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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墨發三千化雪絲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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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與機遇並存,運氣極佳者能采摘到稀世神藥,也能尋到先賢遺留下的寶物;不幸者則會落入絕地身死道消,或是變成洪荒異獸的食物。

忽然,蕭青棠皺起了眉,烏黑的眼珠子轉了轉,嘀咕道:“也許會碰到熟人。”話一出口,便被風聲掩蓋。

因帝凰山距蕭族最近,蕭族年輕一輩常在那歷練,采摘神藥是次,提高修為戰力是主。她這一去,也許會碰上他們。

蕭青棠以手捂嘴,小小地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被蘇炎塵帶著飛了近四個時辰,極度無聊下,她有點犯困。

歷塵境界名不虛傳,蘇炎塵禦風飛行這麽久,也不見他有半點倦意。

修行共有六大境界,而歷塵是一道分水嶺,只有步入歷塵境界,方能動用神識強行吸納天地靈氣,以保神力永不枯竭。

如她禦風飛行了一段時間,神力便已耗光,要停下來休憩,待天地靈氣湧入體內轉換為神力,方可繼續禦風飛行。

而蘇炎塵卻可在飛行之時,強行吸納天地靈氣用以補充神力。他的神力消耗速度及不上吸納速度,自然不需休憩。

“不遠處有個小城鎮,不如去那歇息一會?”蘇炎塵傳出神念。

蕭青棠淺淺一笑,傳音道:“也好。”

兩岸柳條飛舞,兩人屹立船頭,衣袂展動。天上下著蒙蒙細雨,蕭青棠執著油紙傘,為兩人遮雨。

這雖是一座小城鎮,但勝在風景頗佳。兩人接連趕路,多少有些無趣,便欲在此游玩一番。兩人間的氣氛十分融洽,如一對神仙眷侶,引得橋上行人駐足觀看。

“炎塵哥哥。”橋上傳來一聲嬌呼,一位青衫少女自橋上飛下,面上含笑,卻在望向蕭青棠時眉頭微蹙。

蕭青棠也蹙了蹙眉頭,見那少女不搭理她,她亦視對方不存在。

“蕭姿小姐,許久不見。”蘇炎塵淡淡道,朝她點了點頭,算是問好。

“炎塵哥哥,凰姐姐也在尋你呢,我聽聞你與她一同尋得地凰珠,是真的嗎?”那青衫少女來到近前,眼睛彎成月牙兒,面上似帶著些許癡迷之味。

蕭青棠眉頭皺得更緊,青衫少女說的凰姐姐,可是蕭凰?她望向蘇炎塵,手無意識攥緊,心中有些煩悶。

蕭凰也曾同他一道歷練,一起尋得地凰珠,一人一半,而他用那一半地凰珠向她換了天魂果……

蕭青棠垂下眸,周身氣息凝滯,她沈默不語。

蘇炎塵有所感應,側頭看向蕭青棠,眼中有絲探究之味,問道:“棠棠,你怎麽了?”

“無礙。”蕭青棠低聲道,面上無甚表情,語氣中卻透著一絲疏離。

蘇炎塵眉頭一蹙,顯然察覺到她的轉變,墨眸中染上三分疑惑,卻未詢問究竟,只輕聲道:“累了嗎?我們回去休息可好?”

蕭青棠抿著唇,點了點頭。

那青衫少女面色一變,眼珠子骨碌骨碌轉動,笑著問道:“青棠姐姐,我表哥也在此,莫非你是來尋他的?”

蕭青棠面色不悅,語氣中有一抹厭惡:“早知他在此,我就繞道而行。”

青衫少女咯咯笑道:“棠姐姐,你將來可是要嫁給我表哥的,怎麽說些這樣的話?”

蕭青棠心中越發煩悶,淡淡掃了眼青衫少女蕭姿,還未來得及出言反駁,倒是蘇炎塵問道:“為何?”

蕭姿面上笑容加深,嬌聲答道:“炎塵哥哥,你不知道棠姐姐與我表哥有婚約嗎?”

蘇炎塵緊皺眉,聲音第一次揚高:“婚約?”

聞言,蕭姿眸光一閃,面上依舊笑語嫣然,狀似無意地看了眼蕭青棠,詫異道:“棠姐姐沒與你說過嗎?”

蘇炎塵不語,轉眸望向蕭青棠,面上似有詢問之意。

蕭青棠心頭微怒,蘇炎塵這是在責問她?她微揚起下巴,臉上帶著一絲高傲,惱道:“我與你只不過相識七八日,用得著這樣知根知底?”

她不曾與他說過婚約之事,他同樣不曾對她說過他與蕭凰之事。尋其究竟,她與他不過萍水相逢,誰也不欠誰。

蕭青棠收起傘,足尖一點,便欲飛身上橋,卻被蘇炎塵拉住了手腕。她抿了抿唇,心中一番天人交戰後,終回過頭望著他。

見到這一幕,蕭姿眸光微寒,面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嬌呼道:“炎塵哥哥,你這樣……要置我表哥於何地?”

蕭青棠雙眼微瞇,輕聲道:“蕭姿,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

蕭姿是蕭凰的堂妹,一直以後者馬首是瞻,在如鳳凰般高貴美麗的蕭凰的襯托下,她如一片綠葉,很容易讓人忽視。

“棠姐姐,你為何如此說?”蕭姿大睜著眼,嬌俏可人。因修行的緣故,她的肌膚雪白細膩,隱隱流動著光澤。

蘇炎塵面色平靜,淡淡道:“蕭姿小姐,多謝相告。我與青棠先回客棧,告辭。”

蕭姿緊皺娥眉,上前一步,可憐兮兮道:“炎塵哥哥,你生我氣了?”她微嘟著唇,嘀咕道:“蕭青棠姐姐與我表哥有婚約,你們走在一起多有不便,我也是為你們著想。”

蘇炎塵唇角微翹,容色溫和,忽然道:“那蕭姿小姐有何高見?”他語態輕柔,臉上含笑,如春風拂過萬物,讓人心中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蕭姿眨了眨眼,面上有一瞬的恍惚,眼底殘留少許羞澀,試探著問道:“不如我叫上表哥一起去?畢竟他們要做夫妻的,多多相處總有益處。”

“不必!”蕭青棠足尖一點,在漫天細雨中躍上橋頭,紫衣翻飛,周身氣息冷凝,如月宮中的仙子,出塵而拒人千裏之外。

蘇炎塵靜靜地望著,面上看不出情緒。良久,他似嘆息一聲,“蕭姿小姐,告辭。”語畢,他身形一閃,已躍數十丈之外。

蕭姿面露焦急,有心跟隨,始一動身卻見蘇炎塵回頭朝她瞥去一眼,那種冷意令她身形一僵,立於船頭不敢再動。

蕭青棠一襲紫衣隨風起舞,蒙蒙細雨打在身上,帶來一絲涼意,佇立古街中央。古街長而窄,兩旁房屋林立,一望到底。

不少行人打著傘自她身邊走過,時不時回頭看她,眼中帶著好奇,但無人上前搭訕。

修士與凡人很容易區分,因修行而使軀體明凈無垢,肌膚雪白細膩,而凡塵難以做到這點。

蕭青棠身上那種出塵縹緲之氣,讓不少人自覺與她相形見絀,更不敢上前自取其辱。

黑影一閃,蘇炎塵已立於她身旁,接過她手中的油紙傘撐起,遮在兩人頭上,卻未多言一語。

蕭青棠側頭望著他,恍惚間明白了心中所念。

有些人,相處一生也是兩看生厭;而有些人,一瞬便已傾心。

卻在下一刻,她心中生出一絲寂寥,神色中有了絲黯然。半晌,她輕笑了一聲,低語:“回客棧。”

終究是她多想了,她的命運早已註定,退婚對於玄華皇朝與蕭族來講都有損顏面,這種婚約如何退得了?

此時,大屏幕上的畫面又一變。

……

古香古色的小客棧中,零散坐著幾個人。小二吆喝的聲響,掌櫃撥動算盤的聲響,食客的竊竊私語,和著窗外的風聲,讓蕭青棠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踏上修行之路後,要遠離紅塵喧鬧,要去追尋三千大道,要心靈清明如鏡……

再入凡塵,竟讓她的心中滋生了一絲安全感,生於蕭族那樣龐大的家族,一舉一動皆不由己,一切要以家族利益為先。

如此,也就有了個弊端,親情淡薄。

蕭青棠抿了幾口酒,臉上染了些粉色,微有些醉意,眼中有點迷離,仿佛蒙了層水霧。

蘇炎塵面容平靜,旁若無人地飲著酒,只偶爾看了眼蕭青棠。

“這不是嫂子嗎?”客棧門口,一名年輕男子倚門而立,微挑的嘴角帶了點玩世不恭的感覺。

蕭青棠擡眼看去,輕輕笑了聲,以手撐著下巴,醉眼朦朧道:“哦,是夏玄蘇呀,你那兄長來了嗎?”

夏玄蘇輕咳了聲,背負著雙手,擡步進入客棧,微笑道:“玄塵哥去追尋他的道去了。”

蕭青棠輕哼了聲,面上帶了些許諷刺意味,低聲道:“他的道不就是美人麽?”

“呵呵。”夏玄蘇不答,雙眼微瞇,眸光有些熾熱。忽然,他眸光一轉,卻見蘇炎塵正望著他。他勾了勾唇,溫聲問道:“這位兄臺如何稱呼?”

蘇炎塵靜望著他,面上有絲異色,半晌才答道:“蘇炎塵。你來自玄華皇朝?”

夏玄蘇點了點頭,面龐上帶著三分邪氣,微笑道:“在下夏玄蘇,我兄長夏玄塵乃蕭青棠的未婚夫。”

“用不著特意提醒。”蘇炎塵收回望向他的目光。

淡淡光華閃耀,從中躍出一個青衫少女來,正是蕭姿。她小聲道:“炎塵哥哥,我……”

蘇炎塵輕聲打斷:“我不讓你跟來,你便尋了他來提醒我?蕭姿小姐,你真是古道熱腸,一心為我與青棠好。”

蕭姿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在見到蘇炎塵近乎冷漠的面容後,她又咽了回去。

夏玄蘇毫不見外地坐下,拿起一個幹凈杯子,慢騰騰倒了杯酒,輕笑道:“聽蕭姿說,你曾與凰仙子一同歷練過?”

蕭青棠眉頭輕蹙,微瞇的雙眼透著幾分不悅。她執起酒杯晃了晃,一口飲下烈酒,動作幹脆利落,仿佛在喝水一般。

蘇炎塵眸光流轉,斜了眼蕭青棠,輕聲道:“我與蕭凰小姐在山嶺中碰上,地凰珠僅憑一人無法得到,這才邀了她一起去。”

蕭青棠執杯的手一頓,擡眼望向蘇炎塵,面上有絲異樣情緒。轉瞬,她又垂下眸,以手撐著臉頰,一杯接著一杯地飲著酒。

夏玄蘇勾了勾唇,目光流連在蘇炎塵與蕭青棠身上,笑容中也染上了一絲邪肆,輕笑道:“可惜我兄長不在,不然會有一場好戲上演。”

蘇炎塵面無表情,淡聲道:“夏兄實乃俊傑,絕非池中之物,但需少動心思,心中明凈無瑕,方能屹立大道之巔。”

夏玄蘇笑得意味莫名,低聲道:“承蘇兄吉言。”他眸光一轉,望向了蕭青棠,微笑道:“世間玫瑰諸多,朵朵芳華絕世,蘇兄可不要為了朵有主的玫瑰毀了自己的前程。”

蘇炎塵靜默一會,輕語:“恰巧,這句話也適合夏兄。”

“我怕玫瑰紮手,只敢想想而已。”夏玄蘇低低一笑,隨即話鋒一轉:“蘇兄怕玫瑰紮手嗎?”

蕭青棠重重放下酒杯,酒水濺出,灑落在桌上。她面容含霜,冷聲道:“夏玄蘇,你太多事了!”

“嫂子,我可是在為你好。”夏玄蘇揚了揚眉,笑容中帶了絲無賴意味。

“別一口一個嫂子叫著,未來什麽情況可說不定。”蕭青棠起身,雙手撐在酒桌上,因有些醉意而身形搖晃,眼神迷離,臉頰染著粉霞。

卻不知想到了什麽,她似自嘲一笑,執起酒杯便欲喝下。

蘇炎塵忽的伸手,握住蕭青棠的手腕,看了她一會兒,取下她手中的酒杯,輕語:“心中有念,縱玫瑰紮手,亦無所畏懼。”

他的眸中染了些笑意,轉眸望向夏玄蘇,面色恢覆如常,又道:“心中無念,自不必采摘玫瑰,以免惹一身麻煩。夏兄,你說是嗎?”

“然也!”夏玄蘇起身,雙手抱拳,笑道:“告辭。”

蕭姿面色難看,瞪了眼蕭青棠,隨即低垂著頭,氣呼呼道:“真是個禍害!”

蕭青棠皺了皺瓊鼻,忽的笑了起來,面容上帶著三分戲謔,淺笑道:“蕭姿,若我沒記錯,你還未滿十五歲?”

“是又如何?”蕭姿瞪大了眼,微鼓的臉頰透著一絲可愛。

蕭青棠彎了彎頭,神態因醉酒而顯得迷糊,為她增添一份純真嬌憨。她搖搖晃晃的回身上樓,低低的聲音傳來:“毛都沒長齊,想什麽男人?”

夏玄蘇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意味莫名地說道:“可惜啊,玫瑰有主。”

“蕭青棠!”蕭姿怒道,臉漲得通紅,氣道:“你也不過大我兩歲而已!”

蘇炎塵凝望蕭青棠的背影,面上似有點笑容,緩緩喝下杯中酒。卻在垂眸那一瞬間,他神色一怔,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手中酒杯放下,換上自己的酒杯。

“夏兄,蕭姿小姐,恕不遠送。”他淡淡開口。

夏玄蘇搖了搖頭,毫不在意地起身告辭,同時一把拉住心有不甘的蕭姿,將其強行帶著離去。

“炎塵哥哥……”蕭姿一步一回頭,直到再也看不見蘇炎塵,才氣呼呼道:“玄蘇表哥,你在做什麽?”

細雨已停,空氣清新,路邊湧現不少小攤,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你讓我去提醒他、去警告蕭青棠,我都照做了哦。”夏玄蘇面上帶笑,容貌英俊,神態中又帶了幾分邪氣,倒讓路邊不少女子含羞帶怯地望著他。

“可他們還是單獨待在一起。”蕭姿面帶不甘。

“那又怎樣?依蘇炎塵所言,他已明曉與蕭青棠在一起的後果。我們何須多言?”夏玄蘇一面說著,一面朝路邊女子拋去一個眼神,看起來十分風流倜儻。

蕭姿皺著一張臉,擔憂道:“炎塵哥哥不會真的對蕭青棠……如果是這樣,那凰姐姐怎麽辦?”

她胸膛起伏,眼圈有點紅,低聲道:“若是輸給凰姐姐,我無話可說,但蕭青棠哪點比我強?況且她有婚約在身,只會給炎塵哥哥帶來麻煩。”

夏玄蘇瞧了她一眼,無奈道:“你想多了?凰仙子身為北鬥五大神女之一,如何會輕易動心。”

另一邊,蕭青棠扶著墻,晃了晃頭,意圖讓自己清醒,可視物愈見模糊。她酒勁上來,一把推開門,迷迷糊糊地朝床上躺去。

她緩緩眨了眨眼,撐起身子望向門口,正見蘇炎塵進門。他端著一碗湯,走到她面前,遞於她,輕語:“喝了,醒酒湯。”

蕭青棠彎著頭,呆呆地看著冒著熱氣的湯,隨即順著握碗的手向上望去,兩人對視一會,她忽然說道:“我不想嫁給夏玄塵。”

然,她沒有得到回應。

蕭青棠垂眸,身體向下滑去,閉眼躺入床中,輕語:“是我強求了。”

蘇炎塵沈默很久後,將醒酒湯放置在床頭櫃上,抖開被褥輕輕給她蓋上,背過身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

蕭青棠攥緊一角被褥,猛地睜開眼睛,卻只看到閉合的門。她怔怔地看著門上繁覆精致的花紋,覆又閉上了眼。

約摸兩個多時辰過去,天色昏暗。蕭青棠揉了揉額頭,腦子還有些昏沈,慢騰騰起身,走到桌邊喝了杯茶。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蕭青棠神色一頓,沒有出聲,也未去開門。她那時喝醉了,說出的話總是欠缺考慮,若是清醒時她絕不會嗆蕭姿,更不會對蘇炎塵說那句話。

如今想想,實在太丟臉。

蕭青棠蹙了蹙眉頭,直直望向門,他雖不曾敲門,但卻也未離去。正如她知道他在門外,他也清楚她已醒。

原以為她不做聲,蘇炎塵受挫便會離去,哪知還在這與她僵持。

蕭青棠心有氣餒,似認命般起身去開門,臉色不太好看,聲音卻很輕柔:“蘇公子來此可有事?”

“我來是想問,棠棠醉酒時對我說那句話,只因不想嫁給夏玄塵嗎?”蘇炎塵問道,神色認真。

蕭青棠心中一驚,面色幾經變換。最終,她背過身,回到桌旁,眉眼裏透著一份無奈,重重地吐出一個字:“是!”一次醉酒,吐露的心思太多。

玄華皇朝威勢滔天,可俯視整個北鬥星,縱是蕭族都不願得罪,僅憑蘇炎塵一個未成長起來的天才,如何抗衡得了?

再糾纏下去,只會害人害己。

蘇炎塵沈默少許,又問道:“沒有其它意思?”

“當然。”蕭青棠回過身來,微微一笑,溫雅嫻靜,盡顯世家小姐之風範。

蘇炎塵面容平靜,清淩淩佇立在那,突地說道:“那我替你殺了夏玄塵。”

蕭青棠心中大驚,腦子有一瞬間蒙了,急道:“你別做傻事,玄華皇朝……”

還未說完,便被蘇炎塵輕語打斷:“我騙你的。”

蕭青棠眨了幾下眼,良久才反應過來。她輕咳一聲,神色中說不出是羞還是惱,咕噥道:“你套我的話……”

“你莫不是想得罪玄華皇朝?”蕭青棠越想越惱,面上發熱。她忍不住瞪了眼蘇炎塵,薄怒嗔兮,此刻盡顯女兒家的嬌態。

“我不惹事,卻也不怕事。”蘇炎塵望著她,認真道,“心有所念,我隨心而行。”

蕭青棠沈默一陣,神色中似有悲戚之味,低聲道:“可這有什麽用?你抗衡不了玄華皇朝,婚約不會解除,這樣做只會害了你的命。”

“還未去做,如何認定會敗?”蘇炎塵輕聲詢問。

“我看不到希望。”蕭青棠一聲嘆息。她抿了抿唇,面上有幾分遲疑,喃喃道:“除非……”

除非她失了貞潔,玄華皇朝必會憤而取消婚約,而蕭族有愧自然無權反對。

只是這般決絕的做法,必會讓蕭族震怒,她與蘇炎塵定討不了好,下場絕對淒慘。

她倒是無妨,只怕連累了蘇炎塵。

“既然如此,那此趟帝凰山之行,我給你一線希望。你我之間是否有未來,到那時,由你決定。”蘇炎塵輕語。

蕭青棠楞了楞,呆呆問道:“你要做什麽?”

“不出一月,你便能明白。”蘇炎塵微笑道。

蕭青棠狐疑地瞟了眼他,倒也再未多問,只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

半晌,她輕聲問道:“那需要我做什麽嗎?”

蘇炎塵搖了搖頭,答道:“你什麽都不能做。你我若兩情相悅,不說玄華皇朝,便是蕭族都會幹涉。但若只是我一廂情願,而你不為所動,局面會大大不同。”

蕭青棠蹙了蹙眉,面容上帶著幾分愁緒,低聲道:“這樣一來,你仍舊會得罪玄華皇朝。”

明知她與夏玄塵有婚約,他依然“糾纏”於她,這是在公然掃夏玄塵的面子,勢必會得罪玄華皇朝。

這個辦法只會造成一種局面:他會被玄華皇朝甚至蕭族追殺,而她,依舊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

“要不我們……找個偏僻的地方躲起來?”蕭青棠低著頭小聲說道:“北鬥這麽大,縱然玄華皇朝與蕭族威勢滔天,也不一定能尋到我們!”

她握緊一只小拳頭,刷的一下擡起頭。仿佛凝聚了一生的勇氣。她的身體有些顫抖,試探問道:“炎塵,我們離開這裏可好?”

蘇炎塵一字一頓道:“這樣於你名節有損,而且你跟著我也會勞於奔命、躲避追殺。”

蕭青棠下意識捏緊他的手,觸感溫軟如玉。她仰著臉,語音輕柔卻決絕:“於我來講,這種生活更好!”

她厭惡夏玄塵,嫁給他還不如一死了之。

蘇炎塵靜靜望了她一會,似在思索,許久才微笑道:“我不希望你受人詬病。”

他的語氣非常堅決:“我要你堂堂正正地嫁給我!”

“可是……”蕭青棠心有遲疑。若能與他光明正大在一起,她自是極為欣喜,可眼下如此情形,只能退而求其次。

私奔,也許為世人不恥,但主責在她,輿論也在她。那樣一來,她不會害了他的性命。

“沒什麽可是!”許是覺得語氣太重,見蕭青棠神色不安,蘇炎塵放輕了聲音:“你信我。若我的計策失敗,做不到這個‘堂堂正正’的承諾,我一定會帶你離開。”

話已說到這等份上,蕭青棠也不再拒絕,壓住心中湧起的熱潮,只道:“你因我而此,你若有難,我絕不獨活。”

蘇炎塵微微笑了聲,卻是搖了搖頭,輕語:“所做皆我自願,你心裏不必有負擔。我父親曾說,別輕易萌生死志,相較漫長孤獨的死亡,活著的歲月不過燦爛一瞬。”

“咚咚咚!”很輕的敲門聲。

蕭青棠看過去,門並沒有關,門口站著一名店小二,他正推著滿臉的笑容,問道:“兩位可需要些什麽?”

“隨意拿些飯菜即可。”蘇炎塵答道。

蕭青棠忽的捏了下他的手,彎了彎眉眼,補充道:“再來幾壺好酒,以及兩只燒雞。”

蘇炎塵回頭輕聲問道:“喝上癮了?”

蕭青棠淺笑道:“這是留在路上用的,帝凰山處於大荒之中,沿途也沒有酒樓客棧,不帶好吃的去可要饞死了。”

“不必擔憂,我早有準備。”蘇炎塵側頭低語,眼底有些笑意,溫暖的氣息撲灑在她的臉頰上。

“哦?”蕭青棠稍稍訝異了下,眉眼彎成月牙兒,打趣道:“可別告訴我,是你就地取材親自做。”

大荒之中,有不少妖獸,其肉質鮮美可口,可做下酒菜,亦可輔以修行。簡單來說,一切皆可為食物,妖拿人當食物,人也拿妖當食物。

蘇炎塵稍顯無奈,低聲道:“那到時,可要請你品嘗指點一番。”

“好呀……”蕭青棠配合著說道,不多時,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可要好好欣賞你下廚的風姿。”

店小二很快送來酒食,香噴噴的烤雞讓人食欲大振,泛著清香的美酒讓人聞之便醉。蕭青棠細心地打點好,將其收入靈界內。

兩人一同下樓結賬,並肩而行,一路說笑著,看起來十分協調,如一對神仙眷侶。

無論是蕭青棠,還是蘇炎塵,容貌都很出色,這樣走下來,足以引得眾人觀望。

一出店門,蕭青棠眸光一凝,與對面一名年輕公子對視一眼。她面色不變,神態自若地與蘇炎塵朝左方走去。

卻不想,那名男子足尖一點,縱身飛到她面前,神態慵懶中透著一抹邪肆風流。他一手抱著一名女子,一手搖著折扇,懶洋洋道:“人生何處不相逢,蕭青棠,又見面了。”

蕭青棠抿唇一笑,溫婉嫻靜,有著良好的大家閨秀風範。她淺笑吟吟道:“夏公子,真是不巧,竟又見面了。”

那男子呵呵一笑,故意湊上前來,距蕭青棠不足兩寸,微瞇著眼,低聲道:“你便是氣我風流,也不該同別的男人出去游玩,如此至我玄華顏面於何地?”

蕭青棠雙眼一瞪,心中氣怒,面上努力維持著笑容,低聲道:“夏玄塵,你多想了。”她稍稍往旁移了兩步,遠離她名義上的未婚夫。

夏玄塵收起折扇,正欲再靠近一步。卻在這時,一道淩厲氣勢迎面而來,無形中定住了他的身體。他面色一變,猛然看向蘇炎塵,目光中有些許忌憚之色。

他勾了勾唇,擠出一絲僵硬的笑來,低聲道:“果真是少年俊傑,只是要三思而行,別誤了自己的性命才好。”

蘇炎塵淡淡一笑,輕語:“有勞費心。”頓了頓,他又道:“這一路,我會照顧好青棠,夏兄不必憂慮,盡可吃喝玩樂。”

蕭青棠低垂著頭,淺淺一笑,不快一掃而光,眼底情思流轉,少許粉霞飛上臉頰。

她心知,蘇炎塵這話可謂雙層含義,明面上是他會代替夏玄塵照顧她,而實際上卻是在宣戰,告知夏玄塵他要定了她。

“告辭。”蘇炎塵淡淡道,隨即望向蕭青棠,面上揚起一抹笑容,淺笑道:“我們走。”

直到走出很遠之後,蘇炎塵屈指一彈,一道流光射入夏玄塵的眉心,解除了後者的定身術。

夏玄塵面色不愉,深深地凝望一眼蘇炎塵,抱著懷中女子的手無意識加大了力道,令她吃痛一聲,美眸帶淚,可憐兮兮地撒嬌道:“玄塵!”

“呵呵……”夏玄塵收回目光,面上含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他捏著女子的下巴,朝她唇上親了一口,全然不顧周圍眾多之人。

蕭青棠冷哼一聲,眼中隱隱有些厭惡之色。她身為修士,無需回頭,也能察覺到身後發生的事。

夏玄塵這般作為,怕是故意如此,為的是令她心中不快。

“蘇兄,有勞你費心照顧蕭青棠。待她回來後,我會去蕭族迎娶她。”一道神念傳來,帶著三分揶揄之味。

蘇炎塵忽的眉頭一蹙,頭微微一動,似乎想回頭,但終究止住了這一動作,只傳音道:“多謝夏兄相告。”

夏玄塵朝他瞥去一眼,一雙桃花眼中透著一絲邪意,點了點頭,抱著女子足尖一點,翩然而去。

微雨停歇,清風徐徐,一條小路延展遠去,兩旁小攤商品琳瑯滿目。

蕭青棠在各個攤位間流連,興致頗高,買下了許多小物件。她雖是大家族小姐,見識頗多,但總歸是女子,得見這些精美首飾,自是喜愛。

蘇炎塵心不在焉,即便蕭青棠向他詢問首飾漂亮與否,他的回答也較為敷衍。

“炎塵?”蕭青棠蹙了下眉,想了許久,低聲解釋道:“我並非為氣夏玄塵才與你……”

她抿著唇,面上不大高興,蘇炎塵若真如此看她,那他將她當做了什麽人?

“我知道。”蘇炎塵怔了一怔,終是回過了神。

蕭青棠仰著臉,望了他一會,小聲道:“我絕不會為毀掉婚約而去利用無辜之人。”

蘇炎塵含笑道:“你不必解釋,我從未看輕過你。”他分明是個少年,卻有一股不符合他年齡的成熟之味,想必是幾經風霜才有如此心智。

“那你為何愁眉不展?”蕭青棠偏過身子,眸光繼續流連在攤位上,尋找喜愛的首飾。

蘇炎塵上前一步,並立於她身旁,微笑著低語問道:“帝凰山可有蕭族老輩強者?”

蕭青棠把玩著一串手鏈,聞言直接答道:“五叔祖以及八叔祖常去那,他們看上了一頭洪荒異獸,都欲降服它為坐騎。”

蘇炎塵略一沈吟,又問道:“你那兩位叔祖為人如何,與玄華皇朝關系如何?”

“你問這個作甚?”蕭青棠稍稍訝異,面有好奇之色,答道:“八叔祖為人爽快,雖是長輩,但不會擺架子。不過,他的脾氣很暴躁。”

她接著說道:“八叔祖一向不喜應酬,與玄華皇朝的關系尚可。”

蘇炎塵蹙了蹙眉,問道:“那五叔祖呢?”

蕭青棠咂了咂小嘴,一臉後怕道:“五叔祖負責刑法堂,為人最是剛正不阿,我以前還被他罰過。”

蘇炎塵面上含笑,似是松了口氣,周身的氣息也不再壓抑。他遞出一塊靈石,替蕭青棠手中的手鏈付了賬。

蕭青棠細細瞧了他兩眼,戲謔問道:“你不會是想去賄賂我那兩叔祖?”

蘇炎塵失笑,輕語:“你五叔祖最剛正不阿,我真去賄賂,會敗壞他的好感。”

蕭青棠抿著唇細細一想,忽然握住蘇炎塵的手,將他拉去一個偏僻角落。

她微仰著頭,面上粉霞點點,低聲道:“我思來想去,總覺不妥,我不想害了你。”頓了頓,她又道:“何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行徑末路,相忘於江湖。”

曾經擁有,何必在乎天長地久。今朝歡樂與君,一路相伴至盡頭,到時嫁娶不相幹,相忘於江湖。

蕭青棠面上一片紅,連耳尖都染上了粉霞,實因此話隱含之意太過大膽,也不知蘇炎塵可聽得懂。

蘇炎塵一陣沈默,面上無甚表情,聲音低沈:“我並無玩弄你之心,若你我必成陌路,不如就此罷手,以免徒惹一身傷。”

他眸光迫人,話鋒一轉,語氣強硬:“如你成了我的女人,除非我死,必不會讓你嫁與他人!”

蕭青棠心感暖意,面上卻有一絲黯然,低語:“以你的資質,若無意外,未來必有一番成就。你何苦要攤上我這個意外?”

蘇炎塵望著她,輕聲答道:“甚幸之!”

蕭青棠垂眸淺淺一笑,神態中略有羞澀,低著頭,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鞋。半晌,她擡起頭,鼓足勇氣道:“四顧無人,情由心生,達於舉止,乃人之常情。”

此話看似莫名其妙,實則簡單易明,乃是一則暗示語:這兒地處偏僻,無人來往,你若情難自已,以行動來表達,此乃人之常情,無需有所顧忌。

蘇炎塵怔了一怔,面容上有絲愕然,實未想到面前少女竟如此大膽。

久等未見對方有行動,蕭青棠心生羞惱,轉身便欲離開,卻被蘇炎塵拉住了手。

他微笑著說道:“我若吻了你,那你即是我的女人,可不許反悔!”

蕭青棠哼了一聲,偏過頭去,慢吞吞道:“哪有一吻定一生之說法,我才不同意,現在就後悔了。”

她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哪能直白回應,終歸心有羞惱,這才故意唱反調。

蘇炎塵低低一笑,清冷的氣息一瞬間散去。他輕輕握住她的腰,將她額間的一縷秀發撩開,緩緩靠近……

蕭青棠心慌意亂,在他靠近之際已閉上眼,兩只小手緊張地握著。她的後背抵在小巷的墻壁上,冰涼透骨。

輕柔的觸感,沒有一絲壓迫,只有柔和與唯美。

一個很輕很輕的擁抱。

蕭青棠怔了一怔,納悶道:“你?”

蘇炎塵稍稍後退了一步,正色道:“我說過會給你一線希望。在你還未看到那線希望之前,我不能冒犯你。”

蕭青棠默了默,突地說道:“我不覺得這是冒犯。”

“這只是其一。”蘇炎塵失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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