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樂姐姐，為什麽陸曦哥哥要枕在你腿上？”

我在陸曦要開口說話之前，及時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一邊任由陸曦的兩排牙齒輕輕咬著我的手指，一邊面不改色地回答：“陸曦哥哥累了，他也想睡午覺，但是這裏沒有他睡得下的小床，所以他枕著我睡一會兒。你也要乖乖午睡，不能再說話了哦。”

牙齒咬合的力道稍微加重了一點兒，我猜等會兒我的手指上會有牙印。這是陸曦在表達不滿，但我現在只能這麽安撫他，不能讓他開口說話恐嚇小孩子。

小孩子往往比大人要敏感得多，所以他們極有可能被受到刺激的陸曦嚇哭。

——然後，我們的社會實踐學分就別想了。

因為沒能申請到在圖書館幫忙的實踐活動，我和陸曦只好到幼兒園去義務工作一天，而這讓陸曦從前一天晚上就開始不滿，他委委屈屈地抱怨了很久他不喜歡小孩子，又抱怨了很久小孩子的幼稚任性和哭鬧，最後才終於說出他不高興的問題根源——他知道我會被小孩子們纏住的。

我一直很招小孩子喜歡，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哪怕我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可小孩子們就喜歡往我身上湊。

“真討厭。”陸曦皺著眉頭，在幼兒園老師看不見的地方，咬著耳朵低聲抱怨，“小樂……你就不能不管他們嗎？都是因為這群小東西，我連句話都沒辦法和你好好說啊……這種只會纏著你嘰嘰喳喳添麻煩的東西，到底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眼看著幼兒園老師又要回來了，我十分迅速地親了一下陸曦的嘴唇——那都不算是親吻，最多是我的嘴唇和他的嘴唇碰了碰。

但是效果立竿見影，陸曦的話全都被堵回去了，他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臉上浮現出某種過於喜悅而激動的奇妙表情。

沒辦法，我很少會親他的嘴唇，最多就是臉頰。

“就今天一天，我保證，以後我們再也不來這裏了，好嗎？”我一邊捏著他的手心，一邊小聲湊在他耳邊哄他，“好啦，陸曦，我也不喜歡被他們纏著，你幫幫我好不好？”

表達出我也不喜歡那群小孩子以及我需要陸曦的幫助——這兩件事加在一起，非常有效地讓陸曦變得平靜多了。

然而，小孩子是世界上說話最沒顧忌的人。

“陸曦哥哥，你怎麽老跟著小樂姐姐啊？這麽大的人了還黏著姐姐，你真搞笑！”

——啊，天啊，有的時候童言無忌真的會要命的。

我趕緊蹲下身，認真地和那個小孩解釋：“不是這樣的，是陸曦哥哥要保護姐姐。因為姐姐笨手笨腳的，有時候會摔倒，陸曦哥哥那時候會扶住我。”

“是嗎？那好吧，你就跟著小樂姐姐吧。”

總算把小的打發走，還有一個大的需要安撫。

陸曦緊抿著嘴唇，眼神冷冰冰地盯著剛才那個小孩的背影——我毫不懷疑，如果不是我搶先一步把那孩子打發走，陸曦絕對會做出讓那孩子留下心理陰影的事情。

“陸曦。”我把他的手拉起來，放到我的臉頰上貼著，“看著我。”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眼睛裏的冷意慢慢消退。

雖然有點狡猾，但這是目前我能找到最快的方法——因為陸曦做不到眼神冰冷地看著我超過十秒，如果超過十秒，他真的會因為不安和愧疚變得脆弱起來。

他做不到冷冰冰的對待我。如果不是時間地點實在不合適，我真的不想用這個鉆空子的方法。

“小孩子說的話，別當真，你不是也說了嗎，他們只會添麻煩。”

陸曦抿著嘴：“我討厭他們。”

“我知道。”我捏了捏他的臉，“所以別在意他們，我喜歡你一直待在我身邊。”

陸曦絕對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明白，他只是不喜歡我被其他任何人占據時間和精力而已，就算那是一群要照顧的小孩子也一樣。

很久前他和我說過，如果我在他眼前卻被別的人占著註意力，他會變得生氣又不安，不安積累到一定程度的話，他無法完全控制自己。

——就像我小腿上的那條傷疤一樣。很長，猙獰，比最初淡了很多，像條爬蟲一樣蜿蜒在皮膚上。

怕嚇到別人，夏天我總是穿著及膝襪子，不管多熱。

但說實話，我沒有怪陸曦，一點都沒有。可他一直沒有真正釋懷，我能感覺到。

平安無事地到了午飯時間，一群小孩吃完飯，按照規定脫鞋上床睡午覺，總算消停。接下來，只要等午睡時間結束，再撐過下午的兩個小時，工作就能結束了。

陸曦悶悶不樂地枕在我腿上，我把左手遞給他讓他抓著，於是他也消停了。

那一瞬間，我的腦子裏冒出了一個念頭——陸曦絕對不會是個好爸爸的。

然後我反省了一下。

雖然我很招小孩子喜歡，就像貓薄荷會吸引貓咪一樣。

但我大概也不會是個好媽媽，因為說真的，我累得半死，一點也感覺不到小孩子的可愛，不只是陸曦要爆炸，我也快要爆炸了。

“陸曦，陸曦。”我戳戳他的臉。

“嗯？”他睜開一只眼睛，無辜地看著我。

“沒事，睡吧。”我把他的眼睛又蓋上了，感覺到他的眼睫毛在我手心裏撓來撓去，癢癢的。

我剛才真的差點就說出口了——有你一個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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