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挑不出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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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楊尚昆開口,泉婉晚就嚷道,“你還有臉問她怎麽了,她昨天喝的爛醉,全身澆的濕透,就差沒去投河自殺了!你這混蛋害她這麽慘,早晚不得好死!”

明明那樣慘,今天一早,卻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照常上班。

花靈越是那樣,她就越心疼。

“夏候銘,虧我當初還以為你對花靈有幾分真心,是我瞎了狗眼,你們這些有錢人,沒一個好東西!”

“楊尚昆!”夏候銘對泉婉晚的咒罵充耳不聞,只狠狠盯著楊尚昆看,“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怎麽回事?”

楊尚昆無奈嘆了口氣,對著夏候銘,用公式化的語氣道,“南小姐昨天情緒很激動,不肯去別墅,我與她身份有別,她不好強迫她……她執意去酒吧,我只好跟隨,後來……”

“我不想聽這些廢話!”夏候銘一聲怒吼打斷他,將頭轉向泉婉晚,“花靈現在在哪兒?”

泉婉晚一楞,馬上吊起眼角,“你管她在哪兒,夏候銘我警告你,你不準再接近……”

話沒說完,夏候銘已經推開她,快步往電梯的方向走。

泉婉晚想要追上去,卻被楊尚昆攔住。

“小老虎,闖了禍就想一走了之?”

楊尚昆一擡手,就將泉婉晚揮拳過來的雙手擰至身後,完美擒拿。

“來吧,我好好給你上一課!我要讓你知道,什麽……”薄唇湊近,他緩緩吐出三個字,“不該說!”

泉婉晚全身一凜,下一秒,已經被楊尚昆扯進辦公室。

……

夏候銘開車到泉婉晚家時,花靈根本就不在。

四個孩子也都上學去了,屋子裏空無一人。

他猶記得,花靈似乎說是找到了工作,公司名稱叫……

前些天事情太多擾亂他的心,夏候銘竟沒記住是哪家公司,只能再折返回公司,找楊尚昆查。

……

花靈第一次上班遲到了,上司倒也沒怎麽罵她,只叮囑了兩句下次註意,見花靈點頭哈腰的應了,脾氣好的很,就沒再說什麽。

花靈倒了杯水,回到座位,開始在電腦上改總監交給她的文件。

總監是個年近三十的女人,樣貌不錯,妖媚漂亮,只是嘴上不饒人了些。

昨天文件打錯了一處,剛剛挨了好一通罵。

總監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幾個員工就活躍起來,紛紛到花靈身邊。

“花靈,你別生氣,那女人不過是自己不順心,就拿你出氣!”

“是我的錯,打的時候沒註意。”花靈低眉順眼道。

“什麽你的錯啊,這文件根本不急用,錯了也影響不到什麽,再說,誰沒有打錯的時候,正常。”

“是啊,她是被老板甩了心情不好,才找你茬的。”

“總監和老板好像也沒多久吧,這麽快就膩了?”某同事邊說邊往總監辦公室瞟一眼,低嘲道,“就總監那妖媚勁兒,這麽會勾人,老板說甩就甩了?”

“再好的花也有看膩的時候,這就像小孩子玩玩具,你看過哪個孩子一輩子只玩一件的?哪個不是追的時候寶貝的跟什麽似的,玩膩了就嫌棄得跟什麽似的。”另一同事老神在在的說。

“是啊,舊愛難抵新歡,你看新來的秘書,那小屁股扭得,來第一天就把老總的魂兒勾走了。”

聞言,花靈拿起水杯的手顫了一顫,杯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強迫自己冷靜,不能讓情緒影響工作。

可,還是忍不住去想——銘哥哥對自己,是否也是膩了?

那些溫柔和告白,只是因為懷念當初,然而試了這些日子之後,發現不過如此,才對自己那麽冷淡。

就在花靈胡思亂想的時候,聽到同事問道,“花靈,晚上我們有個聚會,你要不要一起去?”

花靈茫茫然擡起頭。

這種同事聚會她以前很少參加的,因為舍不得那點薪水。

但今天想著自己就算回去,也沒地方去,便點點頭,答應下來。

……

聚會上,話題依然離不開男人女人,一會是某個同事報怨男朋友追到她就不再溫柔體貼,一會是某位剛離婚的同事報怨她曾出軌的丈夫。

最後,話題回轉到為了新秘書甩了總監,並且家有夫人的老板身上。

某同事總結,“男人,沒他媽的一個好東西!”

其他人都認同的點點頭。

花靈只默默聽著,一杯杯接一杯的灌酒。

不知喝到了第幾杯,幾位同事都盡興了,起身招呼她回去。

花靈撐著桌子起來,搖搖晃晃和幾個人往外走。

出了飯店,外面天色已深。

花靈有些茫然的看著街燈,一股冷風襲來,吹散了幾分醉意。

但很快,腦子又開始暈乎乎。

花靈試著往前走了幾步,聽到耳側響起一道熟悉的男聲,“南花靈,你在這裏幹什麽!”

不等花靈轉身面對來人,幾位同事卻都炸了毛。

“你是?你是夏候總裁?”小談聲音顫抖,十分激動的看著怒氣沖沖走過來的俊帥男人。

另一個同事也圍上去,“呀!真的是夏候總裁,我在報紙上看過你!涼城四少裏我覺得你最帥!”

花靈此時已經轉過身,看到夏候銘被幾個同事圍在中間,俊眉緊蹙的模樣。

猛然想起自己現在站都站不穩的狼狽,有那麽一瞬間,她只想逃離。

但……當夏候銘推開同事走到她身邊,那張既使處在暴怒中,也難掩俊美的臉出現在眼前,她腳步就仿佛定住了一般,寸步難移。

又一陣暈眩感襲來,花靈身形晃了兩下,下一秒,眼前一晃,被夏候銘抗在肩上。

幾位同事還沈浸在驚訝與難以置信中,忍不住叫道。

“夏候總裁,那是我們的同事!”

“夏候總裁,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夏候銘充耳不聞,抗著花靈往車的方向走。

花靈只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在上下顛簸中……終於忍不住吐了出來。

夏候銘被吐了滿身,一臉陰沈的將花靈放下來,脫下臟掉的襯衫。

他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

查了一整天,才找到花靈工作的公司,又從上司口中知道她聚會地點。

以往肯定是要發火的,敢出去喝酒,竟然還吐他身上。

讓他焦心一天。

又被泉婉晚大鬧公司,弄得很沒面子……

明明罪大惡極!

但現在……

心疼!

看著花靈失魂落魄的模樣,滿滿都是心疼。

花靈抓著他的衣襟,迷離的雙眼因為醉意,難以聚焦,卻還是一遍遍的問,“銘哥哥,是你嗎?”

夏候銘整顆心都軟了,他那麽潔癖的人,卻顧不上臟,直接將花靈擁進懷裏,緊緊摟著。

“是我……是我……”

花靈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開始努力往外掙,用盡全身力氣一般。

夏候銘怕太用力,真傷到她,只得松了手臂。

花靈往後退了退,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喃喃,“銘哥哥……我確實不夠好,其實也不過如此,如果你不喜歡了,就放我走吧。”

她烏黑的長發落下,遮住半邊臉,只能看到另半邊臉的淚水緩緩留下來。

“我知道自己不夠好……你如果嫌棄的話……就放開手吧……”

她啜泣著,一遍又一遍的重覆。

夏候銘心如刀割,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襲上心頭。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他緊緊抓著花靈,不停的重覆,像要把這句話刻進花靈心裏,讓她明白。

他愛都來不及,怎麽會嫌棄,他明明保護都來不及,又怎麽會讓花靈……如此傷心難過。

是因為他嗎?因為他最近只顧自己心情,而忽視了花靈的心情,因為他只顧自己的痛苦,而忘記了花靈也會痛苦……

“不是這樣的,花靈,不是你想的那樣……”夏候銘重新將她擁進懷裏,像要揉進身體裏一般用力。

“那是怎樣呢……是……是怎樣……”花靈斷斷續續的問,聲音越來越小。

“是喜歡!”夏候銘脫口便道,“我愛你,我這輩子除了你,沒愛過別人,也不會愛上任何人!”

他聲音中透著點不自信的惶恐,“花靈,怎麽辦,我發現我愛你……”已經勝過我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如果你知道了那些事,如果你要離開我……

夏候銘越想越覺得恐惶,低頭去尋找花靈的唇……

然而,花靈已經埋在她懷裏睡著了,微合的雙眸時不時顫動一下,連睡夢中都顯得卑微可憐的臉,卻偏偏看得他不舍移開視線。

那些話……她不知聽沒聽見。

……

隔天早上,宿醉後的頭痛照前一天更為嚴重,花靈起床時覺得頭像要炸開,忙找出一片止疼片服下。

一看時鐘,已經將近七點,花靈手忙腳亂穿了衣服。

一出臥室,就發現早餐已經擺上餐桌,有兩碗粥和幾片煎得黑乎乎的吐司,賣相十分差。

正在狐疑之際,卻見夏候銘從廚房中端了兩杯牛奶,放在桌上。

“來吃早餐吧。”他招她招呼一聲,頓了頓,又著意補了一句,“是我親手做的。”

花靈一陣怔忡,略猶疑之後,走過去,坐在夏候銘對面。

夏候銘也坐下,指著花靈面前的粥碗,勸讓,“我很早就起來煮了,快嘗嘗。”

邊說,邊將勺子遞過去。

花靈遲疑伸手接了,低下頭,盯著碗裏的粥,恍惚失神。

銘哥哥一夜之間變體貼了,溫柔了,甚至把最討厭的牛奶都端出來了……

是想,幹什麽呢?

花靈動作遲疑的舀起一勺粥送進嘴裏,粘粘糯糯,好像還放了糖進去。

都說熟能生巧,夏候銘這次顯然比上一次做的要好吃的多。

雖然他不喜歡吃甜粥,但沒忘記自己喜歡吃甜粥。

不是不開心的,也很感動,只是,更多的是費解。

“怎麽樣?好吃嗎?”耳邊傳來夏候銘滿懷期待的聲音。

花靈擡起頭,迎上男人同樣滿懷期待的目光。

“好喝……”她點點頭,因為宿醉的聲音啞啞的,“銘哥哥……你不是最討厭喝牛奶嗎?為什麽……”

目光,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夏候銘手邊的牛奶。

男人一窒,很快變得坦然,帶點別扭的說,“你一直說牛奶很有營養,我想著嘗嘗也無妨。”

只是嘴角的僵硬,暴露了一絲絲不自然。

見花靈直直盯著他看,卻不說話,夏候銘咳了一聲,又道,“恩……我就是覺得……你有些話也是很有道理的,我當然不會嫌棄……”

花靈臉色一變,有什麽片斷猛然在腦中一閃而過。

嫌棄?

昨夜,她似乎……有抓著夏候銘祈求過什麽,但說的話全然忘記了。

別嫌棄我?求求你不要嫌棄我?是這些嗎?

她知道夏候銘驕傲不願低頭,今早的種種,於他而言,算是一種主動和示好。

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

她昨夜那麽失態,醉酒後仍可憐兮兮的哀求,所以今早才會對她這麽溫柔?

是看她可憐,所以彌補?

花靈這樣想,覺得苦苦壓抑著心痛又漫上來,甜絲絲的粥都開始變苦。

她放下勺子,站起身來,“我吃飽了。”

她很怕被同情,由其是夏候銘的同情。

被傷害的感覺,不是隨便一個示好就可以消除得了,夏候銘那麽聰明的人,卻好像不知道這樣簡單的道理。

“這麽快就吃飽了?這可是我大清早起來煮的,你就喝那麽幾口,對得起我的用心麽!”

夏候銘也跟著站起來,沒想到花靈說變臉就變臉,驚詫慌張之下,隔著桌子去抓她的手。

花靈往後躲了一下,正好避開。

夏候銘吃了一憋,頓時怒了,“南花靈,你什麽意思?大清早的給你做早餐,吃兩口就不吃了,你要是嫌我做的難吃,就直說,這樣子算什麽!”

“很好吃,只是我上班要遲到了,不能陪你吃了。”花靈語氣緩淡的說完,折回沙發上去拿自己的包。

夏候銘匆匆忙忙沖過去,攔在她面前。

剛要像往常一樣開口責難,突然靈光一閃,有什麽異樣在腦中掠過。

花靈今早很不對勁!

她第一次在自己責怪的時候沒說對不起,語氣不冷卻很淡薄,除了第一句話,之後再也沒叫他銘哥哥。

夏候銘微微低頭,對上花靈的眼神,終於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這家夥果然……有點不正常。

還在因為自己前些天冷落她的事生氣嗎?可他昨天確實有解釋過……

她昨天沒聽到自己最後那些話嗎?一定是,不然也不會還在鬧脾氣了。

“花靈……”夏候銘想開口解釋,猛然對上花靈淡淡的視線。

喉間一窒,那些在心底反覆多次的話,怎麽都說不出來了。

昨夜完全是情況使然,要他現在對著冷淡的花靈,重覆一遍昨天的話,他做不到。

而就在他猶豫之時,花靈已經繞開他,朝門口走去。

夏候銘握緊拳頭,狠狠砸在墻上。

……

夏候銘發現,之後的幾天,花靈一直很奇怪。

但他又說不出具體哪裏奇怪。

她每天神色如常的和他說話,他問什麽她也都會回答,從不刻意冷落他,只是稍微有點疏離。

但這種疏離,也和她實在太忙了有關系。

花靈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早出晚歸,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勢。

有時候晚上加班,夏候銘快睡著了才見她回來,匆匆忙忙沖了個澡就回臥室睡覺,連話都說不上一句。

夏候銘氣極了,第二天早飯桌上便抱怨了幾句,無外乎是那種破工作,做不做有什麽意思,那點薪水都不夠他給別墅傭人發工資的雲雲……

花靈沒像往常一樣說對不起,也沒和他爭執,更沒露出那種被嘲弄後受傷的表情。

她只淡淡的說了一句,“雖然我不是什麽有用的人,但至少能和普通人一樣,賺錢養活自己,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就好了。”

夏候銘當時就窒住了。

他察覺到花靈很多地方的奇怪,比如,自醉後那天清晨之後,花靈再沒叫過他銘哥哥。

她說話永遠是一個腔調,不是平常人生氣時那種冷冷的,只是淡漠。

他倒寧願她那夜醉酒一樣,抓著他哭訴,或者像他最討厭的潑婦那樣,和他大吵大鬧,他也好順水推舟說出心裏話。

可是,花靈這樣和他冷戰,他真的無從開口解釋。

總不能自己開口提前些天的事,再指天發誓的道歉?

這麽低三下四的事,他做不出來。

做不出來,心裏卻窩著火,更無發向往常一樣對罪魁禍首花靈發脾氣。

畢竟花靈沒什麽明顯的錯處,他總不能因為她不再叫自己銘哥哥,就和她吵架。

而且,隱約的,他心裏有點怕,怕自己真無理取鬧起來,花靈幹脆一走了之。

夏候銘每天都過的不順心,只好拿公司裏的下屬們洩憤。

泉婉晚自那天之後再沒去過公司,讓夏候銘想找她報覆一下都沒機會。

不過,楊尚昆倒是近在咫尺,罵完了財務總監,夏候銘便將他叫到辦公室。

那夜的事,楊尚昆後來細細解釋過,所有都是情有可原,他同樣挑不出錯處。

但是……

“那個叫平宇的公司,明天就讓它給我倒閉!”夏候銘狠狠一拍桌子,下了決定。

只要那家公司沒了,花靈就不用再早出晚歸了。

楊尚昆怎會看不出他的意思,接話道,“就算平宇倒閉了,南小姐也會找新的工作,總裁這樣做,恐怕無法達成目的。”

“那就讓他找不到工作!”夏候銘目光不善的睨他一眼,“這麽簡單的事還用我教你?”

要不是他前段時間被白研真那個踐人纏住,分了心,一時忘了這件事,花靈怎麽可能找到工作?

更不會任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

“涼城找不到,時間久了,南小姐可能會動回炎城的心思。”楊尚昆淡淡道。

夏候銘眼皮一跳,眸中的寒芒斂了一些。

不得不承認,楊尚昆的話有道理。

“我有一個辦法可以為總裁分憂。”見夏候銘有所動搖,楊尚昆說出早就準備好的話,“可以讓南小姐的失去工作的同時,對總裁感激涕零,而且短時間內,不會再有找新工作的想法。”

……

晚上八點,平宇公司。

困意陣陣襲來,花靈強打精神,撐著眼皮修改手上的企劃案。

這些天自己確實拼的厲害,連同事都酸她說,“花靈莫不是打算欠了高利貸,要不怎麽一個人做兩人份的工作,這麽拼幹嘛!”

她倒不需要還高利貸,但確實需要存錢。

她平時賺的錢,除了自己的生活用度外,基本上都會寄給小營父女倆。

僅剩的那點積蓄,在泉婉晚住院時,幫她交了住院費。

泉婉晚雖說會還她,但她家的情況她知道。

四個孩子花銷大,常常入不敷出,一時也湊不出那麽多錢來。

她這幾天細細想過,想著等存夠了房租的錢,就搬出去住。

可能是骨氣不夠的原因吧,她還沒勇氣露宿街頭,沒那種勇氣,毫無留戀就轉身離開。

又或者……是她太舍不得銘哥哥緣故,想著,能再多看一個月……幾天……幾眼也好。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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