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羽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第二天。在蘇城市委招待所的房間裏舒舒服服睡了一覺，這才準備幹別的。

這也是他的老習慣了，上輩子堅持到三十幾歲，後來實在沒有堅持下去的“信念”，才漸漸的懶散起來。這一輩子，似乎很有必要一直堅持下去。照這個架勢發展，他以後會有很多時候需要用到極其充沛的體力去完成一些“任務”。

楚天羽出門之前，扣了方明，省委組織部方可為的公子。這會子，方明應該還在某個最高檔的賓館裏睡覺吧？可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樣，有一大早起來鍛煉身體的好習慣。好在賓館裏頭，回電話是很方便的。果然方明的電話很快就回了過來，一問，方公子正打算睡覺了。

楚天羽便有點暈。

這都什麽時候了，方明才準備睡覺？

方明也不隱瞞，在電話裏笑哈哈的說，昨晚上和朋友樂呵了一個晚上，淩晨四五點才回的酒店，然後大戰數百回合……“對手”剛剛去衛生間洗浴，方公子等會也要洗洗睡了。

方公子大駕光臨，本地的朋友們，自要盡力招待。

兩個人在電話裏嘀嘀咕咕了一陣，楚天羽放下電話，出門開了桑塔納，直駛南華大學。當楚天羽來到研究生樓下的時候，依舊一身端莊女士西裝的趙薇施施然走出了宿舍。

“叫上秀秀，一起都外邊吃個早餐吧。”

趙薇上了車，楚天羽啟動車子，隨口說道。

“就在學校吃點算了，去外邊太麻煩。”

楚天羽笑道：“嘿嘿，你是我哥們，咱也不能太小氣不是？實話跟你說，這個大食堂的夥食，我還真是吃膩了。每天都吃著啊！”

套用後世的流行語來說，就是“木有媳婦的男人傷不起……”。

原以為經過了昨晚那個事情，小賣部今天不會開門了，秀秀一準躲在房子裏流眼淚呢。誰知楚天羽他們過去的時候，小賣部已經開了門，秀秀穿著一件紅色的羽絨服，戴著頭巾，圍著圍裙，正在擦拭櫃臺的玻璃。偶爾也有一兩個學生去她那裏買東西。看來昨晚上的“面包變質風波”，暫時沒有傳得沸沸揚揚，那幾個學生還是很有愛心的。

楚天羽停下車，趙薇便放下車窗，朝秀秀招手：“秀秀，過來，我們一起去吃早餐。”

“小薇姐！”

秀秀連忙跑了過來。她雖然穿著廉價的羽絨服，顏色也比較土，但卻掩飾不住她曼妙的身材和嬌艷的面容。經過這幾個月，秀秀已經逐漸走出了陰影，臉上重又浮現出青春少女飛揚的神彩。楚天羽見了很是高興。

“劉書呃……”

來到汽車旁邊，秀秀便低下頭，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楚書記，顯得拘謹起來。

“秀秀，去關了門，一起吃早餐。

秀秀連忙說道：“小薇姐，你和楚書記去吃吧，我已經吃過了。我……我在這裏等你們回來。”

趙薇抿嘴一笑，說道：“快點吧，楚書記請客呢。你要是不去，他可會生氣了。”

楚天羽便瞪了趙薇一眼。端莊斯文的趙醫生，什麽時候也變得促狹起來了？

還打著楚書記的“大牌子”去嚇唬人家秀秀。

秀秀偷偷瞥了楚天羽一眼，點了點頭，馬上又跑了回去，摘下圍裙和頭巾，拉下小賣部的轉閘門，小心翼翼地上了車，雙手放在大腿上，要多規矩就有多規矩。

楚天羽暗暗搖頭。

早知道這樣，就不清秀秀去吃早餐了。

人家這是受罪呢。

楚天羽很清楚，自己在秀秀心目中是個什麽地位。這種由極度感激和極度崇拜帶來的極度敬長，是很難改變的。楚天羽越是和顏悅色地解釋，秀秀越是會局促不安。

所以楚書記什麽也沒說，啟動車子，直駛天寶大酒店。

九十年代初期，尚未南風北漸，本地人暫時沒有喝早茶的習慣。天寶大酒店的客人不是很多，三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座頭。楚書記擺出“大款……架勢，點了許多早餐餐點。趙薇和秀秀面面相覷，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莫非還有客人要來？

但是很快，她們就清楚了。沒有客人要來，不過楚書記一個人的飯量，恐怕就能頂上小半桌客人的總和了。趙薇和秀秀兩個人加起來，也及不上楚書記的一個零頭。

和強壯至極的男人同桌吃飯，有時候真是很有壓迫感的。

見了楚書記“風卷殘雲”的經惡模樣，趙薇端起茶杯喝茶，不時抿嘴輕笑，秀秀自然不敢笑出聲來，低下頭，拼命忍著，憋得當真辛苦。

這一刻楚書記，在她眼裏，才是活生生的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

用完早餐，驅車趕回南華大學，前往勞動服務公司。

車裏的氣氛又變得沈重起來……剛才的輕松悠忽不見，秀秀神情很是緊張。

雖然她也知道楚書記很了不起，但這畢竟是在南華大學，不是在紅山區。勞動服務公司的人，只怕未必會給楚書記面子。尤其，尤其是那個馬經理，每次見到她的時候，一雙眼睛都像是長了鉤子似的，直想來剝她的衣她。

秀秀年紀不大，但有過那麽一段不堪回首的慘痛經歷，對任何男人不懷好意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她很討厭那個馬經理，也很怕他。

可是這個事情，又必須解決不然的話……“小賣部就不能承包了。實在不能承包也沒什麽，關鍵是放了幾千塊錢的押金，可都是小薇姐給的，要是拿不回來，那可怎麽辦呢？

一時之間，秀秀心下忐忑之極。

南華大學勞動服務公司就在學校辦公室附近的一棟辦公樓內……共三層樓，一樓是一個很大的商鋪，上面掛著一塊牌子，叫做“南華大學勞動服務公司批發部……”。看來這個批發部不但搞批發，也兼營零售業。二樓以上才是辦公室。

“秀秀，你的面包就是在這裏批的嗎？”

趙薇打量了一下批發部，低聲問道。

秀秀連忙點了點頭，低聲答道：“是，就是這裏。”

“走，去找他們的負責人。”

趙薇說道，當先走了進去，秀秀急忙緊緊跟上，楚書記落後幾步，慢慢踱了進去。

“鐘阿姨……

秀秀進得門去，向批發部裏一個三十幾歲的中年女子打招呼，聲音怯怯的。

這位鐘阿姨身材富態，穿著鵝黃色的羽絨服，頭發燙了很時髦的大波浪，不過配上她那張闊大的臉，就比較有喜感，讓人情不自禁地忍俊不禁。

鐘阿姨正在喝茶，聞言瞥了一眼秀秀，不冷不熱地說道：“喲，是你啊。又要進什麽貨啊？你那裏生意蠻好嘛，每天都要進貨。”

似乎對秀秀小賣部生意紅火，頗有幾分嫉妒之意。

“鐘阿姨，我……我不是來進貨的……”

“不進貨？那你來幹嘛？一大早的過來跟我聊天啊？我可沒那麽清閑。”

富態的鐘阿姨似乎有“話癆”的傾向，秀秀不過說了半句，馬上就被她打斷了，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撅，聽得人一楞一楞的。

“不是，鐘阿姨，就是我前兩天進的那批面包有問題，都發黴了，學生吃了拉肚子，昨天晚上都來找麻煩了，要退錢。

秀秀說著，將幾個面包連同包裝袋一起放在鐘阿姨的面前。

“什麽？發霧了？不可能！你可別亂講啊，我們這裏，都是好貨，哪有什麽發黴的東西？你搞錯了吧？真是的，一大早就過來搗亂！”

鐘阿姨一聽，立馬翻臉，“騰……地站起身來，一手叉腰，一手指指點點，沖著秀秀又是一陣連珠炮發射，嚇得秀秀一連向後退了兩步，膽怯地看著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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