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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波瀾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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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駿縱然千百個不願意,只得與佳人暫時分開,親了又親,吻了又吻,摸了又摸,弄得清兒面紅耳赤,四肢百骸熱潮流串不休,這才依依不舍退出山洞,當下辭過心禪堂七老,與苦鑒、天音並肩下得後山峰頂。

山道崎嶇,烏雲掩月,山間忽明忽暗,透著幾分陰森寒氣。

幻月塔中的橙光傳遠則暗,回頭遠遠望去,像一顆夜明珠鑲嵌在半夜空中,璀璨閃動,瑩瑩點點。

回首之間,無限的愁思和愛戀湧在心頭。

龍駿本要先行告退,但苦賢溫和道:“龍少俠亦算本派俗家弟子,老衲見你武功蓋世,也為本寺為豪,日後將少林武學發揚光大,勢必與你脫不了幹系。”

龍駿心想:“我自身武學融服合諸家之長,算將起來與全真、丐幫、明教都脫不了幹系,可不止少林一派了。”

他思前顧後,為難道:“苦賢師叔,我現下身為明教教主,恩怨未解之前,與少林勢成水火,恐怕……”

苦賢祥和道:“魔教勢力龐大,教眾廣泛遍及大江南北,兩百年間與朝廷、中原武林爭鬥不休,中間到底為了甚麽,誰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正邪不兩立,但何為正何又為邪?苦鑒師兄常道,正派中有奸惡之徒,邪派中亦有正人君子,不可枉下論斷。

“眾所周知,龍少俠任教主之後,在江湖上委實做了不少俠義之事,義救郭靖大俠夫婦,對丐幫全真以德抱怨,在紫竹山莊搭救武林義士,老衲亦為你歡喜,倘若能將魔教由邪轉上正途,一個教眾少殺一人,那明教十幾萬眾便少傷十幾萬的性命,比佛門普渡更為直接,可謂功德無量,造福武林之舉。”

龍駿體會到了他苦口婆心的意思,原來是在勸自己引導明教改邪歸正,化解江湖血雨腥風的局面,感慨道:“晚輩會盡力而為,將明教與中原各派的恩怨化幹戈為玉帛,聯手驅除韃虜,還我中華……”脫口而出,忽然覺得這句話怎麽這般熟悉。

他頓了頓,繼續道:“同仇敵愾,共氣連枝,當然是上上之策,倘若雙方大動嘶殺,爭鬥不休,就徒送了太多無辜性命。只是當務之首是要方丈答應放了石素清,不然恐怕光明使者、法王散人、五行旗眾也不會輕易罷休。”

苦賢彌勒微笑,說道:“若不放了石大小姐,恐怕第一個來找本寺方丈麻煩之人,應該是龍少俠吧?”

龍駿被他說中心事,臉上一紅,尷尬道:“豈敢,弟子不到萬不得已,是決不會與本派為敵的,便是明教與貴派起了爭執,我當須從中調節,決不會袖手旁觀的。”

苦賢低頌道:“阿彌陀佛,老衲代整個武林謝過少俠高義,蒙古大軍壓境,若是我等學武之人自相殘殺,不能以民族大義為先,枉活於世,談何俠義之輩,少林雖與世無爭,但扶匡正義,普渡眾生卻決是義不容辭。”

龍駿默然以對,心下尋思:“我一直以來隨欲而安,我行我素,民族意識反而不如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是我的覺悟不受拘束,還是思維已經跳出狹義的框框,無法把民族之爭放在自己肩頭呢?而我又該幫哪一方,蒙古滅宋那是歷史的必然,我可以扭轉歷史麽?那我又為什麽幫宋,臨安朝廷腐敗,覆亡也是理所當然,我何必跟著瞎操心?”他沈思半晌,忽然目光一亮,心境澄明,似乎已想通了心結,臉上神采飛揚。

苦賢看他神色變化,微微一笑,點頭道:“你去吧,明日再上山來拜見方丈,一切恩怨自會迎刃而解。”

龍駿點頭道:“好,晚輩這便去了。”說著合十施禮,身形晃動,展開輕功,倏忽沒了蹤影,唯留下遠處寂靜山林,幽深不知處。

苦賢望著他遠去的方向,嘆道:“此人年紀輕輕,想不到武功修為竟出神入化,神妙如斯,當世再無第二人能及,天音,咱們也回寺去吧。”

天音“嗯”了一聲,在他身後豎起右手食指,微一凝氣,縱身竄上,無聲無息在苦賢背心“至陽穴”處戳了一指,一招點中,立即反躍退開,以防老僧人出手反擊。

苦賢背脊上突然一痛,登覺一股寒冰般的冷氣從“至陽穴”透入,此穴道在第七脊椎之下,乃是人身督脈大穴,指力侵入經脈後,霎時間自陶道、大椎、風府游遍了全身督脈諸穴,寒氣徹骨,竟與那玄冥神掌的陰毒難分上下。

苦賢中了一指後,渾身一震,急忙運氣抵擋,穩定重心後,哇的一聲,噴了一口鮮血,因為猝然發難,自身沒運護體罡氣,受傷著實不輕,苦賢轉身瞧向高徒,不解道:“天音,你做甚麽……想欺師滅祖麽?”一句話未畢,已全身顫栗,牙關震得格格作響。

天音冷冷一笑,說道:“苦賢,我這‘無相劫指’的功夫練得火候如何?”

苦賢強忍傷勢,疾運真氣相抗,但對方侵入的指氣如細絲般一縷冰線,迅速游走七經八脈、十二經脈,所經之處穴道便感一陣麻痹,顫道:“你使的雖是寺內‘無相劫指’的手法,但本派絕無此陰毒的內勁,哼哼,倘若老衲猜詳不錯,這內勁功夫,應是百年前天池派聞名江湖的‘幻陰指’絕學吧?”

天音哈哈大笑道:“不錯,師父不愧為少林苦字輩高僧,竟連我這幻陰指也識得。”

苦賢忽地想起一事,憤然道:“苦鑒師兄圓寂前,身子的‘膻中’‘玉堂’兩穴道,連中兩記幻陰指,也是你偷襲的吧?”

天音點了點頭道:“不錯,少林武僧中惟有苦鑒的武功爐火純青,倘若正面交鋒,公平決鬥,我是敵他不過的。”

苦賢虎目含淚,怒道:“所以你就偷襲於師兄他?”

天音搖頭道:“非也,苦鑒的‘金剛不壞體神功’修為奇高,便是我全力出手偷襲,未必便能成功,那晚他去了後山的幻月塔內,回房時內功消耗太過,根本無力運起金剛護體的真氣,被我連續兩招‘幻陰指’點中,我才松了一口氣,不過苦鑒反而微微一笑,說‘老衲大限已至,將要臻升西方極樂之土,施主多行不義,日後定有我徒誅除,望汝好自為之。’他說完便閉目合神了,嘿嘿,當真胡說八道,我伸手一揮,他竟然已經死了。”

苦賢深知苦鑒已將易筋經內力註入了舍利中,才會功力衰減遭遇毒手,嘆了一聲道:“苦鑒師兄佛法與武學均已到了神乎明之的境界,說你多行不義必食惡果,那也自有道理,萬沒想到下手的人竟是老衲的高徒,我的好徒弟啊!”一句中包含了失望、憤怒、愧疚之情。

天音哼道:“我才不信他的鬼話,待我拿到了達摩舍利,便可無敵於天下,區區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我豈能懼他?”

苦賢心下大驚:“此人混入本寺十多年,一直安分守己,勤於練武,原來卻是的到少林臥底來了,這次養虎為患,當真禍害無窮啊!”

縱使得道高僧盛怒之下,也按耐不住,拔前兩步,右掌凝力揚起,便要使出生平絕技“般若禪掌”除去逆賊,清理門戶,孰知剛一運氣,全身冷戰得劇烈,凝聚在掌心的勁力竟爾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寒氣游走諸穴之後,冰冷徹骨,苦賢再也堅持不住,雙膝一軟,坐倒在地,又吐了一口鮮血,但傷勢卻不見絲毫好轉,才知對方功力實在高深之極,遠在己上,叛徒隱匿少林深藏不露,心計之深,手段之毒,當世少有。

天音森然道:“早在十五年前,我便已窺盜幻月舍利,不料心禪堂七老一指禪功厲害至極,以我一人之力絕非七僧的對手,何況家師曾言,這聖舍利傳於達摩之手,又有歷代十幾位高僧註入精元,若非精通佛門心法之人,難以吸收出舍利中儲存的真元,那樣便是拼力得到也終究徒勞無功,只得潛伏少林來精修佛經了。”

濃雲穿梭不停,月光淡淡透過雲層時明時暗,更襯得山林幾分詭異。

林間空寂,碎月散亂在地,光線點點,好不幽暗陰寒。

其實最陰寒的不是環境,而是人心。

苦賢聽著對方一字一句,胸口仿佛被鐵錘重重敲了一下,此人苦心積慮對本派不利,我等全然不知,少林千百年來的聲譽,卻讓人小覷了,想到此人工於心計,比之火工頭陀危害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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