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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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雅應聲走了出來, 周翠蓮端了飯菜給餐廳裏的官兵送去,正往回走, 看見蘇雅出來, 便轉身向前面一指道:“喏,就是那位大娘找你。”

正是晚餐高峰時期,來用餐的官兵很多,熙熙攘攘中只見王瑛站在人群中間,正在四處的張望。

蘇雅有些意外, 走過去問道:“大娘,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王瑛回首看見蘇雅,二話不說, 忽然揚手就向蘇雅扇來。蘇雅不知道到王瑛來找她做什麽,也沒想到她上來就會動手打人, 猝不及防間,王瑛的手已經到了面前。

好在蘇雅練過跆拳道,身形比較靈活,她本能的向後閃避, 王瑛的指尖堪堪掃過她的臉頰。但王瑛是常年勞作的人,手指甲很硬,末端刮到了蘇雅的臉, 她臉上的皮膚細嫩,被刮出了一道傷痕, 有小血珠泌出。

王瑛見這一耳光落空, 很快又揚手打來, 這次蘇雅有了防備,及時地抓住了她的手。王瑛用力掙紮,但蘇雅年輕,比她力氣大,還練過跆拳道,她一時掙脫不開,張嘴就想要罵人。

蘇雅已冷冷的先開口道:“這位大娘,我和你並不熟,你幹嘛要出手打人。就算是我做錯了什麽事,那也有我的父母教育,還輪不到你來。”

周翠蓮看出不對,也跑了過來,大聲叫道:“你這個瘋婆子,怎麽動手打人吶?”

她們鬧出的動靜太大,吸引了餐廳裏很多人的註意,紛紛轉首看了過來。

周翠蓮怕王瑛再發瘋,就把蘇雅護到了自己身邊。面對著眾人的目光,王瑛卻恍如未聞,冷笑道:“我為什麽打人,你最好問問這個狐貍精,問問她為什麽勾引我兒子。”

周翠蓮怒喝道:“你胡說,蘇雅安分守己,是個好姑娘,哪裏勾引過別人,再說誰認識你兒子是那根蔥啊,就敢跑到我們這裏來鬧事。”

王瑛譏笑道:“你不認識,這個狐貍精敢說不認識嗎?”

此時,餐廳裏已經議論紛紛,無論什麽時候,桃色新聞總是最吸引人眼球,大廳裏好多人都不吃飯了,專註的看起了熱鬧。

連後廚的人也驚動了,趙宏毅和劉欣一起走了出來,見王瑛罵的那麽難聽,劉欣也快步走到了蘇雅的一側,和周翠蓮一左一右護著蘇雅。

趙宏毅走到面前,沈聲道:“大姐,這是軍區食堂,你跑來又打又罵的不合適吧。”

王瑛看到趙宏毅穿著軍裝,臉上的表情放的柔和了些:“這位是領導吧,你可要好好的管管你的職工。”

趙宏毅失笑:“蘇雅同志剛剛被評選為先進工作者,她是經過廠裏的人事部,後勤科,還有我們食堂的員工層層選□□的,我們相信她的人品。反觀大姐你,一大把年紀了,跑到軍區單位裏無憑無據出手打人不說,還張口罵人。”

見趙宏毅處處都向著蘇雅說話,王瑛有些急:“這位領導,你可不能包庇你的下屬啊。”

趙宏毅不願意再和她理論,就沈聲道:“蘇雅,把事情說清楚,免得這位大姐誤會。”

蘇雅握緊雙手,拼命忍住胸中的怒氣道:“大娘,我和你兒子只是普通朋友,談不上什麽勾引,請你不要來我的工作單位無事生非,請你馬上出去。”

王瑛怒氣沖沖的叫道:“你敢說你沒有趁著我兒子受傷,跑到他屋裏呆到天黑都不肯走,一個鄉下丫頭,心眼還不少,妄想攀高枝,你也不照照鏡子。”

王瑛說的有鼻子有眼的,不容人不相信,連很是維護蘇雅的周翠蓮和劉欣都有些疑惑。

蘇雅只覺得渾身冰涼,她的確曾經在韓東暉的家裏呆了一下午,沒想到這件小事,也被有心人拿來說事,她一時都不知該怎麽解釋。

王瑛見她啞口無言的模樣,不禁得意的道:“怎麽樣沒話說了,小小年紀不學好,你的父母是怎麽教育你的,真是……”

王瑛的話還沒有說完,一聲怒喝卻打斷了她的話:“媽,你別再說了,那次我受傷,是高工讓蘇雅送我回去的,並沒有別的。而且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是我在追求蘇雅,但她不肯答應跟我處對象,你怎麽能來她的單位鬧事。”

王瑛本來還顧忌韓東暉的聲譽,自始至終都沒有提他的名字,現在見他匆匆趕來,還為蘇雅說話,不禁怒不可遏的道:“你還護著她了,你可是堂堂少校,正營級軍官,她一個鄉下丫頭妄想攀高枝,也不知使了什麽迷魂藥,把你迷的神魂顛倒的,分不清是非,你……”

她還沒有說完,韓東暉一聲歷喝打斷了她的話:“媽,我是你的兒子,你不相信我,你認為我是一個可以讓別人迷惑的人。”

韓東暉的表情很憤怒痛心,王瑛的氣焰頓時偃旗息鼓,有些吶吶的:“我……”

韓東暉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轉身面對蘇雅深深地鞠躬道:“蘇雅同志,對不起,是我母親聽信了別人的謠言,誤會了你,對你造成的困擾,我很抱歉。”說完,直起身又鄭重的接道:“蘇雅,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這劇情峰回路轉,跌宕起伏啊,眾人看的津津有味,周翠蓮也是激動不已。韓東暉可是少校,還是工程師,前途無量,要是蘇雅跟了他,那以後可是享不盡的福。

見蘇雅站著沒動,周翠蓮不禁急的在暗中推了推她:“蘇雅,趕快答應啊,你們成了正經的男女朋友,看這個老婆子還有什麽話說。”

蘇雅回過神,松開了一直緊握的雙手,淡淡道:“對不起,韓少校,我還有工作要忙,您請回吧。”說完,轉身進後廚忙活去了。

見蘇雅斷然拒絕,不但眾人詫異,周翠蓮和劉欣也吃驚的張大了嘴,半晌才回過神,跟著蘇雅走了。

韓東暉也轉身看著滿臉難以置信的王瑛,沈聲道:“媽,你現在相信了嗎,滿意了嗎?”說完就向外走去,王瑛只得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食堂。

趙宏毅見事情解決了,連忙給眾人解釋,控制住場面,安撫大家趕緊用餐。

天漸漸黑了,長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少,韓東暉和王瑛走到了船塢的旁邊,站在欄桿前,高大的樹木遮擋住了他們的身影。

韓東暉看著湧動的海面不說話,王瑛走到他身邊,有些吶吶的道:“東暉,既然那個丫頭不識擡舉,你就別瞎惦記了。高琳挺好的,她母親救了你,我和你父親都很感激,早已把高琳當作是一家人。你和高琳結婚,以後你們兩個可以一起照顧高工,不是兩全其美嗎?”

韓東暉回頭看著她涼涼的笑:“媽,我不和高琳結婚,一樣可以照顧老師,你這麽希望我和高琳結婚,是不是因為她的父親是上校。你是不是已經在村子裏傳開了,說我馬上就要和副師長的女兒結婚了,媽,你的面子比你兒子一生的幸福都重要,就為了一點面子,你就要我和不喜歡的人過一輩子。”

韓東暉的表情充滿了失望悲憤,王瑛見狀不由揚聲道:“高琳和你一起長大,高工欣賞你,高琳也喜歡你,我也早已把她當作準兒媳,你們結婚是順理成章的事。誰知道你怎麽會鬼迷心竅,去喜歡一個鄉下丫頭。”

“媽,我以前就告訴過你,我和高琳不可能,那我現在再說一遍,我寧願終生不娶,也不會娶高琳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王瑛大怒:“你敢,我把你養這麽大,現在你的翅膀硬了,就敢這麽和我說話啊,你這個死小子。”

“你養育了我,就可以隨便擺布我的生活,我就要處處都聽您的,別的我可以聽您的,但是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不想面對一個不喜歡的人生活一輩子。”

“高琳有什麽不好,出身好,長的漂亮好看,哪裏不如那個丫頭了。”

“媽,我上了十幾年的學,也工作了好幾年,我還是一名軍人,我相信我的眼光和判斷比你要準確,而且母親也未必沒有看出高琳是什麽樣的人。

想要攀高枝不是蘇雅,是您,所以你才會聽信高琳的一面之詞,去找蘇雅的麻煩,想要趁機斷了我的後路。你以為拆散了我和蘇雅,我就會乖乖地回去和高琳結婚,你的如意算盤打的太好了。”

“我……我這都是為了你好。”

“我謝謝您了,我在造船廠上班好幾年了,一直默默無聞,你今天一來,我就跟著出名了,真是謝謝您了。您老辛苦了一天,趕緊回去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去火車站,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王瑛怒道:“你這孩子什麽態度,我今天才到,你就要趕我走啊,再有兩天就是高師母的祭日了,我是特地掐著日子,即能來看看你,也能給她燒柱香,感謝她救了我的兒子。”

“媽,我真的希望當年在地震中死去的人是我,所以求你不要再往我的傷口上撒鹽了。”

韓東暉無力再和母親辯解,說完轉身就走,他要去宿舍,而王瑛要回家,他們所走的路是兩個方向。

王瑛大聲叫喊,可是韓東暉卻頭也不回的走了,英挺的身影越走越遠。

食堂是晚上八點下班,食堂距離宿舍不遠,平時蘇雅她們回去都很隨意,這次周翠蓮和劉欣卻一左一右跟保鏢似的跟著她。

惹得蘇雅失笑:“你們這是幹嘛,誰還能吃了我不成?”

“安全第一。”

兩人都是一片好心,蘇雅也不在意,就跟著兩人一起向宿舍走去,到了宿舍大門口,卻看見韓東暉已經在那裏等候多時了。

劉欣還有些楞怔,周翠蓮卻是推了她一把,兩人恍若未聞,快步走進了宿舍的大門,只留蘇雅一人還站在門外。

蘇雅也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還面帶微笑的問道:“韓少校有事嗎?”

這聲韓少校,把兩人好不容易拉近的關系,又撕開了很遠的距離。

韓東暉的心抽痛了一下,臉上卻依然平靜:“我剛去醫院找了藥膏。”

“沒事,只是一點小傷。”蘇雅毫不在意的搖頭示意不用管它。

韓東暉卻不由分說地把她拉到一旁的臺階上坐下,一邊掏出了藥膏,為她摸藥,一邊勸她:“不管它,會留下疤痕的,乖乖地坐著別動。”

“我倒是希望留下疤痕,這樣就沒有人叫我狐貍精了。”

韓東暉的手頓時停頓在蘇雅的臉上,舉目凝視著她道:“蘇雅,你要是生氣,可以打我一頓,罵我一頓都好。”

蘇雅微笑著搖頭:“我沒有生氣啊,你母親是不該來我們單位鬧事,但她的出發點和目的沒有錯,她是為了自己的兒子能有一個更好的前程,要是你和高琳交往,等以後你們結了婚,高家對於你的事業是莫大的助力。

身為一個母親,肯定希望自己的兒子過的好,娶一個高幹家庭的千金,還是娶一個無權無勢的鄉下丫頭,所有的人恐怕都會選擇前者的。”

韓東暉的心沈入谷底,他情願蘇雅大發脾氣,打他罵他,都好過這樣無動於衷,蘇雅這樣寬宏大量,只能證明她不在乎。

韓東暉艱難的說道:“蘇雅,再過兩天就是師母的祭日了,我會在那天處理好一切事情。以後高琳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們中間,再也不會讓你跟著受委屈,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的神情那麽沈痛,他的眼神那麽專註,蘇雅都忍不住想要點頭,可是她卻忍住了,低聲說道:“韓東暉,你聽過這樣一句話嗎?愛之深責之切。如果是外人,她就是把我剁碎了包餃子吃,我都沒有怨言,因為我們無親無故。可是如果這傷害來自一家人,我會受不了的。”

韓東暉也許以前沒有聽說過,可蘇雅的行為很好的詮釋了這句話,因為她沒有把他看作是一家人,所以才不會在乎他母親的無理取鬧,因為她不愛他,所以才能無視這傷害。

韓東暉沈默不語,他重新拿起藥膏,慢慢地為她擦拭著臉上的傷口,他的手指拂過她的臉,輕柔如水,他的聲音也溫柔如水:“可是蘇雅,我愛你,我不會放棄的。”

蘇雅坐在臺階上,看著韓東暉寂寥的身影慢慢走遠,她只覺得渾身冰涼,就好似冬夜這寒冷的溫度。她慢慢地從口袋裏掏出了兩封信,其中一封是孫勇寄來的,他已經物色好了一處房子。

距離街面很近,大約五分的地皮,還有三間正房,二間廂房還三間偏房,只要三百五十塊錢。因為主家急用錢,所以要蘇雅趕緊去看看,如果滿意就買下來。

另外一封卻是辭職信,蘇雅緩緩地撫平了信封,一字一句的說道:“韓東暉,再見。”

可惜韓東暉走遠了,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

妻子去世後,高立民把她火化了,不管到哪裏都帶著她的骨灰,後來調到了造船廠,安定了下來,就把她安葬在後山。

後山在居民區的後面,山上的樹木很多,只是現在已經是深冬,樹木都已經雕零。地面上落滿了厚厚一層枯黃的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沙沙作響。

高立民,韓東暉,還有王瑛都來了,他們站在了石砌的墓前,高琳也跪在母親的墳墓前,泣不成聲。

王瑛把自己帶來的紙錢元寶一類的堆放在墓前,燃燒,一遍和墓中的人低聲說著話,表示著感激。

韓東暉想要阻止,高立民卻拉住了他:“這是你母親的一片心意,你就不要阻攔了。”

“可是……”

“我們是軍人,不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可你母親不是,就不要管她了。”

冬日的陽光燦爛,籠罩在山間,也照耀在人們身上暖洋洋的。紙錢燒灼的火焰在墓前跳動著,和陽光一起溫暖了這冰涼的墳墓。

高立民和韓東暉兩人上前,用手絹輕輕擦拭著冰冷的石墓,擦幹上面的灰塵,掃走了落葉,將墳墓打理的幹幹凈凈。紙錢化為灰燼,在空中隨風飄浮著,漸漸熄滅,化作飛灰,落在地面上不見了。

高立民的手輕輕拂過墓碑,喃喃的說了幾句什麽,然後轉身叫幾人離開,韓東暉卻沒有動,而是開口說道:“老師,我有話想和你們說。”

“回去再說吧。”

“這些話還是在師母面前說的好。”

王瑛見高立民神情悲傷,就開口勸韓東暉不要再堅持,韓東暉卻還是一意孤行的開口說道:“當年地震的時候,我被橫梁砸中昏了過去,但並沒有完全喪失意識,我還是清醒的。”

王瑛和高立民還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高琳的臉色卻變的慘白,剛剛站起的身形猛然又跌坐在地上,驚恐的看著韓東暉,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王瑛還有些糊糊塗塗的,但高立民卻是隱隱明白了些什麽,當年地震之後,韓東暉對他亦父亦師,很是尊敬,但對高琳的態度一直都很奇怪。雖然很疼愛她,卻又客氣疏離,不管高琳怎麽示好,對她都是退避三舍。這其中恐怕是有什麽內情,而這內情與那場地震有關,不然高琳不會如此的大驚失色。

高立民不由沈聲道:“你說吧。”

“地震開始的時候,我和師母她們一起向外跑,可是房子塌陷的速度太快。我們還沒有跑到門邊,房子就塌了,我用力把她們推開,可是橫梁卻重重地砸在了我身上。我受到重創有些眩暈,但我的腦子是清醒的,身邊發生的什麽事我都知道。”

韓東暉的聲音低沈,並不尖銳,但高琳的臉色卻越來越白,她的眼神驚恐的看著韓東暉,人也癱軟在墓前,她身上沾滿了枯葉,但她也無暇顧及。

高立民的臉色也漸漸發白,聲音也十分低沈:“高琳,接下來你說。”

高琳撲過去抱住了他的腿哭泣道:“爸,我當時只是嚇壞了,房子都塌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砸下來,很多同學都被砸死了。我……就拉著我媽讓她快走,我……我當時以為韓東暉也被砸死了,真的……”

這下連王瑛的臉色都變了,韓東暉的臉色卻還是很平靜“高琳,我並沒有責怪你,你說的對,我們的確是無親無故,我真的也希望師母能聽你的話,趕緊離開。可是師母沒有走,她把你救出了廢墟,又回來救我。她背著我,艱難的爬上了廢墟,用盡全力把我推了出去,可她自己卻筋疲力盡,無力再爬出來。

高琳,只要你勇敢一點,只要你耽誤一分鐘拉她一把,師母就不會死。可是你沒有,你頭也不回的跑了,沒有回頭看你的母親一眼。我躺在廢墟外面,聽著教學樓徹底坍塌,聽著師母被砸死時的慘叫,我聽到她在臨死的時候還叫著你的名字,她還在……”

高琳再也受不了,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嘶聲叫道:“你不要說了,我不要聽,我不要……”

可韓東暉的聲音還在繼續:“這一切我本來不想說出來,師母在臨死的時候都在擔心著你,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她在天之靈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活著。所以我什麽也沒說,就當當時自己是昏迷的,我什麽都不知道,可是你不該利用我的母親去對付蘇雅。

那一天我在動力室爆炸時受傷,是老師讓蘇雅送我回家的,可是你卻惡意汙蔑,說蘇雅是故意勾引我,調撥我母親讓她去食堂鬧事。你傷害我可以,但不能傷害我母親,也不能去傷害蘇雅,你……”

高琳早已淚流滿面,嘶聲大叫了起來:“你別說了,我要你別說了……”她歇斯底裏的叫喊著,一邊抓起地上的落葉狠狠地扔了過去。

枯黃的落葉在空中翻飛,飄的到處都是,有的落在了韓東暉的腳邊,有的卻落在了高琳自己的身上,可是她卻全然不顧,瘋了似的抓著落葉亂扔。

“你這樣的人,我是不會喜歡的,永遠都不會喜歡。”韓東暉說完,對著高立民深深地鞠了一躬,就離開了。

王瑛的嘴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看了看肅穆的墓碑,終是沒說出口,也轉身跟著韓東暉走了。

高立民也沒說什麽,他輕輕地在高琳的肩膀上拍了拍,就蹣跚著向山下走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僂,肩頭也在微微地顫抖,但沒發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順著他蒼老的臉頰滑下,滴落在枯葉上。

漫山遍野,只剩下呼呼的風聲,還有高琳撕心裂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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