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以後，兩人又是很久沒見，交談也逐漸變得疏離。程知遠心有慌張，卻又沒有具體的問題，隔著電波的交流就是像懸在半空中，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而在那一天終於還是徹底成真，程知遠打電話給楚一心，告訴她自己這邊的事要結束，近期就可能回去。

對面是一陣長久的沈默，立時他心裏就是巨大的不安，而後，他終於聽到對方的拒絕。

【程知遠，謝謝你，但我們還是就這樣吧。】

這個消息來得有些突然，卻又好像意料之中，但還是不解，掙紮著【我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嗎？】

【沒有，你很好。很優秀，跟我記憶裏一樣優秀。】

程知遠最後還是沒有改變楚一心的想法，他卻想不明白，【你喜歡的那個人和我很像嗎？】他原本不想試探，但總覺得不甘心，和他在一起時，他總能感覺到一心到後面會時不時在尋找另一個影子，可有時他又感覺那就是他，他能感覺到那份安放的情感。

【我不知道，我連這個人的存在都不知道，那只是一個夢罷了。但我明白這對你不公平。】

程知遠終究沒有等到一個答案，或者說對方也沒有答案，就只是一個結果。

天空中留下飛機滑翔過的痕跡，藍天碧雲，總是有證明過對方存在的因素，他怎麽可能如此容易接受一個這樣沒有答案的結果。

秋日寥寥，周末的日子有點冷清，就算如此，楚一心也是求了門衛大叔好久，才能夠進來學校。

她也不知為何會想要到這來，更不知道自己費勁口舌進來之後卻又沒有勇氣往上面再走一步。

她坐在操場階梯上，望著對面的那棟樓，還有那教室，太久沒有回來了，但卻不是完全陌生，她有時也覺得命運弄人，讓她不斷地懷疑所經歷的一切。

自那次從咖啡館逃離之後，程知遠又再次出現，先是控制不住地同意對方的好友請求，之後又陷入一片沈默。

自嘲當中，又不免懷有期望，可是那錯亂的記憶卻又因為他此時的出現變得越來越清晰，那只是一個夢，屬於她一個人的美夢。

不知不覺中秋風吹起，落葉紛飛，一張梧桐葉飄落在她的手掌中。

楚一心看著裂紋斑駁的葉子，那枯黃的生命，到處飄零，人生的唏噓，想來也就是如此，從來身不由己。

就在楚一心沈湎於落葉的命運顛簸，感傷不已時，頭頂罩下了一個陰影。

“你怎麽會在這？”楚一心知道他近期會回來，但是沒有想過自那次通話後還會再碰上。

程知遠順勢坐在她的旁邊，自然而然接過她手心的梧桐葉，“不知道，走著就到這了。”他無法解釋自己的行為，他原本是向著楚一心家的方向，即使那天拒絕得幹凈，他還是想要再努力一次。

可是才走到這，就外面瞧了一眼這學校，鬼使神差地想要進來看一看。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兩人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遠處的山，空中飄過的雲。

楚一心閉著眼睛聆聽這世界的聲音，也聽著最深處發出的聲音。

“算起來我已經十二年沒有回過這了。”楚一心看著那斑駁的臺階，“不知道為什麽我卻有一種感覺，這裏好像很熟悉卻又很陌生。”

“是嗎？”程知遠回想起這所學校於他還是熟悉多過陌生，因為每過幾年，他總有那麽一點放不下的事讓他重回這裏。

“你經常會回來這裏看嗎？”

程知遠點頭又搖頭，經常說不上，但是他算回來的比較勤的，畢竟好幾次碰上當年的老師，甚至有一次還碰上當年的同學也成為了其中的一員。

楚一心環顧四周，感慨道，“你知道嗎？我在夢裏回來過兩次，看見的和現在差不多卻又好像是過去的場景。”

“你，”程知遠停頓了一下，“能和我說說那個夢嗎？”他知道這回事時，也有些不可思議，可是他想也許他了解了或許就明白了拒絕。

“想聽？”楚一心歪著頭問，她不確定對方是否真能接受。

“嗯。”

也許是想開了，又或許是終於有了一個宣洩的出口。楚一心緩緩地道出那場漫長的美夢。

天空的雲不知變幻了多少次，還染上了色，一排大雁飛過，給那沈寂的遠方增添了更多的生機。

她以為這輩子都艱難再說出口的故事能夠像回憶往昔般緩緩展開它的畫卷。

楚一心接過程知遠遞過來的紙巾，但這是她第一次回憶這些時不再是悲痛哀傷的淚水，“其實想來，應該是老天讓我做了一場很美的夢。不是有句話叫大夢三生嗎？想來我應該是另外經歷了一生。”

她擦幹所有的眼淚，擡頭望著那無邊無際的天，“現在夢贏了，我應該也要重新振作自己的人生。”

一切都解開了，她也要學會忘記，重新開始新的生活，“謝謝你。”

楚一心站起身，一切都輕松了吧。她就要提起旁邊的包轉身離開時，手腕被握住了。

“我也有一個故事要說，你聽嗎？”

她驚訝地看著程知遠，而那眼裏的認真不可忽視。

“故事的前半段就如你故事裏的他回憶一樣，用幼稚的方式喜歡一個女孩，到後來的追悔莫及”程知遠也沒有想過那個夢裏的他是與他如此貼近，如果有另一個時空，他絲毫不懷疑那就是他所想做的。他在最無奈地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上楚一心，又怯懦地錯過一次次機會，當最後鼓起勇氣給自己一次機會時，卻又已經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大一的下半學年，我去過一次你的學校。”

楚一心疑惑地看著他，不敢相信，為什麽自己從來不知道。

程知遠說到這也不免自嘲，“其實挺絕望的，三年了我還是沒有放下，我就想著與其如此，不如試一次吧，就轉了好幾趟才知道你學校和專業。我現在還記得那天天氣很不錯，萬裏晴空，還有陣陣微風吹著，很舒暢。我快到你宿舍樓下，第一次有那種緊張無措，手都不知如何放，還默默排演了幾遍對話的可能性。”現在想來，他依然覺得那時候的自己真實的不像他，可就是如此，他也再無機會去弄清楚那到底是一個怎麽的自己。

“不過，就我看到你出來那刻，還沒想好怎麽迎上去，已經有另一個男生走到你身邊，接過你手中的大包。你們兩個有說有笑地走往了另一個方向。”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認識到有些事，你一旦錯失了機會，它真的會離開，沒有商量的餘地。

“我，我不知道”楚一心對這件事完全沒有記憶，她根本不知道程知遠曾經去找過她。

“除了我，也沒人知道。”他落寞地說，“後來，我就走了。現在想來如果當時我更有勇氣點，上前，或許那會是另一個故事。”

“不過，現實就是我又逃了，回去之後就是沈浸在學業和實驗裏，一心追著夢跑，再到後面出國，畢業接了LC的offer回國繼續做研究。”程知遠那時也沒多想其他的，他想這輩子可能就是這樣下去，如果可能碰上一個喜歡的，順其自然就好，往昔是夢，放在回憶裏珍藏就好。

“可我也沒想過，我父母著急了，這次回來有一半被騙的成分。其實，年初的時候我就已經被安排過幾次。”

“是嗎？”楚一心也不知從哪來的微微失落感。

“可能是沒有太多想法，省的我媽擔心。”他以為可能就這樣相下去，到他母親發覺他無可救藥放棄那刻。但他沒有想過會在沈寂這麽多年後，重新聽到記憶裏的名字。

“那時正好因為我爺爺過大壽回來了一趟，我媽還是不死心，正好碰上陳姨。我以為就和之前一樣，走個過場。可這次我無意中有聽到你名字。”程知遠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不恰當的說應該就是絕境中天降奇跡，所以他才會第一次主動搭母親的話，主動安排這一切，去了解對方的信息。

可他沒想到的是在正式見面的前一天會在那樣的情況下遇到，曾經身處一個城市數十年都不曾見一面的兩人會再短短幾天產生那樣的交集。而那場大雨也迅速阻斷了原本計劃好的見面。

他從洪水裏救起楚一心，送往醫院，被醫生診斷腦部重擊，可能昏迷不醒那刻的絕望，就像老天對他總是在他們兩人之間開的玩笑。

之後每天看在她躺在病床上，自己卻無能為力，他真的後悔，如果他不出現，會不會就沒有這件事的發生，她依然可以平安快樂健康的生活在這個城市他所不能碰見的地方。有時又後悔他如果真的能早點出現，勇敢點，也許兩人就不會是那樣的場景。

但，真的是老天又一次的眷顧，楚一心醒了過來，他從L市立刻就趕了回來。

雖然到醫院時，她已經出院了，但是他想這次他應該爭取一次。

“一心，我知道你的顧慮。”程知遠雙手握著一心的手臂，面對面地對她說，“你的故事裏程知遠是我又不是我，我沒有他的完美，更沒有那與你八年的感情，也不曾與你經歷過那一切。但真的請你相信，我對你的感情與你故事裏的並無二樣。如果曾經的我不確定，那經過這些事後，無比篤定你是我這生至死不渝的愛，如果你依然接受不了，我可以等。我能花二十多年去追逐我的理想，花一輩子去完成夢想。同樣，我也能花二十年，三十年，甚至往後餘生去等你。”

楚一心以為她可以過去了，不再為程知遠流淚，可這一刻她還是被感動了，甚至能看到面前的這個人與那場夢裏的程知遠重合起來。

她看著程知遠輕輕擦拭著她眼角的淚水，從他口袋裏拿出了一個盒子，打開。

“這是我上個月在L市珠寶店買的，當時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這個，很喜歡，就覺得肯定很配你。”程知遠回想起當時的珠寶顧問說的話，現在想來還是覺得有些好笑，“我也不知道怎麽想的，覺得你一定也會喜歡。”

“程知遠，我”楚一心沒有想好自己確定能接受。

“不要拒絕。”程知遠搶先一步阻止她未出口的話，“也不要有負擔，這是一個禮物，我送你的。等你哪天願意了，就戴在無名指上，我就知道。”他把盒子合起，放在一心的手心上。

他伸手攬過一心的肩膀，抱著她說，“一心，我願意等，心甘情願，也甘之如飴，所以你不要有負擔。”

人生還有很長的時間，足夠我們再一次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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