屑一顧,以為自己早已參透生死 ,直到今天,對於她當時的心境,才終於理解了一二。”

“我就要死了,”她茫然地看著窗外,像是在盼望著某個看不見的身影,眼淚滾滾而落,“我等不到他了。”

“我答應了等他回來,準備了很多話想要跟他說,我還認真地斟酌了我們的未來——我真的期待過自己還會有許多年。”

“他該怎麽辦呢?”

“他那麽傻,如果找不到我了,往後那麽多年的歲月,只留下他一個人,他該怎麽辦呢?”

“我知道那個孩子,我一直看著他,看著你們,如果他願意 ,林家將來也會是他的後盾。”

“……謝謝你,阿爹”,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目光也慢慢渙散了,“可這都不是他想要的……還有我……”

“我想和他過一輩子的……我不放心他……”

她的眼睛慢慢闔上了,“我很想他……”

“很想他……”

“很想他……”

她的手徹底落了下來,一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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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大亂、有幸存活的宮人正低眉斂目,手忙腳亂地處理著一片狼藉的宮殿,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入目,到處是汙穢混雜的黑紅,入耳,時有驚弓之鳥後怕的低叫。

空氣潮濕黏膩,濃重的血腥氣飄在太極宮上空,久久不散,為黎明前最後的黑暗抹上一層陰影。

內衛已經交付,他孑然一身,踩著殿前重重的臺階,三步兩步跳躍下去,心情輕快地幾乎要飛起來。

身後,周平章奮力地呼喊遠遠地傳了過來。

他有些不耐地停下腳步。

“——大人,”周平章順了口氣,立刻又站直了,“大人,殿下說,宮裏一時半會離不開您,請您馬上回去,重新接管南北兩衙軍隊,還有江夏郡的府兵也需要您安置——”

話沒說完,他幹脆利落地閉上了嘴,因為齊煜揮手打斷了他。

他不顧安危,奮勇殺敵,用最快、最直截了當的方式解決這場宮變,可不是為了用來討誰的歡心的。

“該安排的,我都已經安排妥當,殿下有什麽事也能隨時找到可用之人,至少一日之內,我在不在沒有任何影響。”

“可是大人,這樣會不會不太好,若是殿下對您有什麽不滿?”

“你按我說的轉告即可,不必憂心什麽。事到如今,殿下若要用人,身邊多得是上趕著的——畢竟,很快,我們就該改口了。”他看著面帶猶豫的下屬,毫無征兆地笑了出來,“你和簡黃珍也跟了我挺久,不會連這點小事都應付不來的,放心大膽去做。”

周平章眼睛一下子變亮了,他抿了抿嘴,再次對著齊煜行了個禮,“屬下明白!”

腳步聲快速地遠去了,齊煜轉過身——破曉之際,天邊燦爛的雲霞連人的瞳孔都染成了紅色。即使此刻精神疲倦,身上發臭,血汗汙漬糾結成團,他的心情,也是從未有過的開闊舒朗。

他想,要趕快沐浴,兩遍,一定要洗得幹幹凈凈——不然會被嫌棄的。

她一定還在睡夢中,日出時的壯闊就這麽錯過去了。

不過沒關系,明日依舊會是一個晴天,還有後日,大後日,還有未來許許多多的日子。

他在這無邊的暢想中,噙著笑,擡起了歸家的腳步。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有番外。

☆、番外

他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雖然他能夠感知鳥語花香,清晰的感受明媚的陽光,可他就是知道,這是在夢裏。

他又回到了十六歲的那個仲春,東山之下,大片的紫丁香燦爛的綻放,空氣中氤氳著丁香馥郁的氣息,仿佛連天空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紫色。樹下的春草郁郁蔥蔥,翠綠的盎然,與丁香爭奪著肆意揮灑的春光。被這春天的氣息感染,他懷著愉悅的心情漫步在通往山莊的小道上。

小道的盡頭似是傳來了一聲呼喊,他下意識地擡頭,便看到那一身鵝黃衣衫的少女,踩著輕快的步伐,向他奔跑而來。

仿佛一切都變慢了,仿佛一切又化作了朦朧的畫卷,跳躍著,一步步,向他靠近而來。黃衣的少女踩著青蔥的春草, 綁發的緞帶因為奔跑而逐漸散開,最後化作春風隱於叢草之中,那散開的發絲便如荇草一般,和著飛舞的衣衫紗羅,飄飄擺擺。

她的雙手似是各自提了什麽東西,跑近了,才發現竟是一雙小巧的靴子,和一柄同樣小巧的劍。他這才發現她是一路過光著腳跑過來的,□□的纖足和裙裾一起沾了些許塵土。仿佛一眨眼間,她已跑到了他的眼前,微喘著,一雙星子般的眼睛帶著微微的水光,瞬也不瞬地望著他,兩頰的紅雲恍若朝霞。一朵丁香落在她的發間,襯著如雲的發絲,那純然的美便添了無盡的青春氣息。

他想,他的姑娘真的長大了,他忍不住想要抱住她,親吻她的眼睛,那感覺一定是微妙又惹人心動的。

“哥哥”,她扔下靴子,歡快地開口道,”我的劍拿到了。”

可他只是微笑著蹲下/身子,拿出身上的絹帕,小心細致地為她擦拭著腳上的泥土,穿上扔在一旁的靴子。繼而擡起頭,溫和又促狹地看著她。

她羞赧地側過身子,小小地咕噥了一句,可很快她又轉過身,大大的眼睛閃著興奮的光,帶著豆蔻年華少女特有的得意對他說:"你看,我的劍鞘做好了"。

“錚”地一聲拔劍出鞘,她隨手挽了個劍花,帶著瀟灑隨意的風姿,將刻著字的一面展示給他看,那上面正是她的名字。

“破風,這是我為它取的名字。上個月送到魯大師那裏鑄鞘,今天剛拿回來。”

他又端詳了她一會兒,半天才把目光轉向她手裏的那把劍。他初次隨朝中的商船去東島,在那裏偶然得了一塊上等的玄鐵,最適合打造刀劍類的兵刃。然而玄鐵分量太小,他沒怎麽考量,便決定為他的姑娘做份趁手的兵器----她近來迷上了劍術,即使練出來花架子的成分居多,他也是希望自己能讓她開心滿足的。

劍使最終交付給他的,便是眼前這柄約莫兩尺長的短劍,短是短了一點,女孩子用著卻也是最合適不過。彼時那劍還沒有名字,劍鞘也不是那麽盡善盡美。

“好名字。”他笑著說了一句,順手接過,與她並肩行走在春意盎然的東山小道上。拐過小道的盡頭,是她家在東山的別莊,可他並不是那麽著急,甚至好似刻意放緩了速度,聽她用歡快的語氣講述離別以來發生的種種,時不時地插一句話,或是隨手幫她拂去落在發梢的露水。

他早就明白,她的生活並不如她自己講述的那般無憂無慮,事實上,遠不是那樣的,可她永遠能夠濾除生命中的不如意,讓自己的回憶,連帶著他的每一份回憶都珍貴美好。

他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成親,生子,相扶相依,區別不過是他的姑娘真正成為了他的女人,他們從偶爾見面變成朝夕相處。

誰都別想□□他們之間,壽王不行,靜海漢王更不行。

誰都不行。

那個時候,他總以為他們會有一生的時光去相處,去理解,裴少蠡和林默語,這兩個名字註定是要在一起的,活著,是在古老的族譜上,死亡,也是在同一座墓碑上,沒有什麽能夠真正阻礙他們。

他已經記不太清父母的長相,叔父也在他十八歲那年去世了。孤身一人守著諾大的侯府,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執念。

他想讓她住進侯府,已經想了很多年。去淮南之前,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準備好了。可他怎麽也沒想到,離別前的遠遠一瞥,成了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她把他的一切都帶走了。

她冷淡疏離的臉像是浸在水中的影子,隨著水紋,一層一層地蕩開去,最終慢慢消失,了然無痕。

像那個夢蝶的莊周,睜開眼睛的剎那,他茫然地不知身處何地,夢裏的那張臉仿若就在眼前,歡快的,羞澀的,茫然的,氣憤的,真實地仿佛觸手可及。他試探著伸出手去,握住的卻是一片漆黑的虛無。他楞住了,頭腦中空洞地一片虛無,長久的靜默,可最終,他還是明白了今夕何夕。淚水順著眼角滑落,隱入散開的發間。

她死了。

那個歡笑狡黠的少女,那個陪他共同度過最美好年少時光的少女,那個他許諾相伴一生卻最終被他放棄的少女,她死了。

夜涼如水,他披衣起身,透過敞開的窗子,慘淡的月光照在書桌上,白日裏抵達的信件和印章鋪在桌子中央。

那是齊煜讓人帶給他的東西。

福黃石的印章細膩溫潤,字體是陰文的小篆,古樸稚拙,刻著的正是他的名字。

他加冠的那一年,她一個人跑去極北之地,尋尋覓覓,從胡人那裏得了一塊極好的福黃石,多番練習之後花大力氣為他雕琢了一枚獨一無二的印章,想著把它當做禮物送給他;後來又覺得一枚印章不夠分量,回王都的路上,她又折道東南,用十三顆緬茄做了一串手串,細細打磨,刻上梵文,風塵仆仆地跑去青蓮寺,求著宏明大師開光,為的是將來帶上它的那個人能夠一生平安健康。

她懷著滿心的希望,想著他收到禮物時的驚喜,緊趕慢趕的回了王都,可還是錯過了他加冠的日子,而這份耗盡心力的禮物,最終也沒能送到她期冀的主人手裏。

即使他為她守身多年,她也不會知道,不會在意,也不會為此心酸難受了。

初秋的夜晚,蕭索的風把人的心也吹涼。就是這樣寂寥的一個夜晚,年近而立的他,攥著那枚遲來了八年的印章,坐在屋前的臺階上,一個人,泣不成聲。為他,為他死去的姑娘,為他們本應擁有卻又共同錯過的幸福。

他們本應是最適合的一對夫妻,年少相識,竹馬青梅,滿心滿眼只有那一個人,與子偕老不過只是時間問題。可最終,一個與世長辭,化歸塵土;一個選擇別人成為責任,獨自神傷。

歲月長河裏,誰虧欠了誰,又是誰辜負了誰?

作者有話要說: 長籲一口氣,寫完了,居然真的寫完了,雖然有很多不盡如人意之處,還是要為自己鼓個掌。

結局就是這樣了,不要罵我,這是一開始就定好的。雖然寫作途中也曾不忍心,想要給兩人一個好結果的,畢竟該找的人都已經找到了,改動一點就能皆大歡喜。可糾結半天,最後還是選擇了原定結局。

其實中途砍掉了不少情節,一部分是關於親世代的,林爹林媽還有師兄妹三人,因為和主線關系不大,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插入點,最後只好忍痛刪掉了;還有一部分是關於阿言出事之前那個圈子的人的,包括小侯爺、靜海公主、壽王等人,主要還是小侯爺,又因為敘述角度還有篇幅的問題,考慮之後也刪掉了,弄得好好的男二戲份少得可憐,番外算是小小的補償,聊表心意。

感謝一起走過來的讀者們,雖然沒有你們我也一樣會把它寫完,可因為有了你們,我體會到了更多的寫作樂趣,寫作動力。我是個沒什麽毅力的人,能“這麽快”完結本書,你們功不可沒。

傷感過後,讓我們拋開這些苦大仇深,在新年來臨之際,放松心情,一起看傻瓜談戀愛吧。

個人新坑,都市言情,《愚者的愛情》,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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