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下）
關燈
小
中
大
關妍帶著一摞資料，急匆匆地去和暑假項目小組的成員開會。
這個項目他們籌備了很久，特意聯系了好幾位志願者用以采訪調研，由於要做的是質性研究，和之前做過的量性研究差別很大，因此他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在采訪問題的設計與修改上，力求做到問題的客觀中立，不帶有任何誘導色彩。
這是暑假之前為數不多的開會時間，很快他們就要把時間花在期末論文和考試的準備上。
——所以，沒什麽時間胡思亂想了。
小會議室裏，其他成員還沒有來，關妍放下資料，打開電腦，呆著坐了一會兒，又把微信打開，點開那條陸曦最新發來的消息。
[林星涵的妹妹和我們一個學校，聽她說，她哥哥生病住院了。]
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方既沒勸她要去醫院，也沒問她為什麽不去，這句話卻看得關妍心口一窒，即使關了微信，又總是忍不住想起這條消息。
已經分手了。關妍反覆告訴自己。
——所以，別想了，生病住院了就會得到治療，遲早會好起來的。
當初分手的時候，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靜，也全心全意地相信著分手是為了彼此好，之後擔心再見面會繼續給林星涵不必要的希望，就單方面地強迫自己切斷了聯系。
沒什麽是時間蓋過不去的，一直不聯系的話，就算現在再難受，慢慢的就會忘記了。就算林星涵確實多麽喜歡她，慢慢的也一定會找到更適合的人的。
——他們在一起是絕對沒辦法長久的。
關妍很清楚自己是個固執的人，認定了某一樣事情，就會一頭鉆進去難以釋懷。而她這麽固執地想，也這麽固執地做了。
小組成員陸陸續續到齊了，關妍定了定神，收起思緒，把註意力集中到會議上。采訪調查的計劃已經做得很完善，日程安排也確定下來，只剩下采訪問題還需要最後修訂，項目導師的意見是再多增添幾個能夠進行橫向對比的問題。
“是不是再分別問一下每個對象六到十二歲之間，和父母度過的時間更多還是爺爺奶奶更多？”
“這樣不好確定吧，六七歲的時候孩子的記憶還不完善。”
“大概就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覺得帶有主觀色彩也沒關系，說明在他們心裏哪邊的比重更重一點啊。”
“關妍，你覺得呢？”
“……”
“關妍？”
“啊。”關妍微怔，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剛才我沒聽清楚，可以再說一遍嗎？”
會議討論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其他成員們嚷嚷著組團去吃宵夜之類的話，關妍總覺得心裏壓著事，微信裏那條信息就像有熱度似的，燙得她心裏發苦。
拒絕了去吃宵夜的邀請，還被組員關心了一下氣色不好是不是過於勞累。
“我看起來很累嗎？”關妍有些愕然。
“是啊，覺得你很沒精神的樣子，腦力消耗太大了吧，早點休息比較好。”
一句話提醒了關妍，她回了宿舍就把自己扔進床鋪裏，閉著眼睛躺了許久，卻還是毫無睡意。
[聽她說，她哥哥生病住院了。]
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和林星涵分手了嗎？為什麽特意給她發這條信息？
[她哥哥生病住院了。]
已經分手了，沒必要特意趕過去看，好像他們之間還有什麽特別的關系一樣。當時決定了不要再聯系，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就破例。
[生病住院了。]
什麽樣的病會住院呢？嚴重嗎？多長時間了？
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打開了手機，按開了一條新短信的編輯界面。
怕自己忍不住又去聯絡對方，林星涵的微信已經被她刪除了，手機號也從通訊錄裏刪掉了。可現在看著短信聯系人那一欄，居然那麽順暢地就把那一長串數字打出來了。
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記住的，林星涵的手機號。
關妍怔怔地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一會兒，急忙關掉了短信界面，又把手機按了關機，坐起來塞進書包最底處。
可是再躺下的時候，閉上眼睛，想起來的卻是自己生病的時候，明明只是無關緊要的感冒，卻被林星涵當成一件要緊的事情，時刻註意著照顧她。擔心她冷了，又怕她太熱，定時定點地提醒她喝水吃藥，就連每次給她帶的水，都是溫度正好的。
無微不至到那仿佛是理所當然的。
她忽然一點也不敢想下去了，回憶裏溫暖又讓她覺得幸福的事情，現在卻只讓她覺得渾身發冷——還有被愧疚感所刺的針紮一樣的疼痛。
…… ……
“生病了是很難受的事情，所以我希望阿妍能快點好起來。”
林星涵的嗓音很溫潤，說起話來像玉石敲擊一樣好聽，很多人都以為他學播音專業。
“不行，該休息的時候要休息，別總以為自己好了。”
“怎麽會是麻煩呢？你是最優先的。”
…… ……
關妍又睜開眼睛，這才察覺到自己在無聲地流淚。
她擦擦眼睛，坐起身，又把手機拿出來，重新開了機。
沒有任何新的信息，微信也好短信也好，都靜悄悄的。
她心裏亂著，猶豫著打開短信界面，像是被什麽追趕著似的輸了一串數字進去，信息欄卻卡了殼，感覺問什麽都不合適。
有什麽可說的呢，已經沒有立場去關心林星涵的事情了。
最後不知道手指是怎麽想的，自顧自竟然按了個空格，一條空空如也的信息氣泡就發了出去。
發送成功。
關妍呆呆的盯著手機看，忽然發現——信息發送成功了，也就是說林星涵並沒有拉黑她。
仔細想想，她切斷聯系是單方面的，那林星涵呢？……她竟然真的沒再收到過對方的消息。
這個後知後覺的發現，讓她心裏亂成一團。
手機“嗡”地一抖，竟然有了回信：[這麽晚還不睡？]
關妍怔怔地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又看，閉上眼睛再睜開，還是那六個字，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一直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幾乎已經麻木的疼痛，突然之間就被揭開了傷疤，狼狽得讓她無處可逃。
過了一會兒，仿佛是料到她不會有回覆似的，對面又發了一條信息來：[早點睡比較好，晚安。]
關妍覺得自己的視線一定是被灼傷了。
不然為什麽淚水越來越多呢？明明在決定分手的時候，都很好地忍住了眼淚。
就像是遲到的悲傷一樣，她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可是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分手是為了他們兩個都好。
——真的嗎，就像是現在這樣的好？像是這樣，一個人生病住院了卻不說，另一個人狼狽不已地哭泣，悲傷和愧疚侵蝕在搖搖欲墜的裂縫裏，把她原本麻木的決心毀得千瘡百孔。
關妍擦了擦眼睛，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聽說你生病住院了，在哪裏？]
信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完蛋了。
就像個笑話一樣，被林星涵兩句話就擊潰了。
……
…… ……
站在病房門外，關妍覺得自己邁不動步子。
她該怎麽進去呢？又或者說，現在還來得及，掉頭就走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來不及了吧，她都問了林星涵在哪裏——雖然林星涵只是把醫院地址發給她，什麽都沒多說。結果她就這麽搭了能買到最早的車票趕過來了。
不如說，就是對方什麽都沒說，才讓她無端地感到心虛。
正在糾結著，病房門卻忽然打開了，精致漂亮的卷發女孩走出來，看了她一眼，忽然“啊”地叫了一聲：“你是關妍吧！”
“……咦？我是，請問你是……”
女孩子直接把關妍的話打斷了：“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麽絕情把我哥忘在腦後啦！快快快進去看他，剛好現在裏面沒其他人，我不當你們的電燈泡了。別和我哥吵架，他生病了，現在才好一點呢！”
一邊說著，一邊就把關妍不由分說地推進了門。房間門關上，關妍甚至還能聽見女孩子漸漸遠去的雀躍聲音：“果然小樂是個好人啊——小樂最好啦——”
但她已經無暇關註對方話語裏提到的表妹了。
因為林星涵正靠坐在病床上，沒有戴眼鏡，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
卸去了鏡片的遮掩，林星涵的目光還是很平靜，卻又藏著幾乎能夠令人窒息的壓力。
關妍下意識地攥緊了手——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和林星涵的雙眼對視，看久了，就有一種會被牢牢束縛住的恐懼感。
林星涵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看著她。
關妍抿了抿嘴唇，生澀地擠出一句話：“現在身體怎麽樣？”
“差不多了，就是還要養一陣子。”
“……為什麽會住院？”
“過度勞累，營養不良，飲食不規律引起的消化系統紊亂，還有高燒。”林星涵的聲音平平靜靜的，一條一條如數家珍。
他望著關妍，忽然露出一個微笑：“過來坐吧，不要站著。你來看我，我很高興。”
那個微笑純粹得讓關妍不忍去看。
病床前只放著一把椅子，關妍坐下去了，林星涵又擰開保溫水杯，拿了個紙杯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水有點燙，慢慢喝。”
手裏的水杯仿佛變得有千斤重。
關妍默默地把水杯放在了一旁的桌櫃上，垂著眼睛避開林星涵的目光：“為什麽身體這麽不好？很忙嗎？”
“不是很忙，只是有的時候沒心思吃飯就不吃了，心裏難受也睡不著。”
“……是嗎……”
“你想問我為什麽，又不敢問，害怕答案和你有關，是嗎？”
關妍錯愕地擡起頭，撞上林星涵微帶笑意的眼睛——相當溫柔。
“那你放心吧，和你無關。”林星涵輕聲開口，說出口的話卻像根針一樣直刺進關妍心底，“確實，你和我認真地說想要分手的時候，我很傷心，但說到底，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為此傷心也是我的事情，你不必要把這種負擔往自己身上攬，我們分手了，你也沒有必要來看我。”
她楞楞地說不出話。
“我很了解你，阿妍，所以我知道你為什麽來看我。因為你覺得充滿了負罪感，所以你來探望我，減輕你的內疚，對吧？”
“……”
林星涵望著她失措的表情，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別因為內疚來看我，就算是我，也會為此傷心的。阿妍，回去好嗎，你看到我了，我的病不嚴重，也和你無關，你該放下心了。”
關妍默默地垂下頭，免得心裏一瞬間聚集起來的委屈與不忿被林星涵看穿。
也許是有負罪感吧，或者別的什麽都好，但就算是那樣，也不意味著她就活該坐在這裏被林星涵笑著一句一句話捅刀子。
她死死咬著牙，半晌，才輕聲開口：“看起來你很快就能出院了，我過來很多餘。你說得對，我們都分手了，就算你因為我所以很傷心……關我什麽事？”
關妍擡起頭，第一次主動把目光對上了林星涵的雙眼。
“所以，我來看你是因為我很擔心你……同樣也不關你的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剛才說的話是故意的，那麽你成功了，激怒我了，然後呢？沒有然後，我現在就走，少給我坐在那裏自以為是！”
簡直像個笑話。
到底是為什麽動搖成那樣，到底又是為什麽特意趕回來。
……為什麽居然還是喜歡著他呢。
但是——提出分手的是她，切斷聯系的也是她，她有資格說林星涵的自以為是嗎？就連那種憤怒都是心虛著的，只有一瞬間的理直氣壯而已。
關妍站起身，轉身準備開門出去。
——絕對不再聯系了，至少已經知道對方身體沒事，回去之後就把手機號忘掉，從腦海裏擦得一幹二凈。
……
一雙手從她背後伸過來。
死死地纏住了她，抱緊她。
一聲很輕的嘆息在她耳邊響起：“你看，阿妍，你這麽容易哭，我怎麽放你走？”
感覺到貼在背後的身體，關妍僵了一瞬。
而後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掰林星涵的手：“放手！”
“別動，別動……”林星涵急促地說，跟著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斷斷續續地繼續說話，“我現在……站不穩的，別動好嗎……”
關妍不由自主地放了手，僵硬著身體，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她聽得出林星涵的咳嗽和稍顯急促的喘息聲都不是假的。
……是啊，能夠聽出來了，曾經讓她因無法分辨真假而不安的話語。什麽時候開始可以的？恐怕都沒有註意過吧。
林星涵死死地從她身後抱住她，兩條胳膊因為過於用力，輕輕發著抖。
他緩緩地喘著氣，終於放松下來，很依戀地貼著她：“阿妍，你看，你剛才說了，你來看我是因為你擔心我。”
“我也說了不關你的事。”
“或許吧，但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林星涵輕輕笑起來，“我不能放你走，至少現在不能，要是剛才你走出去，你就真的再也不會自己來找我，只有我把你抓回來……所以我來阻止你，別讓我那麽做，好嗎。”
關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林星涵，我和你分手了，當時你同意了。不要還站在我男朋友的立場上和我說話。”
是因為第一句爆發的話說出來了嗎，她忽然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
確實，她一直都害怕林星涵，可是既然害怕毫無意義，那就把害怕放到一邊去。她從小到大都是那麽固執的人，那為什麽不能試試看固執己見地和林星涵吵一架？
不能再被那種害怕掌控了。
即使做不到，即使知道自己的本性相當脆弱，可是就算再膽小，也總有把勇氣積攢起來的時候。
“是的，那時候我同意了。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我想和你覆合，可以嗎？”
“……你先坐回床上去。”
林星涵很聽話地坐回去了，目光全在關妍身上，半分也不移開。
關妍讓自己直視對方的眼睛，一直盯著看，哪怕感到再次湧上心頭的恐懼感也堅持著不移開視線。
然後，她忽然看到了。
以前從來沒有真正註意過的，星星點點，藏在對方眼眸深處的，被那份令她害怕的執念所掩蓋的——
——純粹的愛戀。
心跳驟然加速，她為自己的沒出息嘆了口氣，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放在桌櫃上的水已經涼了，但她沒什麽心情去喝。
關妍抿了一下嘴唇，感到自己的固執壓倒了恐懼。
“林星涵，我覺得我們必須談談，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敢這麽幹了……所以你必須用實話回答我，我問你什麽，你回答我的必須是實話，可以有隱瞞，但是你不許編任何借口搪塞我，我能聽出來，你明白了嗎。”
——不需要害怕，不可以害怕，退縮的話，自己就所剩無幾了。
林星涵微微地笑了。
這是個非常真實的笑容，純粹的、因為她的話語感到喜悅而出現的笑容。
“好，一定說實話。”他輕輕笑著，“那麽阿妍，我可以問你問題嗎？你能也用實話回答我嗎？”
“可以，我會的。”
林星涵半靠在病床上，關妍坐在椅子上，他們現在的關系是“已分手”。
但關妍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和林星涵的距離變近了。就像是一層隔膜被揭開似的，她忽然很清楚地看見林星涵站在那邊。
剩下的，就看她是轉身離開，還是向他走過去。
關妍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起來：“林星涵，我和你說分手的時候，你是真的同意嗎？”
“不是。”很快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真的同意和你分手。”
“那為什麽那時候你點頭了？”
“……因為。”林星涵垂下眼簾，像是在斟酌語言，手指抓著被子，倒是顯出一點兒無措來，“本來我不想同意的，可是……聽到你說的理由，你說你覺得感情不對等。那一瞬間，我決定同意。”
“為什麽？”
“因為我賭了一把。”林星涵擡起眼，望著關妍，神情認真得就像在宣告誓言，“我在賭，你對我的喜歡，超過你自己的想象。你總是以為你不夠喜歡我，可你其實很喜歡；你以為你不了解我，但你能聽出我的謊話；你覺得你很害怕我……可是你看，你可以不怕的。如果你真的對我只是隨便的感情，你不會糾結怎麽給我發短信，更不會在我結束話題後，還特意問我在哪裏，甚至真的過來看我。”
“……”
“能輪到我問一個問題了嗎？”
“……問吧。”
林星涵交疊起雙手支著下巴，歪著頭望著對方：“也沒什麽……就是，這段時間沒有聯系，你想過我嗎？”
“……”
“要說實話，阿妍，回答我吧，我很想知道。”
關妍移開了視線：“想過。”
“是嗎……想過啊，真好，我好開心啊。”林星涵露出很滿足的微笑來，輕聲嘆息。
“下一個問題。”不知道怎麽面對林星涵那樣的笑容，關妍直接打斷了對方，“你怎麽會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樣？你應該不是那種會糟蹋健康的人，就算傷心也不會失控的。”
林星涵一時沒說話，靜靜地看著關妍，眼神變得很深。
關妍狠狠按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直視著林星涵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林星涵嘆了口氣：“我是故意的。因為我真的很傷心，所以……我想知道，到底你能把我影響到什麽程度呢？我知道我很喜歡你，那麽，被你影響的我，如果放任自己傷心下去，會怎麽樣呢？還有，你說我不會失控，這個真的錯了，我失控過，活到現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控，就是因為你。”
“……結果你就放任自己進醫院了嗎。”
“我也沒想到啊。”
“那……你生病了不告訴我，是故意的嗎？”
林星涵很坦誠地點了點頭：“是，這是故意的，因為不這樣逼你，你根本不會正視你對我的感情。我沒告訴其他任何人，但我知道我妹妹一定會去學校找齊小樂，齊小樂加上陸曦，不管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總會多多少少把消息透露給你。但你來不來……就看我之前賭贏了沒有，要是輸了，你不來……我之後也會去找你的。”
“……你逼得還真徹底。”
“只有這個我是沒辦法道歉的，阿妍。”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說實話而已，這樣就好。”關妍揉了揉額頭，“你總是這樣在算計我嗎？包括之前也是？”
“這個問題真的有點傷人啊。”林星涵苦笑了一下，“但我只能說實話……一點也不漂亮的實話，我不是每時每刻都這樣，但我的確算計過你。可是阿妍，我每一次這麽做，都把我的真心也搭上去做籌碼。賭贏了它就還在，賭輸了……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這是第一次，林星涵的話音微微顫抖起來。
“……林星涵，我的問題問完了，你還有要問我的嗎？”
林星涵立刻就擡起頭了：“有，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們的感情不對等？為什麽你覺得你對不起我？我真的，一點也想不通啊。”
關妍楞了一下，很認真地思索了一陣子：“因為你對我很好，但是我覺得我沒辦法同樣對你好。而且，我好像也沒有那麽喜歡你，還很害怕你，還……”
她怔住了，忽然說不下去。
林星涵正微笑著望著她。
“……這種時候你還要算計我，真可怕。”關妍低聲說。
是啊，她說出口的理由，在剛才就都已經被否定了啊。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阿妍，但我也不想再次失控，或是再用讓你痛苦的方式強行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讓你自己發現。我一直一直拼命忍著不聯系你，保持沈默，放任自己傷心……都是為了讓你能像這樣回到我身邊。我說過的，就算你又固執又脆弱，可你還是會一步步靠近我，對吧。”
“……”
關妍沈默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阿妍？”
“林星涵，我發現我們之間算不清楚。”關妍靜靜地開口，“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但是，我害怕你，你會失控。我之前一直在試圖衡量，到底誰對誰錯得多，但是剛才我才發現……”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眼眶微濕。
“……衡量不出來的，也毫無意義。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你，你也從來沒聽過我的實話。你是混蛋，我是笨蛋，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算不出來了……你想覆合是嗎？”
“對，可以嗎？”
“不可以。”
“…… ……”
關妍嘆了口氣：“我沒辦法跟你覆合，林星涵。覆合的話，我還是那個只會害怕和逃避的我，你也還是那個不和我說實話的你，光是喜歡是無法在一起的。要在一起的話，只能重新開始，但如果這樣到最後還是不行的話……我們就真的分手，可以嗎？”
“……這次是換成你和我打賭了嗎？”
“怎麽說都行。”關妍笑起來，覺得心裏沈甸甸的負擔終於卸下了，“這樣可以嗎？回答我，說實話。”
林星涵沈默了很久，過了一會兒，輕聲開口：“你總說你害怕我……但其實，真正害怕的人是我啊。”
“……”
“我同意。”他仰起頭，含著笑意的眼睛裏像是灑落了星星，“不會分手的，絕對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Neco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5 20:22:26
臭鼬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5 06:18:29
毛怪小喪屍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5 00:35:29
盡千帆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22:51:03
毛怪小喪屍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7:57:51
毛怪小喪屍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7:43:35
KO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5:00:51
那麽如我所說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4:53:25
夏夏澄兮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02:23:58
碧洛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3 15:18:15
紅蕖暖香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3 00:47:30
小月君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1 21:59:50
粘貼出來了！感謝地雷！！！【鞠躬鞠躬
==========
【警告！今天的作者有話說特別啰嗦！！！】
==========
首先是……終於寫完了這裏，松了口氣。
我總是被角色帶著跑，所以自己寫的時候，也真的，驚訝萬分。
沒想到他們是這樣，是這樣啊……
時候到了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這樣了，我看到了他們。
==========
關於我工作了的事情……啊，是的，我工作了。
其實沒有想過刻意隱瞞哈哈哈……但是好像確實沒提過呢br />
另外有點慚愧，已經工作的我，看起來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學生樣子……
果然是太悠閑了，不知人間疾苦【跪
==========
然後是一點致歉【？
因為這一篇徹底轉換了人稱，用了第三人稱。
因為我無論怎麽樣，也不可能讓小樂得知這樣詳細的故事。
她不是萬能的，頂多之後從關妍那裏問到一些。
所以為了完完整整寫出關妍和林星涵，在正文裏轉換了人稱，十分抱歉【土下座
==========
然後……這個意外的長我好累哈哈哈哈去睡覺了br />
大家晚安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個項目他們籌備了很久，特意聯系了好幾位志願者用以采訪調研，由於要做的是質性研究，和之前做過的量性研究差別很大，因此他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在采訪問題的設計與修改上，力求做到問題的客觀中立，不帶有任何誘導色彩。
這是暑假之前為數不多的開會時間，很快他們就要把時間花在期末論文和考試的準備上。
——所以，沒什麽時間胡思亂想了。
小會議室裏，其他成員還沒有來，關妍放下資料，打開電腦，呆著坐了一會兒，又把微信打開，點開那條陸曦最新發來的消息。
[林星涵的妹妹和我們一個學校，聽她說，她哥哥生病住院了。]
就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對方既沒勸她要去醫院，也沒問她為什麽不去，這句話卻看得關妍心口一窒，即使關了微信，又總是忍不住想起這條消息。
已經分手了。關妍反覆告訴自己。
——所以，別想了，生病住院了就會得到治療，遲早會好起來的。
當初分手的時候，她盡了最大的努力控制自己保持冷靜，也全心全意地相信著分手是為了彼此好，之後擔心再見面會繼續給林星涵不必要的希望，就單方面地強迫自己切斷了聯系。
沒什麽是時間蓋過不去的，一直不聯系的話，就算現在再難受，慢慢的就會忘記了。就算林星涵確實多麽喜歡她，慢慢的也一定會找到更適合的人的。
——他們在一起是絕對沒辦法長久的。
關妍很清楚自己是個固執的人，認定了某一樣事情，就會一頭鉆進去難以釋懷。而她這麽固執地想，也這麽固執地做了。
小組成員陸陸續續到齊了，關妍定了定神，收起思緒，把註意力集中到會議上。采訪調查的計劃已經做得很完善，日程安排也確定下來，只剩下采訪問題還需要最後修訂，項目導師的意見是再多增添幾個能夠進行橫向對比的問題。
“是不是再分別問一下每個對象六到十二歲之間，和父母度過的時間更多還是爺爺奶奶更多？”
“這樣不好確定吧，六七歲的時候孩子的記憶還不完善。”
“大概就好了，這個問題的答案我覺得帶有主觀色彩也沒關系，說明在他們心裏哪邊的比重更重一點啊。”
“關妍，你覺得呢？”
“……”
“關妍？”
“啊。”關妍微怔，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剛才我沒聽清楚，可以再說一遍嗎？”
會議討論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其他成員們嚷嚷著組團去吃宵夜之類的話，關妍總覺得心裏壓著事，微信裏那條信息就像有熱度似的，燙得她心裏發苦。
拒絕了去吃宵夜的邀請，還被組員關心了一下氣色不好是不是過於勞累。
“我看起來很累嗎？”關妍有些愕然。
“是啊，覺得你很沒精神的樣子，腦力消耗太大了吧，早點休息比較好。”
一句話提醒了關妍，她回了宿舍就把自己扔進床鋪裏，閉著眼睛躺了許久，卻還是毫無睡意。
[聽她說，她哥哥生病住院了。]
是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和林星涵分手了嗎？為什麽特意給她發這條信息？
[她哥哥生病住院了。]
已經分手了，沒必要特意趕過去看，好像他們之間還有什麽特別的關系一樣。當時決定了不要再聯系，好不容易堅持到現在，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就破例。
[生病住院了。]
什麽樣的病會住院呢？嚴重嗎？多長時間了？
意識到的時候，自己已經打開了手機，按開了一條新短信的編輯界面。
怕自己忍不住又去聯絡對方，林星涵的微信已經被她刪除了，手機號也從通訊錄裏刪掉了。可現在看著短信聯系人那一欄，居然那麽順暢地就把那一長串數字打出來了。
根本不知道什麽時候記住的，林星涵的手機號。
關妍怔怔地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一會兒，急忙關掉了短信界面，又把手機按了關機，坐起來塞進書包最底處。
可是再躺下的時候，閉上眼睛，想起來的卻是自己生病的時候，明明只是無關緊要的感冒，卻被林星涵當成一件要緊的事情，時刻註意著照顧她。擔心她冷了，又怕她太熱，定時定點地提醒她喝水吃藥，就連每次給她帶的水，都是溫度正好的。
無微不至到那仿佛是理所當然的。
她忽然一點也不敢想下去了，回憶裏溫暖又讓她覺得幸福的事情，現在卻只讓她覺得渾身發冷——還有被愧疚感所刺的針紮一樣的疼痛。
…… ……
“生病了是很難受的事情，所以我希望阿妍能快點好起來。”
林星涵的嗓音很溫潤，說起話來像玉石敲擊一樣好聽，很多人都以為他學播音專業。
“不行，該休息的時候要休息，別總以為自己好了。”
“怎麽會是麻煩呢？你是最優先的。”
…… ……
關妍又睜開眼睛，這才察覺到自己在無聲地流淚。
她擦擦眼睛，坐起身，又把手機拿出來，重新開了機。
沒有任何新的信息，微信也好短信也好，都靜悄悄的。
她心裏亂著，猶豫著打開短信界面，像是被什麽追趕著似的輸了一串數字進去，信息欄卻卡了殼，感覺問什麽都不合適。
有什麽可說的呢，已經沒有立場去關心林星涵的事情了。
最後不知道手指是怎麽想的，自顧自竟然按了個空格，一條空空如也的信息氣泡就發了出去。
發送成功。
關妍呆呆的盯著手機看，忽然發現——信息發送成功了，也就是說林星涵並沒有拉黑她。
仔細想想，她切斷聯系是單方面的，那林星涵呢？……她竟然真的沒再收到過對方的消息。
這個後知後覺的發現，讓她心裏亂成一團。
手機“嗡”地一抖，竟然有了回信：[這麽晚還不睡？]
關妍怔怔地盯著那六個字，看了又看，閉上眼睛再睜開，還是那六個字，靜靜地躺在對話框裏。
一直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幾乎已經麻木的疼痛，突然之間就被揭開了傷疤，狼狽得讓她無處可逃。
過了一會兒，仿佛是料到她不會有回覆似的，對面又發了一條信息來：[早點睡比較好，晚安。]
關妍覺得自己的視線一定是被灼傷了。
不然為什麽淚水越來越多呢？明明在決定分手的時候，都很好地忍住了眼淚。
就像是遲到的悲傷一樣，她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麽，可是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分手是為了他們兩個都好。
——真的嗎，就像是現在這樣的好？像是這樣，一個人生病住院了卻不說，另一個人狼狽不已地哭泣，悲傷和愧疚侵蝕在搖搖欲墜的裂縫裏，把她原本麻木的決心毀得千瘡百孔。
關妍擦了擦眼睛，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聽說你生病住院了，在哪裏？]
信息發出去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完蛋了。
就像個笑話一樣，被林星涵兩句話就擊潰了。
……
…… ……
站在病房門外，關妍覺得自己邁不動步子。
她該怎麽進去呢？又或者說，現在還來得及，掉頭就走才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來不及了吧，她都問了林星涵在哪裏——雖然林星涵只是把醫院地址發給她，什麽都沒多說。結果她就這麽搭了能買到最早的車票趕過來了。
不如說，就是對方什麽都沒說，才讓她無端地感到心虛。
正在糾結著，病房門卻忽然打開了，精致漂亮的卷發女孩走出來，看了她一眼，忽然“啊”地叫了一聲：“你是關妍吧！”
“……咦？我是，請問你是……”
女孩子直接把關妍的話打斷了：“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為你真的那麽絕情把我哥忘在腦後啦！快快快進去看他，剛好現在裏面沒其他人，我不當你們的電燈泡了。別和我哥吵架，他生病了，現在才好一點呢！”
一邊說著，一邊就把關妍不由分說地推進了門。房間門關上，關妍甚至還能聽見女孩子漸漸遠去的雀躍聲音：“果然小樂是個好人啊——小樂最好啦——”
但她已經無暇關註對方話語裏提到的表妹了。
因為林星涵正靠坐在病床上，沒有戴眼鏡，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
卸去了鏡片的遮掩，林星涵的目光還是很平靜，卻又藏著幾乎能夠令人窒息的壓力。
關妍下意識地攥緊了手——直到現在，她還是無法和林星涵的雙眼對視，看久了，就有一種會被牢牢束縛住的恐懼感。
林星涵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看著她。
關妍抿了抿嘴唇，生澀地擠出一句話：“現在身體怎麽樣？”
“差不多了，就是還要養一陣子。”
“……為什麽會住院？”
“過度勞累，營養不良，飲食不規律引起的消化系統紊亂，還有高燒。”林星涵的聲音平平靜靜的，一條一條如數家珍。
他望著關妍，忽然露出一個微笑：“過來坐吧，不要站著。你來看我，我很高興。”
那個微笑純粹得讓關妍不忍去看。
病床前只放著一把椅子，關妍坐下去了，林星涵又擰開保溫水杯，拿了個紙杯給她倒了一杯水遞過去：“水有點燙，慢慢喝。”
手裏的水杯仿佛變得有千斤重。
關妍默默地把水杯放在了一旁的桌櫃上，垂著眼睛避開林星涵的目光：“為什麽身體這麽不好？很忙嗎？”
“不是很忙，只是有的時候沒心思吃飯就不吃了，心裏難受也睡不著。”
“……是嗎……”
“你想問我為什麽，又不敢問，害怕答案和你有關，是嗎？”
關妍錯愕地擡起頭，撞上林星涵微帶笑意的眼睛——相當溫柔。
“那你放心吧，和你無關。”林星涵輕聲開口，說出口的話卻像根針一樣直刺進關妍心底，“確實，你和我認真地說想要分手的時候，我很傷心，但說到底，我喜歡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為此傷心也是我的事情，你不必要把這種負擔往自己身上攬，我們分手了，你也沒有必要來看我。”
她楞楞地說不出話。
“我很了解你，阿妍，所以我知道你為什麽來看我。因為你覺得充滿了負罪感，所以你來探望我，減輕你的內疚，對吧？”
“……”
林星涵望著她失措的表情，像個孩子一樣笑了起來：“別因為內疚來看我，就算是我，也會為此傷心的。阿妍，回去好嗎，你看到我了，我的病不嚴重，也和你無關，你該放下心了。”
關妍默默地垂下頭，免得心裏一瞬間聚集起來的委屈與不忿被林星涵看穿。
也許是有負罪感吧，或者別的什麽都好，但就算是那樣，也不意味著她就活該坐在這裏被林星涵笑著一句一句話捅刀子。
她死死咬著牙，半晌，才輕聲開口：“看起來你很快就能出院了，我過來很多餘。你說得對，我們都分手了，就算你因為我所以很傷心……關我什麽事？”
關妍擡起頭，第一次主動把目光對上了林星涵的雙眼。
“所以，我來看你是因為我很擔心你……同樣也不關你的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剛才說的話是故意的，那麽你成功了，激怒我了，然後呢？沒有然後，我現在就走，少給我坐在那裏自以為是！”
簡直像個笑話。
到底是為什麽動搖成那樣，到底又是為什麽特意趕回來。
……為什麽居然還是喜歡著他呢。
但是——提出分手的是她，切斷聯系的也是她，她有資格說林星涵的自以為是嗎？就連那種憤怒都是心虛著的，只有一瞬間的理直氣壯而已。
關妍站起身，轉身準備開門出去。
——絕對不再聯系了，至少已經知道對方身體沒事，回去之後就把手機號忘掉，從腦海裏擦得一幹二凈。
……
一雙手從她背後伸過來。
死死地纏住了她，抱緊她。
一聲很輕的嘆息在她耳邊響起：“你看，阿妍，你這麽容易哭，我怎麽放你走？”
感覺到貼在背後的身體，關妍僵了一瞬。
而後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掰林星涵的手：“放手！”
“別動，別動……”林星涵急促地說，跟著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斷斷續續地繼續說話，“我現在……站不穩的，別動好嗎……”
關妍不由自主地放了手，僵硬著身體，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她聽得出林星涵的咳嗽和稍顯急促的喘息聲都不是假的。
……是啊，能夠聽出來了，曾經讓她因無法分辨真假而不安的話語。什麽時候開始可以的？恐怕都沒有註意過吧。
林星涵死死地從她身後抱住她，兩條胳膊因為過於用力，輕輕發著抖。
他緩緩地喘著氣，終於放松下來，很依戀地貼著她：“阿妍，你看，你剛才說了，你來看我是因為你擔心我。”
“我也說了不關你的事。”
“或許吧，但我很開心，真的很開心……”林星涵輕輕笑起來，“我不能放你走，至少現在不能，要是剛才你走出去，你就真的再也不會自己來找我，只有我把你抓回來……所以我來阻止你，別讓我那麽做，好嗎。”
關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林星涵，我和你分手了，當時你同意了。不要還站在我男朋友的立場上和我說話。”
是因為第一句爆發的話說出來了嗎，她忽然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感覺。
確實，她一直都害怕林星涵，可是既然害怕毫無意義，那就把害怕放到一邊去。她從小到大都是那麽固執的人，那為什麽不能試試看固執己見地和林星涵吵一架？
不能再被那種害怕掌控了。
即使做不到，即使知道自己的本性相當脆弱，可是就算再膽小，也總有把勇氣積攢起來的時候。
“是的，那時候我同意了。但是現在我後悔了，我想和你覆合，可以嗎？”
“……你先坐回床上去。”
林星涵很聽話地坐回去了，目光全在關妍身上，半分也不移開。
關妍讓自己直視對方的眼睛，一直盯著看，哪怕感到再次湧上心頭的恐懼感也堅持著不移開視線。
然後，她忽然看到了。
以前從來沒有真正註意過的，星星點點，藏在對方眼眸深處的，被那份令她害怕的執念所掩蓋的——
——純粹的愛戀。
心跳驟然加速，她為自己的沒出息嘆了口氣，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放在桌櫃上的水已經涼了，但她沒什麽心情去喝。
關妍抿了一下嘴唇，感到自己的固執壓倒了恐懼。
“林星涵，我覺得我們必須談談，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敢這麽幹了……所以你必須用實話回答我，我問你什麽，你回答我的必須是實話，可以有隱瞞，但是你不許編任何借口搪塞我，我能聽出來，你明白了嗎。”
——不需要害怕，不可以害怕，退縮的話，自己就所剩無幾了。
林星涵微微地笑了。
這是個非常真實的笑容，純粹的、因為她的話語感到喜悅而出現的笑容。
“好，一定說實話。”他輕輕笑著，“那麽阿妍，我可以問你問題嗎？你能也用實話回答我嗎？”
“可以，我會的。”
林星涵半靠在病床上，關妍坐在椅子上，他們現在的關系是“已分手”。
但關妍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和林星涵的距離變近了。就像是一層隔膜被揭開似的，她忽然很清楚地看見林星涵站在那邊。
剩下的，就看她是轉身離開，還是向他走過去。
關妍做了個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起來：“林星涵，我和你說分手的時候，你是真的同意嗎？”
“不是。”很快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真的同意和你分手。”
“那為什麽那時候你點頭了？”
“……因為。”林星涵垂下眼簾，像是在斟酌語言，手指抓著被子，倒是顯出一點兒無措來，“本來我不想同意的，可是……聽到你說的理由，你說你覺得感情不對等。那一瞬間，我決定同意。”
“為什麽？”
“因為我賭了一把。”林星涵擡起眼，望著關妍，神情認真得就像在宣告誓言，“我在賭，你對我的喜歡，超過你自己的想象。你總是以為你不夠喜歡我，可你其實很喜歡；你以為你不了解我，但你能聽出我的謊話；你覺得你很害怕我……可是你看，你可以不怕的。如果你真的對我只是隨便的感情，你不會糾結怎麽給我發短信，更不會在我結束話題後，還特意問我在哪裏，甚至真的過來看我。”
“……”
“能輪到我問一個問題了嗎？”
“……問吧。”
林星涵交疊起雙手支著下巴，歪著頭望著對方：“也沒什麽……就是，這段時間沒有聯系，你想過我嗎？”
“……”
“要說實話，阿妍，回答我吧，我很想知道。”
關妍移開了視線：“想過。”
“是嗎……想過啊，真好，我好開心啊。”林星涵露出很滿足的微笑來，輕聲嘆息。
“下一個問題。”不知道怎麽面對林星涵那樣的笑容，關妍直接打斷了對方，“你怎麽會把自己的身體弄成這樣？你應該不是那種會糟蹋健康的人，就算傷心也不會失控的。”
林星涵一時沒說話，靜靜地看著關妍，眼神變得很深。
關妍狠狠按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直視著林星涵的眼睛。
過了一會兒，林星涵嘆了口氣：“我是故意的。因為我真的很傷心，所以……我想知道，到底你能把我影響到什麽程度呢？我知道我很喜歡你，那麽，被你影響的我，如果放任自己傷心下去，會怎麽樣呢？還有，你說我不會失控，這個真的錯了，我失控過，活到現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控，就是因為你。”
“……結果你就放任自己進醫院了嗎。”
“我也沒想到啊。”
“那……你生病了不告訴我，是故意的嗎？”
林星涵很坦誠地點了點頭：“是，這是故意的，因為不這樣逼你，你根本不會正視你對我的感情。我沒告訴其他任何人，但我知道我妹妹一定會去學校找齊小樂，齊小樂加上陸曦，不管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總會多多少少把消息透露給你。但你來不來……就看我之前賭贏了沒有，要是輸了，你不來……我之後也會去找你的。”
“……你逼得還真徹底。”
“只有這個我是沒辦法道歉的，阿妍。”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需要你說實話而已，這樣就好。”關妍揉了揉額頭，“你總是這樣在算計我嗎？包括之前也是？”
“這個問題真的有點傷人啊。”林星涵苦笑了一下，“但我只能說實話……一點也不漂亮的實話，我不是每時每刻都這樣，但我的確算計過你。可是阿妍，我每一次這麽做，都把我的真心也搭上去做籌碼。賭贏了它就還在，賭輸了……我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這是第一次，林星涵的話音微微顫抖起來。
“……林星涵，我的問題問完了，你還有要問我的嗎？”
林星涵立刻就擡起頭了：“有，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們的感情不對等？為什麽你覺得你對不起我？我真的，一點也想不通啊。”
關妍楞了一下，很認真地思索了一陣子：“因為你對我很好，但是我覺得我沒辦法同樣對你好。而且，我好像也沒有那麽喜歡你，還很害怕你，還……”
她怔住了，忽然說不下去。
林星涵正微笑著望著她。
“……這種時候你還要算計我，真可怕。”關妍低聲說。
是啊，她說出口的理由，在剛才就都已經被否定了啊。
“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阿妍，但我也不想再次失控，或是再用讓你痛苦的方式強行和你在一起。所以，我想讓你自己發現。我一直一直拼命忍著不聯系你，保持沈默，放任自己傷心……都是為了讓你能像這樣回到我身邊。我說過的，就算你又固執又脆弱，可你還是會一步步靠近我，對吧。”
“……”
關妍沈默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站起身。
“……阿妍？”
“林星涵，我發現我們之間算不清楚。”關妍靜靜地開口，“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但是，我害怕你，你會失控。我之前一直在試圖衡量，到底誰對誰錯得多，但是剛才我才發現……”
她長長出了一口氣，眼眶微濕。
“……衡量不出來的，也毫無意義。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你，你也從來沒聽過我的實話。你是混蛋，我是笨蛋，就這麽稀裏糊塗的算不出來了……你想覆合是嗎？”
“對，可以嗎？”
“不可以。”
“…… ……”
關妍嘆了口氣：“我沒辦法跟你覆合，林星涵。覆合的話，我還是那個只會害怕和逃避的我，你也還是那個不和我說實話的你，光是喜歡是無法在一起的。要在一起的話，只能重新開始，但如果這樣到最後還是不行的話……我們就真的分手，可以嗎？”
“……這次是換成你和我打賭了嗎？”
“怎麽說都行。”關妍笑起來，覺得心裏沈甸甸的負擔終於卸下了，“這樣可以嗎？回答我，說實話。”
林星涵沈默了很久，過了一會兒，輕聲開口：“你總說你害怕我……但其實，真正害怕的人是我啊。”
“……”
“我同意。”他仰起頭，含著笑意的眼睛裏像是灑落了星星，“不會分手的，絕對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Neco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5 20:22:26
臭鼬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5 06:18:29
毛怪小喪屍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5 00:35:29
盡千帆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22:51:03
毛怪小喪屍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7:57:51
毛怪小喪屍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7:43:35
KO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5:00:51
那麽如我所說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14:53:25
夏夏澄兮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4 02:23:58
碧洛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3 15:18:15
紅蕖暖香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3 00:47:30
小月君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9-01 21:59:50
粘貼出來了！感謝地雷！！！【鞠躬鞠躬
==========
【警告！今天的作者有話說特別啰嗦！！！】
==========
首先是……終於寫完了這裏，松了口氣。
我總是被角色帶著跑，所以自己寫的時候，也真的，驚訝萬分。
沒想到他們是這樣，是這樣啊……
時候到了的時候，自然而然的，就這樣了，我看到了他們。
==========
關於我工作了的事情……啊，是的，我工作了。
其實沒有想過刻意隱瞞哈哈哈……但是好像確實沒提過呢br />
另外有點慚愧，已經工作的我，看起來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學生樣子……
果然是太悠閑了，不知人間疾苦【跪
==========
然後是一點致歉【？
因為這一篇徹底轉換了人稱，用了第三人稱。
因為我無論怎麽樣，也不可能讓小樂得知這樣詳細的故事。
她不是萬能的，頂多之後從關妍那裏問到一些。
所以為了完完整整寫出關妍和林星涵，在正文裏轉換了人稱，十分抱歉【土下座
==========
然後……這個意外的長我好累哈哈哈哈去睡覺了br />
大家晚安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