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05

關燈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01

後續的事情,基本都是譚梓陌在打理。

顧謙白當晚就回去了,走的時候,給阮季發了條短信,內容簡短到只有三個字:我走了。

因為學校開學,阮母也說要回學校。

那天,阮季特意換班去送母親,畢竟這是監視生活的結束,有理由慶祝一下。

不過,一路上,阮母基本上都是在教育阮季。

她看人一向很準,自然也清楚譚梓陌對自己女兒的心思,至於自家女兒,她也是知道她的心思,早幾年喜歡顧謙白的事情,她多少也看了出來,只是沒有說罷了。現在這個女婿她覺得不錯,至少對她女兒那是絕對忠心。

送走母親,阮季坐在譚梓陌車裏,不滿地撇著嘴問:“憑什麽我媽只說我啊?明明你也不是什麽好人。”

“岳母清楚我的人品。”譚梓陌專註地開著車,淡淡地回答。

阮季憤憤地瞪了他一眼,決定不和他計較。她看著他,提醒道:“開到醫院吧,今天上晚班。”

“那我把車留給你,我坐同事的車回去。”譚梓陌並不多言。

累了一個晚上,阮季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個熱水澡。

一晚上沒睡,她整個人腰酸背痛,要不是怕這個樣子被譚梓陌看見嫌棄她邋遢,她發誓,她一定什麽都不做就躺在床上好好地睡一覺。

晚班果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母親走了,她當然認為譚梓陌應該自覺地去客房了,所以她也沒有那麽多顧忌,隨便圍了個浴巾就從浴室出來了。

但當她滿意地走出浴室,動手找衣服時,才註意到,床上居然還躺著一個人。

他怎麽會在這裏?

阮季楞楞地看著似笑非笑的譚梓陌,慌張到連衣服都忘記了拿,直接重新又回到了浴室。

她糾結了半天,才斷斷續續地說:“譚梓陌,你……你流氓,大早上的,你為什麽會在我的房間?”

譚梓陌靠在床上,想起剛才慌亂逃走的阮季,一本正經地解釋:“床單全都洗了,我把唯一的一套留給了你,我不睡這裏睡哪兒?”

阮季哼了一聲,憤懣地喊:“那你把我的睡衣拿來,不要以為名正言順了,我就會這麽隨便。”

譚梓陌輕笑一聲,下床在衣櫃裏隨便找了一套睡衣,也沒細看就直接走向浴室。

他敲了敲浴室的門,慢悠悠地說:“既然名正言順了,那做什麽都不算隨便,像你這樣的,在古代叫失德,在現代,暫時好像還沒有對這種現象的形容,不過我這裏好像要開先例了。”

阮季一臉無辜,自己明明就只是就事論事地提醒他一下,誰知道他會一下想這麽遠,何況她根本就沒有往那方面想,只是覺得自己圍個浴巾出去不矜持罷了。

她小心翼翼地將門開了一條小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奪過譚梓陌手上的衣服,重重地將門一關,嘴裏略帶嫌棄地說:“走吧,你的任務完成了。”

譚梓陌看著被她甩得悶響一聲的門,擺出一副被拋棄的樣子,邊走邊搖著頭,還面帶疑惑:“難道我的魅力就只是需要的時候使喚一下?”

阮季冷哼了一聲,大聲說道:“魅力這種東西,你根本就沒有。”

她拿著他遞進來的睡衣看了看,總覺得少點兒什麽,找了半天才發現,他沒有給她拿內衣進來。

現在讓他拿顯然是不可能的,穿昨天的……阮季看看泡在水裏的衣服,頓覺心死。

猶豫了一會兒,她一橫心,將睡衣套在身上,強裝淡定地走出去,然後動作迅速地鉆進被窩裏。

譚梓陌慢悠悠地翻了個身,正好面對著阮季,臉上寫滿嫌棄:“放心,一般男人在你面前應該都能把持住自己。”

“那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你的自制力?”阮季敷衍地點著頭。

“那你還不如感謝自己的先天資源。”譚梓陌輕瞥了一眼她,翻身下床換衣服。有個醫生老婆還真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情,畢竟獨守空房的概率要比一般男士多上三分之一,而且還是他不用加班的情況下。

就像現在,某人下班,而他卻要趕著去上班。

阮季楞楞地想了半天,先天資源?

一直以來,她都是年級數一數二的美女,這麽好的先天資源,她哪裏差了?

譚梓陌走了很久之後,阮季也沒明白。

02

一個夜班,讓阮季躺在床上從早上睡到了晚上,譚梓陌加班回來,看到躺在床上睡得熟熟的人,臉上掛著淺笑。

他去浴室洗了個澡,一身清爽。

之後,他將換下來的衣服與她丟在浴室的那些衣服一並扔進了洗衣機。

然後,他轉身去廚房,發現洗碗池裏堆著碗。

他嘆了一口氣,挽起袖子,認命地洗碗,作為一個新世紀青年,他最大的毛病就是潔癖啊!

雖然他是一個園林設計師,每天和泥土打交道,但是,他實在不能忍受自己身上一身汗味,或者一身塵土。

一切都整理整潔之後,他才回臥室,躺到床上,睡覺。

睡飽、吃飽、休息飽的阮季再次回到醫院上班。

風和日麗、天朗氣清,她借著拿資料的名義,溜進了肖默城的辦公室。

她賊兮兮地、小聲地問:“肖師兄,我們準備什麽時候開展一號計劃?”

肖默城看了一眼阮季,繼續盯著電腦屏幕上放射科發過來的一些資料,回答道:“作為一個合格的醫生,利用職權之便做出那等事情,是醫學界的恥辱。”

“那你就忍心看著你的小師妹死在帝國列強的壓迫中嗎?”阮季委屈地扁著嘴,一副你不同意我就立馬哭給你看的架勢。

“後天下午三點,小晚應該還在婦產科,到時候會有一個心臟病患者從別的醫院轉過來,你跟我一起進手術室……出來的時候,我希望患者活著,至於你……九死一生吧。”

聽到事情已經解決,阮季立即得意地笑,拍了拍肖默城的肩膀:“就知道師兄不會見死不救的。”

肖默城不領情地冷哼一聲,將一沓厚厚的資料交到阮季手中:“這是之前的一些案例,結合我等下會發給你的患者信息,總結出手術方案,明天一早我就要。”

阮季看著自己手上的資料,好不容易才從夜班的摧殘中恢覆了戰鬥力,難道今天又要熬夜了嗎?

“為什麽要得這麽急?你小師妹會猝死的。”阮季哀怨地嘆息。

譚梓陌面帶微笑地咬牙切齒道:“你知道,你師兄向來不喜歡自己手上出現事故,不然,我會讓你那九死一生沒有後面兩個字。”

他堂堂一個心胸外科的首席大夫,卻要為了她串通實習護士,連著婦產科大夫譜寫一個彌天大謊,明明就是一件直接說出來就可以簡單地解決的事情,她硬是說她不想負罪感太重、更不希望長輩失望而編織出一張謊言的網。哼,要不是看在她是自己小師妹的分上,他才不會理她的。

阮季只覺得氣氛好像有些奇怪,嚇得她抱著懷裏的資料,逃也似的溜出了肖默城的辦公室。

回到自己辦公室的阮季還有些驚魂未定,想著剛才肖默城的樣子,她其實也很委屈的,要不是“兒子”突然不見了,要不是要圓事件開始時撒的謊,她也不會想到流產這種點子,萬一偽裝不好被發現,說不定還有家法伺候……

不過,她一想到“流產”後,就可以享受高質高量的生活服務,就笑瞇了眼。她母親現在在學校走不開,那能夠來照顧“流產”的她的就只有譚母了,其實,當初她答應和譚梓陌結婚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譚母做得一手讓人口水直流的美味飯菜。

阮季翻開肖默城給她的資料。

其實也不算是一個很難的手術,只是,這個患者因為長期手術,導致血小板部分功能喪失,從而可能在手術中出現大量出血的情況。

阮季想,難怪肖默城會叫上她,放眼整個醫院,也就她勉強能夠配合得了他那快如閃電的手速了。

不過,讓她不高興的是,以肖默城的性子,怎麽可能還沒有想好手術方案,分明就是故意整她,增加她的工作量。

雖是心裏不滿,但她還是瘋狂地刷著書,希望能夠在不加班的情況下,寫出一份優秀的手術方案,證明自己的實力。

03

蘇晚好不容易抽了個空,打算邀阮季去食堂吃中飯,結果發現了阮季勤奮的一面,除卻考試,她還真是難得看到阮季有這麽瘋狂的時候。

“阮阮嫂子,難道你打算讓自己的人生履歷中,再添上某個證書?”蘇晚坐到一旁的沙發上問道。

阮季抽空看了一眼她,下逐客令:“找你肖叔叔好好談戀愛去,我正在被你的準男朋友摧殘,暫時不想和你有過多的交流。”

“肖叔叔又給你布置任務了?”她探頭去望了望厚厚的一沓資料,“祝你好運,我去食堂幫你帶份糖醋魚。”

一聽糖醋魚,阮季立即來了興致,喚住已經走到門口的蘇晚:“記得加份排骨湯。”

沒一會兒,就有人推門進來。

阮季納悶兒蘇晚怎麽這麽快就來了,看著這頁僅剩的一小段,她仍舊埋著頭苦讀:“你先吃,我馬上就來。”

“等會兒糖醋魚涼了就不好吃了。”

阮季楞了一下,怎麽會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而且還那麽熟悉?

她擡頭一看,驚訝地指著譚梓陌:“你怎麽會在這裏,蘇晚呢?”

譚梓陌一一打開打包盒,漫不經心地說:“正在食堂約會,你們醫院也不管管,居然還能夠這樣光明正大地談戀愛,萬一讓那些情場失意的患者看見,多刺激人家。”

阮季隨即似笑非笑地問:“那個患者,莫非是你?”

譚梓陌瞪了她一眼,立即反駁:“不要什麽帽子都往我頭上扣,我一個有婦之夫,沒必要在乎這些,何況我最多也就算醫生家屬,跟患者完全不挨邊。”

阮季放下手中的資料,走過去接過譚梓陌遞過來的飯盒,慢悠悠地說:“精神科出門左拐電梯九樓,你可以去看看。”

她一說完,譚梓陌就作勢要將剛才遞給她的飯盒要回來。

阮季哪裏肯給,閃身想躲開,結果撞到桌角,眼見著就要摔倒,幸好譚梓陌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拉住,卻沒想到用力太猛,譚梓陌一個踉蹌,反而拉著她一起摔倒了,不過還好,她是直接摔在他身上的。

阮季嚇得半天不敢說話,緩過來後,下意識地想將自己撐起來,結果卻聽見譚梓陌悶哼一聲。

阮季慌張地站起來,將他還護在手上的飯盒放到一旁,問道:“你沒事吧?”

譚梓陌本能地搖了搖頭,試著將自己撐起來,卻發現腰上一陣刺痛,完全起不來。他幽怨地看著阮季:“你可能要去幫我掛個骨科了。”

一個來了醫院千百年從來沒有掛個科的人,終於以這樣一個隆重的方式住進了醫院。

肖默城剛從病房回來,就看見骨科的醫生居然在他們這一層,他奇怪地扯著路過的一個護士問:“怎麽回事,我們科室和骨科聯誼?”

那護士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好像是阮醫生掛的科。”

肖默城不解地輕皺起眉頭,阮季?她掛骨科幹什麽,她不是應該掛婦產科嗎?而且,行動也不通知自己一下,真是太沒有禮貌了。

肖默城氣憤地跟著他們去了阮季辦公室,一進去就看見阮季著急地圍著骨科的同事轉著圈,擔憂地問:“他……傷得重不重?”

“這個還是要看進一步的檢查,不過全身還有知覺,知道疼,應該問題不大。”骨科醫生將譚梓陌挪到擔架之後,才安慰性地對阮季說。

看到這一幕的肖默城不禁輕笑一聲,附到阮季耳邊,意有所指地問:“小師妹什麽時候這麽關心那家夥了?”

阮季敷衍一笑,坦白道:“我只是不想對他負責。”

04

因為同在一個醫院,加上骨科那邊的結果出來說情況挺好,只是這幾天下不了地,阮季也就沒有太上心,去看了一次之後,一直到下班才再去了一次。

她直接把資料和電腦帶去了譚梓陌的病房,將從食堂打包回來的東西扔給譚梓陌後,繼續做著事。

譚梓陌看著面前滿滿的一碗清炒腰花,抱怨道:“你難道不覺得自己應該主動一點兒,幫一下我嗎?”

“你只是腰傷啊,等你什麽時候手斷了,我再來幫你也不遲。”阮季連頭都沒有擡一下,本來還想著可以早早回家,躺在舒適的床上睡上一大覺,結果呢,居然要在醫院守夜,她簡直要罵人了。

一聽她這麽說,譚梓陌立馬自己動手。

“拜托你不要說這些,我並不想再來掛你們醫院任何一個科室的號。”

想起白天他還信誓旦旦說自己不是患者,話還沒涼,就直接摔成這樣,阮季毫不留情地嘲笑著:“這叫作,報應。”

“有些事情是要負責的。”譚梓陌看著她,幽幽地說,“而且說不定會是一輩子。”

她才不會傻到這種時候往他設好的套子裏面鉆呢,於是選擇閉口不言,她知道要是現在接一下話,他一定沒完沒了,到時候還指不定他會說什麽呢。

譚梓陌怎麽會這麽簡單地放過她,板著臉質問:“你不會不想負責吧?我告訴你,我可是因為你才癱瘓在床的。”

“這點兒傷頂多癱瘓三天,你要是願意再久一點兒,我樂意幫你。”阮季的手指依舊在鍵盤上飛馳著,只是微微張嘴,漫不經心地陳述自己的觀點。

譚梓陌無奈地說:“古人總是有經驗之談,女人永遠是不能惹的。”

阮季不打算和他廢話,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字之後,關上電腦。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註視著譚梓陌:“照譚先生這樣的說法,你就不應該結婚。”

譚梓陌嘴裏剛好塞著一個大骨頭,好不容易吐出來後,不滿地喊著:“作為新世紀的好青年,做了壞事,我都是會負責到底的。”

肖默城趁著中午休息的間隙去看了一眼譚梓陌,帶著一大堆補腎佳品,一一介紹了功能之後,握著譚梓陌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好好調養,這種事情總是男人最不想經歷的。”

譚梓陌真想踹他一腳,無奈身體不允許,只能甩開他的手,咬牙切齒地罵:“老子是扭傷腰,又不是腎虧,你他媽那這些東西來幹什麽,老子不需要。”

看到他奓毛,肖默城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解釋:“患者首先要謹遵醫囑,何況我帶給你的絕對都是好東西,有病治病,沒病也可以喝著強身健體,不然你的腰再扭一次,我擔心你某種能力受影響啊!”

就知道生病不能來這裏,譚梓陌氣憤地抓起一袋補品朝肖默城砸去,結果被肖默城穩穩地接住,然後得意地轉身離開。

阮季一進來看到一桌子的補品,詫異了一下,問道:“你現在就需要吃這些東西了?”

本來就已經夠氣憤了,居然還被阮季質疑,譚梓陌鄙視地看了她一眼:“你老公的能力很好,不用露出這樣惋惜的表情。”

阮季不過是詫異一下,哪是他說的惋惜,可見他這麽說,幹脆開著玩笑說:“還是好好調養一下,離婚後,萬一你找到一個如狼似虎的,身體跟不上可就丟臉了。”說著,將吃的遞給他。

譚梓陌想到什麽,狡黠一笑:“傷因你而起,我要是出個萬一,你還是擔心一下你自己吧。”

“你想幹什麽,不會還找律師起訴我吧?”

“總之不會輕易放過你。”譚梓陌低頭看了看飯菜,慢悠悠地說。

阮季滿不在乎地嘁了一聲,轉身瀟灑地離開。

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麽,但是想到譚梓陌當時猶都沒猶豫一下將自己護在懷裏的行為,阮季心裏還是挺感動的。

所以,她在照顧譚梓陌上面還是很盡心盡力的,在決定讓孩子消失的前一個小時,她坐在譚梓陌旁邊,一邊將從食堂打包好的清炒腰花打開遞給他,一邊故作平淡地問:“馬上就要跟你‘兒子’分開了,說些臨別贈言吧。”

譚梓陌看著面前頓頓都少不了的清炒腰花,忍著要吐的欲望,幽怨地看著阮季:“你一定要在最後時刻告訴你媽,清炒腰花吃多了真的不好吃。”

“扭傷腰,就只有清炒腰花的份,何況你兒子都知道,那是他媽特意讓食堂炒的,獨一無二。”

其實阮季天天聞著炒腰花的味道,都覺得膩了,沒辦法,只怪他連受個傷都不會挑個好地方。

譚梓陌咧出一個標準的微笑,裝作隨意地說:“那我謝謝我兒子他媽這麽疼我,明天我就給她準備烏雞湯。”

“譚梓陌,你公報私仇。”

一聽烏雞湯,阮季立馬奓毛,她這輩子最不喜歡吃的東西,雞絕對排在第一位。

譚梓陌得意地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阮季的頭發,無辜地解釋:“就算我不為你準備,我媽也一定會早早地幫你準備好那些專業補品的,所以……”

聽譚梓陌說得頭頭是道,阮季內心委屈得要命,當初要不是她沖昏頭腦、要不是她貪圖美食,現在怎麽會是這番境地,成為棄婦就算了,還要承受這種生命不可忍受之痛。

“譚梓陌,憑什麽你做的壞事要我來承擔後果?”

“大概……命運使然。”

譚梓陌想了想,認真地分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一切都只能充分地說明你是上天選中的人,以後定有一番大作為。”

阮季不屑地冷哼一聲,她要不是年少不懂事認識他,說不定現在她就只要每天動動手術,拿著還算可以的錢享受生活,哪會這麽折騰。

05

從譚梓陌的病房離開,阮季心裏還是有些緊張的,看著辦公桌上的一大瓶紅墨水,面露愁容。

這是今天一早蘇晚帶過來的,蘇晚說,這可是她想到的最完美的道具了,雖說墨水味重,但只要使用恰當,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只欠東風了。

病人送過來的時候,提前了半個小時,當時阮季還正在和肖默城說著手術後要不要背著譚梓陌大吃大喝一頓。

雖然手術室早就已經準備好了,但是這樣突然提前,阮季還是有些慌張的。

她從來沒有遇到過類似血小板功能缺失這種病人,做這種手術,即便手法再快再熟練,若稍有不慎,病人都可能會出現大出血。

肖默城顯然看出了她的擔憂。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道:“放心,你師兄將帶領你走向人生巔峰的階梯。”

阮季當然不會在他面前承認自己緊張,於是抿著嘴哀傷地問:“師兄,你知道肚子裏忽然少掉一塊肉的感覺嗎?”

肖默城隨口回答:“我當然知道。”

阮季被他一句話嚇得楞住了,眨了眨眼睛,楞楞地問:“師兄打過胎?”

肖默城無奈地苦笑著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兒,郁悶地答:“你師兄就算是再厲害,也沒有想過連女人的專業領域都攻占,割闌尾而已。”

大概是肖默城準備充足,所以雖很少接觸這方面的手術,卻也十分順利。

手術成功後,大家都說阮季即便懷著孕,技術還是相當高超的。

阮季尷尬地笑了笑,心說,馬上你們眾望所歸的孩子,就將在這裏結束生命。

大家都走了之後,阮季最後一個從手術室出來。

作為主治醫生的肖默城帶著一幹人走在了最前面,告知著患者家屬手術情況。

本來走得好好的阮季,忽然腳一滑,直接摔到了地上,就連站在最前面的肖默城就聽到了砸在地板上的聲音。

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阮季立即捂著肚子,裝出一副很難受的樣子。

這時需要肖默城出馬了——

只見他裝出一副心疼小師妹的樣子,飛快地沖到她面前,問道:“怎麽了,沒事吧?”

阮季拿出她這輩子最好的演技,面露難色地說:“肚子……疼。”

肖默城作勢看了看她的肚子,然後不管不顧,直接抱起她就往婦產科跑去……於是,眾人只能看到阮季褲子上好像沁出了些許的紅色。

因為早就和婦產科那邊的醫生商量好了,雖然阮季被送過去的時候,那邊好像顯得很是慌亂,但是其實一切都是演技。

蘇晚一看到肖默城抱著阮季過來,立馬迎上去,明知故問道:“這……怎麽回事?”

肖默城越過她,邊走邊說:“趕快叫許醫生過來,阮季剛剛摔了一跤,情況好像有點兒糟糕。”

早就串通好的許醫生趕緊出來,二話沒說就讓阮季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內,阮季郁悶地坐在床上,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晃著腿等著他們進來。

蘇晚跟在許醫生後面,見到阮季之後,興奮地撲過來,問:“怎麽樣,我的道具是不是最好用?”

想起自己在肖默城懷裏還要空出一只手使勁往自己褲子上擠墨水,阮季真想好好教育一下蘇晚,哪裏想到的這種損招,簡直累死她了。

一旁的許醫生看著她們,淺笑著說:“就你們年輕人會玩,等下記得去前面掛號繳費。”

阮季知道她也就是這麽一說,不過為了增加事情的真實度,掛號自然是少不了的。

三人在手術室裏聊了會兒的天,眼見著時間差不多了,阮季才重新裝作虛弱地躺回病床上。蘇晚跟著許醫生一起,滿臉遺憾地走出去,一出去就看見譚梓陌和肖默城同時站起來,那樣子,演得比真的還真。

許醫生演技爆表,遺憾地沖著譚梓陌他們說:“好好照顧大人,她受的打擊應該也不小。”

06

譚家父母過來的那會兒,阮季剛好轉醒(裝著裝著就睡著了),頂著早就讓蘇晚畫好的慘白的妝躺在病床上。

一旁的譚梓陌殷勤地問她有沒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阮季看了看將自己圍了個圈的人,擔憂地問:“孩子沒事吧?”

這話一出來,本來還打算說什麽的譚母瞬間啞住,無措地看了看一旁的譚梓陌,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最後還是譚梓陌握住阮季的手,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才開口說:“我們還年輕,早晚還會再有的。”

阮季楞了楞,過了好久才慢悠悠地問:“所以……真的走了,對嗎?”

譚梓陌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阮季斂眸失神了許久,最後有氣無力地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譚母也是為人母的人,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又生怕自己影響了阮季的情緒,示意了一下譚父,以去外面買點兒東西為借口,就出去了。

直到長輩們的身影消失很久後,病房裏只剩下譚梓陌,阮季才長舒一口氣,拍著胸脯,問譚梓陌:“怎麽樣,有沒有演出對你兒子深深的不舍?”

譚梓陌將早就準備好的溫水遞給阮季。

“他們等下回來可能就有烏雞湯了,希望你等下還能拿出你奧斯卡影後的實力。”

阮季氣得牙癢癢,瞪了一眼譚梓陌,哀怨道:“你能現在不說這個嗎?”

“我是好心提醒你,讓你有個心理準備。”譚梓陌伸手扶著腰換了個姿勢,樣子滑稽得很,“對了,岳母說明天過來。”

阮季頓時覺得自己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雖然早就料到了這些事情,可當它真的到來時,她還是覺得自己有些招架不住,尤其是看到譚母這麽難過的時候。

這樣想著,阮季愧疚地看著譚梓陌,感嘆著:“就知道會這樣,阿姨一定難過死了。”

“在沒離婚之前,你還是應該叫媽,改口費可不是白拿的。”譚梓陌看著她,眼神堅定地強調。

阮季白了譚梓陌一眼:“現在是討論這種細節的時候嗎?”

譚梓陌點了點頭:“小時偷針大時偷金,所以不能忽視任何一個細節,細節決定成敗。”

阮季鄙視他,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說:“你說得對,我怎麽看你好像完全沒有一點兒愧疚之心啊。”

“給她找個兒媳婦已經夠累了,孩子又不是我說有就能有的,你是想要我盡力討她歡心嗎?”譚梓陌一本正經。

阮季想也沒想地點著頭:“做了這麽對不起她的事,當然要去討好一下啊,你怎麽一點兒都不知道孝順。”

見她這樣說,譚梓陌緩緩地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所以,你是想讓我媽早點兒抱上孫子?”

剛想點頭的阮季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發現譚梓陌正一臉壞笑地看著她。

她細想了一下他方才的話,臉霎時像燒起來似的,慌亂地解釋:“我,我只是想說買些東西孝敬一下她,不是你想的那樣。”

譚梓陌揉了揉阮季的頭發:“孝順是好事。”

阮季張嘴就想解釋,但是看著譚梓陌這副樣子,覺得解釋就是給自己挖坑,還不如什麽都不說。

07

隨後的一個星期,阮季都在和烏雞湯做鬥爭,而譚梓陌,她的丈夫,居然在這種她最需要他的時候逃得沒影,說自己已經一個星期沒去公司了,會耽誤工作進度。

這分明就是打算置她於水深火熱之中。

她當然不知道,譚梓陌剛吃完清炒腰花,又要來這邊喝烏雞湯,再強大的胃也已經支撐不下去了。

阮母過來的時候,譚梓陌剛好因為一個項目問題必須回一趟工作室,阮季在家一直坐立不安,不停地換著臺。

正在廚房熬雞湯的譚母見她這樣還以為是因為孩子的事情,糾結著又不敢上前去問。

門鈴一響,阮季咻的一下從沙發上蹦起來,片刻也不敢怠慢地跑去打開門。

她面帶微笑,恭敬且禮貌地問候著:“媽,您來了。”

阮母瞥了一眼阮季,自顧自地走進去,將從家裏帶過來的一些吃的放進廚房,簡單地和譚母打了個招呼後,就朝著沙發走去,臉陰沈得都能沁出墨來。

一直跟在她後面的阮季,怯怯地不敢多說一句話,生怕一個不註意就撞到槍口上。

“坐!”阮母面色冷漠地命令,“懷了孩子還不註意,下次還會有什麽事情讓我連夜趕過來?”

阮季聽話地坐在一旁,心想著,下次可能就是你女兒離婚了,但嘴上還是弱弱地解釋:“我也不想的。”

“你也不想,二十幾歲的人了,做事怎麽就不多想想?”發生這樣的事,阮母最擔心的就是她,即便如此,嘴上還是嚴厲地罵著,“你以為小產是小事,調理不好,對自己的傷害有多大你自己知道嗎?”揚起手作勢要往阮季身上打去。

阮季嚇得閃到一邊,愧疚地點著頭:“我錯了,我保證下次一定把你外孫完完整整地交給你。”

從小到大,母親總是板著臉的教育她,從吃吃喝喝這樣的小事,到後來考大學學專業,當她知道,母親其實是關心她的。

隨後的半個小時,阮季都是在母親的說教中度過,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最後還是譚母不忍再看下去,從廚房端著剛熬好的烏雞湯出來,讓阮季趁熱喝下去。

阮季沒有哪一刻覺得烏雞湯這麽親切過,端著它二話沒說,就開始猛喝,嚇得譚母一直在旁邊提醒她小心燙著。

從此,譚母就以為阮季喜歡喝烏雞湯,為此,常常燉給阮季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