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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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陸曦似乎開始近視了,是在高二第一次月考之後。

即使高二分了文理科,班級有了新調整,文科和理科分開排名了——也動搖不了他的年級第一。我則因為少了往常拖後腿的歷史和政治,加上排名總人數減少,年級排名總算是上升了一些,徘徊在七十名左右,可喜可賀。

而在月考結束之後的試卷講評課上,我發現,陸曦在看黑板的時候,總是下意識地瞇起眼睛來,雖然可能只是一小會兒,他微微瞇起眼睛,很快又恢覆正常。

我觀察了一會兒,確定並不是眼睛不舒服,或者老師的板書問題之後,不得不考慮最糟糕的那個可能性——陸曦的視力或許下降到需要配眼鏡的地步了。

這也難怪,以陸曦從小到大的閱讀量,還有常常做費眼睛的精細手工來看,他的視力能保持到將近成年才開始走下坡路,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事實上在現在的班裏,算上我和陸曦,不戴眼鏡的人連一只手都數不滿。

“陸曦,你是不是看不清黑板了?”下課之後,我問他。

陸曦楞了一下,抿了抿嘴,一臉不情願地點了點頭:“有些字挨得太近或者太小,就要費點勁才能看清楚。”

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用委屈兩個字來形容,看來他自己也覺得十分困擾。

“嗯……那你這樣大概多久了?”我湊近了去盯他的眼睛——光是這麽看當然看不出什麽區別,還是一樣淺得好像琥珀的眼珠。

“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還沒有多久吧?至少剛開學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陸曦眨了眨眼睛,睫毛一顫一顫的,真的像蝴蝶翅膀一樣。

我考慮了一會兒該怎麽把話說得委婉一些。

因為我知道,要是直接對陸曦說他可能需要配眼鏡的話,他大概會受不了的。

配眼鏡對大多數人來說也許只是件小事,畢竟現在戴眼鏡的人越來越多了,但對陸曦來說不是這樣。

他其實從小就非常註意保護眼睛,按時按點做眼保健操,從不熬夜,從不在昏暗的光線下讀書寫字。除了為眼睛的健康著想,還有一個目的,就是他無論如何也不想戴眼鏡。

戴了眼鏡之後眼睛會變小——他對這一點深信不疑。而眼睛大小會直接影響到他的外貌。

陸曦是個不折不扣的外貌協會會員,雖然他在意的外貌只有他自己的。

“我覺得……”我剛說了三個字,就看見的陸曦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

當然,是只有我能看出來的那種程度。

但他微抿著嘴一臉緊張又故作鎮定的樣子太可愛了,我覺得我不忍心再說下去,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別緊張,我不是要說你要配眼鏡。”

他松了口氣,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

“我是想說,我覺得你是不是最近要休息一下眼睛,最好再多做做眼保健操,因為說不定是假性近視之類的,調整一下就回來了呢?”

“好。”陸曦立刻乖乖地點頭。

我盯著他看了兩秒,掐了一把他的臉:“你之前是不是不敢告訴我啊?”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抿了抿嘴:“對不起,小樂,因為要是你說讓我配眼鏡,我根本沒辦法反對……所以……”

但是自己又不想戴眼鏡,結果就這樣陷入了糾結啊。

我沒忍住,使勁兒揉了揉陸曦的頭發,看著他一臉無奈地用手撥拉頭發的樣子,十分愉快地笑起來。

他現在就像個考砸了又不敢告訴家長的小朋友一樣。

但是,不戴眼鏡的話,聽課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其實陸曦不看板書,光靠聽講也不會很吃力,他自己沒什麽記筆記的習慣,是單靠認真聽講來學習的那一類人,做筆記的主要原因是為了幫我記我跟不上的地方。但是現在他看不清黑板,寫筆記也就變得吃力起來。

“別那麽使勁用眼睛了,記不全也不要緊。”我直接把他手裏的筆抽出來了。

看著他拼命半瞇著眼睛看黑板,然後馬上低下頭急匆匆抄例題的樣子,莫名心疼。

“沒關系,不是很費勁。”陸曦安慰我,“好了,小樂,把筆還給我,這道題我剛給你抄了一半。”

“那你抄完這道題要做眼保健操。”

“好。”

我把筆還給他,等他抄完這道題之後,看他真的開始做眼保健操,就繼續自己抄筆記。

說實話,自己抄真是有點吃力,我寫字速度算不上快,而且字還不好看,寫快了的時候全都連成一片,幾乎要飛起來了。

大概就算我自己看都會嫌棄吧。

真不知道那些一學期幾大本筆記的人,是怎麽寫字的。

老師寫板書的速度很快,而且寫滿整個黑板後,就會把前一半板書全部擦幹凈,陸曦不幫我記筆記,我自己記就必須一刻不停地動筆。

因此,當老師終於停止板書,開始講昨天作業裏的錯題時,我才發覺右手手指居然已經有點酸疼,整個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這麽一想,這還是我第一次全靠自己記筆記呢,陸曦到底幫我寫過多少東西啊……

我不由自主地看了陸曦一眼,卻發現他正盯著我看。

我眨了一下眼睛。

他跟著眨眨眼睛。

我把右手遞給他,他接過去,十分自然地開始給我揉手指。

我舒服了,他好像也很開心。

下了課之後,我決定看看陸曦的視力到底怎麽樣了,於是我讓他坐好了不要動,我往教室前面走,走到哪裏他看我開始模糊就舉手示意。

結果是我走到第一排座位的時候,他把手舉起來了。

第一排座位離黑板挺近的,也就是說他的視力並沒有下降太多,這讓我放心不少。在這個距離,我看陸曦還是很清楚的,他十分認真地看著我,沒有瞇起眼睛。

不知道我現在在他眼裏是什麽樣子?模模糊糊的?就像隔了一層毛玻璃一樣?

我突如其來地起了玩心,悄悄地沖他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下節課上課,坐回座位的時候,陸曦忽然擡手,兩根手指按了按我的嘴唇。

我被按得一頭問號。

“別這麽沖我吐舌頭啊。”他笑瞇瞇地說,顯然心情很愉快,“……那會讓我很想親你。”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只有我們兩個能聽到。但他把聲音放輕了的時候,嗓音真的很有誘惑力。

“……回家再說。”

“好,回家再說。”

語文課,筆記不多,真幸福啊。

“你能看得清這種小動作嗎?”

“我不用看清就知道你在幹什麽。”陸曦托著腮,語調輕快,“別說看不清了,就算看不見,我也能知道。”

“呸呸呸!”我搖晃他的胳膊,“別亂說話!”

我不信教,也算不上信神,但是我覺得世界上總有一些人們解釋不清的東西,不好的話隨便說出來總讓人心裏沒底。

“萬一真的看不見呢?”他卻忽然較真起來了,很執拗地問我,“萬一哪天我真的什麽都看不見了,怎麽辦?”

……如果有一天陸曦看不見了,會怎麽樣?

我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客觀中立的立場去思考,但是不管怎麽想,都覺得心裏很難過。

看不見的話,也就是說他可能沒辦法自己走路,走到哪裏都要我領著他,還有,他沒辦法自己看書了,需要我給他讀書,看不見的話可能做飯切菜也沒辦法了,但是他又不會允許我去切菜,還有,沒辦法開車了……

一下子很多他能做的事情都沒辦法做了。也許只能坐在那裏,等著我過去找他。

……怎麽能這樣呢。

我不想繼續往下想,但陸曦還在很執著地等我給他一個答案。

我低下頭擦了一把眼睛:“不怎麽辦,我牽著你唄。”

擡起頭的時候,發現陸曦正盯著我看。他的眼神很深,十分認真地一直看著我,甚至可以說,那種目光竟然帶著讓人屏息的壓力。

又等了一會兒,他還是不說話,我只好沒話找話打破沈默:“看清了嗎?”

本來是開個玩笑的,他卻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看清了。”

“啊?”

陸曦緩緩地露出一個笑容:“我說,我看清了……其實真的要配眼鏡的話,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趁著老師轉過身在黑板上寫板書的時候,他一下子湊過來,很親昵地蹭了蹭我的臉:“就算戴眼鏡不好看,也總比看不見要好多了吧?”

“是倒是……但是近視不會看不見啊。”

眼看著老師要轉回來了,我只好把他的臉推開,他居然還是很開心的樣子。

“當然,我不會看不見的。”他說,“周末去配眼鏡吧?”

“咦?”我是真的驚訝了,少見的,我居然一時間想不到為什麽陸曦的態度突然就轉變了。

他一只手轉著筆,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因為剛才想明白了一件事……哎,那不重要啦,小樂,不要問好不好?另一個理由是,我得幫你記筆記啊。”

下周開始,陸曦在聽課的時候,就那麽多了一副眼鏡。

因為鏡框是我幫他挑的,所以他很滿意,只是常常會摘下來,然後問我他的眼睛變小了沒有。

不管他的眼睛小了沒,我決定永遠都回答他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有一件說起來非常丟臉的事情。

本來不想把這麽廢柴的事情說出來的,因為感覺像是在找借口。

但是還是說一下吧。

那就是,我最近,卡文了。【土下座

非常抱歉【持續土下座

==========

那天又去買三文魚。

拿起一盒三文魚,瞅瞅,感覺面相還行。

小哥說,我給你新切一塊吧?

我說沒事,這塊就挺好的。

小哥說,那你不如換這盒,這個部位比較肥。

我瞅瞅,確實好像更好一點。

於是小哥問我:要我給你做個冰袋,還是幫你切片?

我嚴肅地看著他:會員價。

小哥置若罔聞:你要不要冰袋,或者幫你切片?

我堅守陣地:會員價。

——如是往來三回合之後——

小哥無可奈何地看著我:我沒有忘,我就是問你,你還要不要冰袋或者幫你切一下?

……

…… ……

默默接過會員價標簽的三文魚。

為堅守職業道德的小哥點讚,現在服務這麽到位的不多了,嗯。

番外五

從早上起床開始,小樂就一直顯得有些慌張不安。

這很少見,即使在她的學生時代,她也很少這麽慌慌張張,大多數時候,小樂都是沈穩冷靜的,經常慌慌張張並需要她安慰的那個,通常是我。

這一點到現在也沒有多少改變,又或者我進步了一些?或許是因為套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吧,每次感到不安的時候,我總會下意識地撫摸那枚戒指,以至於我現在對它的手感已經十分熟悉了——側邊光滑,正面鑲嵌著細細的碎鉆,很低調的銀色戒指,小樂喜歡這樣的款式。

是的,戒指是真的,就套在那裏,她屬於我了,我也屬於她了,這是不可改變的,沒什麽好怕的。然後我會想起她替我把戒指戴在手上的那一瞬間,那種瘋狂到寂靜的心跳聲,我一輩子也不可能忘掉,即使現在馬上被撞壞了腦袋,我也一定還記得。

我用拇指撫了一下那圈細細的碎鉆,從背後把她抱到懷裏來:“怎麽了?”

小樂正在給自己系襯衫扣子,因為還沒全部系好,後面的領口仍然張著,我總覺得她的脖頸很細,簡直是太細了,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眼前時,很想咬一口。

不是輕輕的,是狠狠的一口,留下牙印,咬出血來,她會疼得哭泣,我會把她的眼淚抹掉,再把那些沁出來的血舔舐幹凈,哄她別哭。

——雖然也只是想想,每次想這麽做的時候,心裏總有另一個聲音對我說,別這樣,別讓她哭。

但是把臉埋在她肩膀上蹭一蹭還是辦得到的。

“別蹭啦好癢……”小樂縮著脖子,吃吃笑起來。

“可是很舒服啊。”我稍微放了心,看起來讓她慌張的並不算是什麽很大的事情,至少她還有心思這樣笑。

可是她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

雖然也可能是早上起來迷迷糊糊的所以才忘掉了,但我總覺得並不是那樣。

我只好再問她一遍:“怎麽了?早上起來慌慌張張的。”

“啊……”小樂發出了一種只有在她心很虛的時候才會發出的聲音,連系扣子都忘了,“……那個,陸曦,我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戒指找不見了……”

我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

有點可笑吧,就為了戒指不見了這件事,居然足夠讓我的大腦停機一秒鐘。

但那是戒指啊,我給小樂親手戴上的,把她套住的戒指,怎麽會突然不見了呢?

掉在哪裏了?什麽時候不見的?為什麽只有小樂的戒指不見了?我的呢?我的還在手上嗎?

——還在的。

這麽想的時候,右手食指已經又去撫了撫左手無名指的根部。

一瞬間令人空白的慌亂,似乎消退了一些。

“沒關系的。”我聽見自己說,雙手還把她又抱得更緊了一點兒,“可能是掉到哪裏去了,找一找吧。找不到也沒事,我們再去買一個。”

“嗯……”小樂的聲音悶悶的,她聽起來有點難過,“抱歉,陸曦,我一般不會把戒指摘下來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找不見了。”

她在道歉的時候,眼睫總是輕輕下壓,微微顫抖,嘴唇也小小地抿起來,每次看到她這個樣子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心裏軟得毫無辦法。

“沒事,真的沒事。”我說,意識到她的慌張是因為害怕我為此難過,“這沒什麽,什麽東西都有可能丟了的,我們又不在乎那一個兩個戒指錢,一起再去配一對吧。”

是的,在這麽說的時候,我已經在心裏決定這麽做了。

不是配成一對一起拿來的戒指毫無意義,既然小樂那一枚找不到了,那我手上這枚也不需要繼續戴著了,索性一起配一對新的吧。

小樂不是會因為丟個東西就慌慌張張的性格,之所以覺得不安,一定是怕我難過。在想清楚這點之後,不知道為什麽躁動起來的情緒也慢慢平息了下來。

戒指丟了,她已經很不安,我何必要給她增加情緒上的困擾呢?再怎麽說,我也已經是個成年人了,我結婚了,處事態度不成熟一點是不行的——尤其是在小樂的事情上,我希望她能少擔心我一點,更恣意甚至橫行霸道地和我相處。

至少……我希望我能不要讓她總是這麽擔心我了,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只會因為她的擔心而竊喜的幼稚男生了。

就像我說的,並不在乎那一個兩個戒指上,實際上十個二十個戒指我也很想買給她,但小樂對飾品並不執著,於是我又少了一樣可以送給她的東西。

“我會找回來的。”小樂卻這麽很執著地說,“我覺得掉在外面的可能性很小,一定是在家裏,或者在你辦公室裏,總會找到的。”

我忍不住笑起來,親了親她的臉頰:“好好,我幫你找。”找不到了再買也不遲。

小樂歪著頭,咧嘴一笑,她的襯衫扣子還沒系好,這麽一歪頭,一側襯衫就從肩膀上滑下去了。

我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她的肩頭移開——那上面有個紅色的痕跡還沒消散——今天上午還有會要開,小樂也要跟我一起去,耽誤正事的話,她會不高興的。

為了逃開這種過於具有誘惑力的場景,我急忙去廚房做早飯了,剛才只是我自己洗漱完了回來喊她起床。

“陸曦,陸曦,你覺得哪件外套比較好?”

我轉過頭,看見小樂手裏拿著兩件小西裝的外套在問我。

我評估了一下她的襯衫和裙子的顏色,給出了我的意見:“我喜歡深藍色的。”

“那就深藍色。”她立刻決定了,然後跑去把另一件放回衣櫃。

我很喜歡她這麽幹脆地采納我的建議,真的。其實兩件外套都很好看,但是另一件外套是七分袖,袖口帶著翻出來的白色格子花邊,袖扣是玫瑰花的樣式,小樂穿起來相當可愛。

而我實在不想在要去公司的日子裏讓小樂穿得那麽可愛。

我知道我在這方面很神經質,一直都清楚,但我不打算改變這一點——開什麽玩笑,我想把小樂藏起來都來不及,難道還會讓別人看她可愛的樣子嗎?她不需要任何其他人的評估和肯定,有我就夠了。

偶爾她會讓我把她關在家裏,那個時候,我真的很開心,比能夠把她關起來這件事本身還要開心。

“下午就沒事了,回家嗎,還是去哪裏逛逛?”

“回家回家,回來找戒指。”小樂還在念著不知哪裏去的戒指。

很奇怪,看她這麽在意這枚戒指的樣子,我反倒不那麽在意了:“別勉強,真的找不到就找不到了,我們配一對更好看的。”

“話是這麽說……”小樂一臉認真地往吐司上抹黃油,她做這件事總是花很長時間,把黃油抹得又厚又均勻,“……但是要是配了新戒指之後,發現又找到了,那不就很可憐了嗎?”

她這種思維真是又直率又可愛。

“那就兩個都戴。”

“那樣手指頭太勒著啦……”一邊這麽說,一邊十分認真地啃黃油面包片。

我把沾到她嘴角的黃油和面包屑刮掉,默默地思考起來,小樂的戒指可能到哪裏去了。

小樂不是那種非常遲鈍的人,應該至少昨天白天戒指還在,昨天只有我出門,她窩在家裏整理那些技術文獻和資料翻譯,所以很大的可能性是落在家裏,臥室?書房?洗手間?

忽然覺得家裏真是有點大,或者說,當初買房子買得有點太大了。

“先走吧,別收拾了,下午回來我洗。”我制止了小樂打算洗碗的舉動。

“啊那等我把面包放回去……”

早上九點公司要開會,新產品開發,核心技術是我負責的,我當然得出席,這是少數我必須出席的場合——畢竟,當你處於核心地位時,你能擁有的自由永遠比你想象得多。

小樂踩著她的坡跟小皮鞋,一路噠噠噠地跟著我坐進車裏,等她再從車裏出來,別人對她的稱呼就會換一個——齊小姐,或是齊助理。

這真是陌生無比的稱呼,但我不排斥,何況確實有很多事情我只能交給她來幫忙,不管是文獻翻譯還是整理資料,只有小樂明確知道我需要什麽,並按照我的需要幫我整理出去,我連一個字都不需要多說。

我很喜歡,甚至是迷戀這種默契。

要去公司的時候,小樂總是穿得和平時很不一樣,她往常都喜歡穿著平底鞋,輕飄飄的裙子和外套,梳兩條辮子或者幹脆披著頭發。可是今天,她會穿襯衫,西服裙和小西裝外套,蹬著坡跟小皮鞋,把頭發在腦後用一個大發夾向上攏起來。

是看習慣了嗎?我更喜歡她平常的樣子。

開會總是有點冗長,尤其是身兼核心技術開發和股東兩重身份的時候,開會就顯得越發難熬了,因為總是要發言,可我實在不想把時間花在客套上,有這個時間,不如多看看小樂,例如說我發現她有一縷頭發沒攏上去,掉在外面了。

小樂十分認真地低著頭,唰唰地在電腦上做著會議記錄,一邊記,一邊時不時打開另一個網頁,看看小說看看漫畫,工作娛樂兩不誤。

我看得很有趣,忍不住笑了起來,結果這個笑容被當作是對剛才另一個發言者的讚成,還好我本來就讚成他。

小樂推給我一張紙條:[開會不要走神啦]

——看,只有她知道我剛才的點頭是順勢而為,也只有她知道我走神了,並無聲地縱容了我。

三個多小時之後,終於從會議中解放,所有人都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我則想著小樂估計餓壞了,中午去吃點什麽好。

“走吧。”我招呼她,“去吃飯了。”

“稍等,我把會議記錄上傳上去,再兩分鐘。”她專註地盯著電腦屏幕,頭也不擡地回答我,整個人都是沈迷工作的認真模樣。

我欣賞了幾秒鐘她專註的側臉,忽然,另一個股東發了話:“哎呀,小齊真是不錯,這麽年輕的小姑娘,整理東西又清楚又快,小齊啊,要不要來給我當助理?陸曦開的多少錢,我給兩倍!”

這當然只是玩笑話,我的理智告訴我。

可我現在內心充滿了想沖著他狠狠揍一拳的沖動,揍一拳,把他的嘴巴打歪,讓他永遠別想再說出這種話來。

然後我可以想辦法把他掃出這裏,慢慢計劃總是可行的。

“您太擡舉我啦。”小樂卻已經擡起頭,十分得體地微笑著,“讓您家裴秘書聽到了,萬一說我挖她墻角,我可怎麽辦呀,裴姐能力又強經驗又豐富,我還指著她多教教我呢!”

那個人又笑著調侃了兩句,果然就也走出會議室了。

會議室裏就剩下我們兩個人,小樂合上電腦,碰了碰我的手,我才發覺我的手居然又握緊了,很用力,有點疼。

“我不給別人當助理,給多少錢都不去,我只要你呀。”她抓著我的手搖了搖,“我餓了,中午吃什麽啊?”

……小樂真是越來越懂得怎麽對付我了,真沒辦法啊。

用公司附近的港式茶餐廳餵飽了小樂,開車回家讓她睡午覺,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嘀咕著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就是養豬又會長肉之類的話。

她打著哈欠換了衣服,散開頭發,十分開心地撲進了床裏,一副打算睡到晚飯時候的樣子。

“你不睡呀?”她半睜著眼睛問我。

“不困,你睡吧,我看著你。”我拍拍她。

她高興地磨蹭了一下我的手心,在被子下蜷起身子,把兩只手向前伸,搭在我的枕頭上,準備睡覺。

……

過了兩秒,她忽然睜開了眼睛。

“啊!”她一臉大徹大悟的樣子,睡意全消,猛地坐起身,搬開了自己腦袋下的枕頭,“真的,在這呀陸曦!你看!”

我已經看到了——小樂的那枚戒指,居然安安靜靜地躺在枕頭下面。

早上翻了那麽久都沒翻到,也沒想起來,這就是所謂的燈下黑嗎?

“哎呀……我想起來了。”小樂的右手“咚”一下敲了左手手心,“因為我覺得戴著戒指的時候,控制不好總是硌到你,上面的碎鉆劃到怎麽辦,昨天就說提前先摘下來吧,不然晚上肯定想不起來摘的……”

就這麽嘀嘀咕咕了一大串。

我聽得有點發楞,但基本明白了她的想法——因為怕劃到我,就摘下來放在枕頭下面,可是過後直接睡著了,睡起來又迷迷糊糊的,就把這件事給忘掉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忽然很想笑。

不是覺得好笑的那種笑,是一種……難以言表的,小小的,雀躍而竊竊的笑。

“以後別這麽摘下來了,劃到也沒事。”

“誒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可能她這輩子都會是這種孩子氣的笑容吧,“不管怎麽說,想起來了呀,你看我就說會找到的吧,肯定在家的吧!”

“是是,小樂說得都對。”

她這種笑容總是讓我想要無條件地讚同她。

小樂高高興興地把戒指拿了起來,剛想往手上戴,卻忽然頓了頓,而後擡起頭,笑瞇瞇地看著我,把我的手拉過來,掌心向上,接著把戒指放進了我的手心裏。

“陸曦,幫我戴戒指。”她把左手伸向我,十分理所當然又溫柔地說,“這是你的責任啊。”

……

這簡直就像是那時候。

是啊,那時候她的手上還戴著鏤空花紋的白手套呢。

但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我已經結婚了,行為處事總要比那個時候成熟穩重一點。

——所以,拜托,不要像那個時候一樣,再掉眼淚了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安慰鼓勵我的大家Q Q

非常感謝!都是非常溫柔的人嗚嗚嗚嗚

覺得自己非常好運///////看文的大家都是溫柔可愛的人!

==========

在寫這篇的時候,聽著深海少女這首歌。

不知道為什麽聽著聽著就有點想哭。

歌詞就像是另一個世界還沒有遇到小樂的陸曦一樣。

仰面向上,慢慢地,慢慢地,毫無抵抗地向深海下沈。

偶然投入的一縷光線,還以為是錯覺。

伸出的手卻真的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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