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下)

關燈
“陸曦,你的腳沒問題嗎?別勉強,如果覺得不行,老師就換一個人。”

“沒問題的,老師放心吧。”陸曦臉上掛著標準得體的好學生笑容,“只是崴了腳,不是骨折,過一星期至少站在臺上五分鐘絕對沒問題,而且我已經打好演講稿的草稿了。”

“這麽快?那好吧,但是你自己要註意,不要勉強,別因為這個搞得傷勢加重。……還有,在校內,盡量找個男同學扶著你吧,男同學有勁兒,雖然你們……咳,關系好,但是你老這麽拿一女生當拐棍不合適啊。”

充當拐棍的我默默攥了一下陸曦的手,大拇指在他掌心揉揉,權作安撫。

於是陸曦特別聽話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謝謝老師提醒。”

一聽就知道,典型的陸曦式回答。看上去好像很聽話地接受了建議,但實際上根本沒有正面應承什麽,甚至連對這個建議的認可都沒有。

——因為只是“知道了”,和“謝謝提醒”而已,至於被提醒後要怎麽做,還是陸曦自己的事。

我扶著還是一歪一拐的陸曦回到座位坐下,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別在意老師的話,他沒有別的意思的。”

“我知道。”陸曦說,單手撐著臉頰,語氣還是有點不高興,“我才沒有拿小樂當拐棍呢,而且我不喜歡和別人貼得那麽近。”

陸曦有著相當程度的精神潔癖,平時就算坐公共汽車,也會盡量保持自己不碰到周圍任何人,哪怕只是和旁邊的人稍微貼了一下,他也會打從心底覺得不舒服。

雖然那個時候,我伸手摸摸他被人貼了的地方,他就好了。

“我當然知道你不拿我當拐棍。”我側著坐上了陸曦的課桌,難得地從高處俯視了他一把,“而且我也不喜歡你和別人貼得那麽近,我會不高興的。”

這也是實話,只不過我的不高興和陸曦的不高興相比較起來,程度要輕很多而已。

自己的男朋友腳崴了,卻要別人幫忙扶著,自己只能在一邊看,想想就覺得別扭。

將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算什麽?身高從來都不是距離。

陸曦因為我的話而雀躍起來,他往前一倒,一顆腦袋就正好頂到我的肚子那裏:“很快就好了,在那之前,再扶我一會兒吧?”

我沿著他的發旋兒按了一圈他的頭發:“當然好啊。”

陸曦的頭發很軟,至少比我的要軟多了,而他發旋兒附近的頭發就更細更軟,按一按壓下去,松手就彈起來,似乎還能聽到發絲摩擦的“嘣擦”聲。

不過陸曦的腦袋上有三個發旋兒,有句老話說“一旋順,二旋擰,三旋打架不要命”,某種程度上真沒說錯。

陸曦的腦袋往下滑,從我的肚子位置滑到了我的大腿上,然後他很愜意地轉了個臉:“枕著好舒服啊……”

“乖,枕著吧。”反正是課間操時間,班裏其他人都在操場上舞動青春呢。

這麽坐了一會兒,我開始無聊,於是我戳了一下陸曦的鼻尖:“腳踏實地你打算講什麽?”

“前面還有仰望星空啊?”

“我覺得你不會多講仰望星空的,你比較喜歡腳踏實地。”

陸曦發出了一陣很愉快的笑聲,然後他睜開一只眼睛,擡眼看我:“對啊。”

“那你要講什麽?我很好奇啊。”

“唔……”陸曦含糊地應了一聲,“大概就是……仰望的星空未必是星空,你踩在腳下毫不在意的土地比較重要……這種的吧。你知道的,小樂,我不喜歡這樣,總是鼓動人拼命追求離他們很遠的某些東西。所謂需要仰望,又是星空,那就是離你很遠,遙不可及的東西,看起來很美,但你真的到了星空去,踩在星星上,會發現那些星星冰冷又貧瘠,連你曾經腳下的土地都不如,根本沒有被仰望的價值,至少土地上會有花和草。”

“是這樣啊。”還真像是陸曦的想法。

“是啊,如果真的是很美好的東西,能夠追求到的……”陸曦的右手攥住了我的左手手指,力道很輕,“那應當是越接近越美好,越喜歡……得到之後根本就不會松手才對,不是什麽虛無縹緲,只是遠看著好看的星空。”

我勾了勾他的手指,帶著突然湧上心頭的一點甜意,忍不住明知故問:“那你得到了嗎?”

“得到了。”他抓緊了我的手,“所以我永遠都不會松手的,我也不要什麽星空,就一輩子拽著你待在地上。”

他的語調帶著孩子氣的認真,淺色的眼睛緊緊盯著我,透著一股幾乎顯得幼稚的堅定。

會覺得被束縛了嗎?或是覺得害怕嗎?

我只覺得,陸曦會一直一直抓緊我不松手——這樣的想法,真是讓我安心極了。

很多時候,所謂束縛的另一面意味著依靠,至少當我知道無論怎麽樣都會有陸曦在那裏時,我就從來沒有為什麽事情真正灰心或是迷茫過。

“我也得到啦。”我說,晃了晃被他抓著的那只手,“正被抓著呢。”

我們默不作聲地看著彼此,一邊沒完沒了地晃著手,直到兩個人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說你寫這樣的稿子,老師會讓你上去講嗎?”

“會,寫好了這就是十分務實的觀點,不算出格。而且他不會舍得把我的稿子打回來的。”

“……”頂尖學生,就是這麽自信。

——然而我真的是太喜歡看陸曦這種自信到蔑視一切的樣子了。

陸曦開始寫演講稿,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在上課時間寫,20x20的方格作文紙,用吸了藍墨水的鋼筆,唰啦唰啦落筆成章。

那一筆字看得我心潮澎湃,每次看陸曦寫鋼筆字,都弄得我特別想好好練字,恨不得立刻寫滿三大本字帖的程度。

但基本上我寫兩個字就被打回原形了,然後接著寫我那一手小學生字,又圓又大,一筆一劃。

陸曦說,要寫好字的話,要去琢磨那些字內部的架構關系,琢磨透了自然寫起來就漂亮了。但他並不是對書法有什麽興趣,他把字練得瘦長漂亮,只是因為小時候我說了一句別人的字寫得好看。

陸曦寫好了第一張紙,直接往我的方向一推。

我低頭一看,開篇第一句話就是:[尊敬的老師、同學們,大家上午好。今天我演講的題目是,仰望星空,腳踏實地。]

“……噗……”

趕緊把嘴捂緊趴在桌子上,這要是一下子笑出聲就不妙了,會直接被老師點上去解題,物理從來不是我的強項啊!

陸曦很郁悶地戳了一下我的臉頰,看來他也很不喜歡這個開頭。

但是沒辦法,國旗下講話,不管你之後的內容怎麽天馬行空,開頭總是要這麽寫的,除非搞一些不一樣的開篇模式,比如上個學期,有個學生就用了提問式開頭。

效果……國旗下講話從來都沒多少人認真聽,那個學生在主席臺上一本正經地問完問題,下面鴉雀無聲,還要假裝大家都很活躍的樣子繼續自說自話調動氣氛……實在是挺尷尬的。

順過氣不笑了,繼續往下看。

[在這個題目裏,星空是被仰望的對象,而實地則被我們踩在腳下。這很容易就讓人想到,當擡頭看到星空時,我們覺得它很美,於是對它心生向往,進而衍生出既要心懷夢想,又要腳踏實地向夢想前進的含義。]

[但是,把需要仰望才能看到,並且根本看不清的星空作為夢想,這樣真的是合理的嗎?盲目地只看著星空,而忽略腳下的土地,這樣的觀點,或許也並不像它看起來一樣可取嗎。]

啊,對,到現在才是陸曦的風格,就是那種讓人看了十分舒服,一字一句的論理句。

我看完了第一頁紙,掏出紅筆把我喜歡的句子統統畫上波浪線,又推回給陸曦。陸曦瞟了一眼,露出一個有點得意洋洋的笑容。

扯了一張紙條下來,寫:[覺得有點可惜,國旗下講話都沒什麽人認真聽]

陸曦摸過紙條一看,停了寫稿子的筆,把紙條一翻,唰唰寫了一句話推還給我。

我看了一眼:[無所謂,本來就是想著小樂才會這麽寫的。]

為了防止臉上的笑容太大以至於被老師點名,我只好再次趴了下去。

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過得很快,在這期間,陸曦的腳踝傷勢好轉了許多,到了周末,已經可以站得很直,讓人看不出他腳踝受過傷。只有走路時間不能太長,還是需要我扶一把。

所以為了能讓陸曦順順利利站上臺演講,我成了他的特許“拐棍”,把他扶上了主席臺後,就站到主席臺最後面的角落裏,背靠著墻看他做國旗下講話。

正常情況下,我應該是站在操場上,和很多同學一起,遠遠看著陸曦做演講。

但是現在情況特殊,我卻是看著他做演講的背影,離他很近,挺新鮮的。

——除了一開始那句“尊敬的老師同學們”弄得我想笑以外。

陸曦是個天生的演講家,他的一字一句都有著極強的說服力,如果下面哪怕有一個人認真聽了,都一定會跟著讚同他的觀點。

只可惜,國旗下講話這種東西,演講的人再優秀,演講的內容再精彩,對大多數人來說,也就是星期一早上課間操打哈欠的時間。所以結束的時候,掌聲仍然是稀稀拉拉敷衍了事。

只有我站在主席臺後面的角落裏使勁鼓掌。

陸曦沖著操場稍微鞠了一躬,又轉過身看著我,忽然挑眉一笑,把手放在身前,慢而優雅地行了個禮。

…… ……

我扶著他下樓梯的時候囑咐他:“不要總是突如其來的撩我。”

“沒有啊。”他一臉無辜,“那是給我唯一在意的聽眾致意。”

“你又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機智的jj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8-15 01:16:12

次元風暴丸子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8-14 10:29:52

那麽如我所說扔了1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6-08-14 10:07:46

又收到了三顆地雷!謝謝你們QAQ

==========

愚蠢的我吹空調吹得肩頸特別疼痛,昨天癱了一天才好點……

大家也要註意哦,吹空調多了會痛的Tw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