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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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遠從浴室裏出來,感覺到異樣的安靜,“一心~”走進臥室的門,他看見楚一心坐在椅子上,手裏還有一張紙,他放松地走進,“看什麽呢?”

當他走進,看見一心手裏拿著到底是什麽的時候,所有的笑容都收斂了,眉頭微皺。

最終,程知遠還是從書桌上拿起吹風機,嗚嗚嗚地吹著一心的頭發。

楚一心沒有想過會在這麽突然的時候知道這樣一個消息,她以為平平無奇的一張紙,卻會是之前她無意間見過的一張類似的GRE成績單,只是這上面的分數更高一點了罷。

她不是不知道程知遠會出國,她甚至了解這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可是,她以為至少經歷了那件事後,他對她能做到不隱瞞這樣的事。

楚一心躲開程知遠的送過來的風,站起來面對著他,直視著那雙眼,“什麽時候的事?”

是因為她太少關心程知遠的事嗎?要不然準備這樣一件有難度的事,這樣的分數,想來也並不輕易,而她卻一無所知。

“大三上學期。”

還真夠早的,且絲毫不露,“托福想必也考了吧?”

雖是疑問,但她知道那是肯定的回答,如果這是他自己已經決定的事,絕對是一切準備妥當。

即使她知道是個肯定的答案,可是看到他的默許,一心還是爆發了,“你是不是也打算等你出國那天才告訴我?”

“你聽我解釋。”程知遠拉著一心的手,看到現在的局面,即使他心有準備,還是有些害怕。

楚一心直接甩開他的手,這就是一個騙子。她把成績單扔給程知遠,含著淚,想要質問,卻又無從一說,只覺得心微微刺痛,她以為的他們之間就算有許多的差距,甚至比較遙遠的距離,但只要他們能夠保持一個基本的坦誠,也能跨過很多障礙,避免許多誤會。

可是,如今看來,也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她抹著淚,轉身離開,前面的堅決卻也在那離開門的那剎那,腳步變得慌亂而顯得無措。

程知遠頓感害怕,連忙跟著跑出去,在玄關處,攔下那拉門的手,他抓住一心的手腕,“這麽晚,你去哪?”

“不要你管。”她費盡力氣想要掙脫,卻發現越掙紮,握得越緊,“你放手。”

程知遠直接上前抱著一心,“你聽我解釋,好嗎?”

“不要,你這個騙子,我討厭你。”她只要想到在他眼裏,自己原來也是這樣一個不可信任的人,和晚亭被許臨風相同對待的樣子就覺得心寒。

而這樣的感情,從來就不是她所以為的那樣,或者說面前這個人也許也不是她所認為地喜歡自己。

“楚一心。”

程知遠不得不喊了她一聲,才讓她安靜,但看她雙眼通紅,強忍著淚的樣子,又是無比心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還兇我。”這是她第一次被程知遠兇,明明他才是做錯事的人。

程知遠抓緊時機,把她攔腰抱起,輕放在沙發上:“死刑犯不也有一次申辯的機會嗎?難道你就這麽肯定我罪不可赦。”

楚一心將臉轉到一邊去,即使有隱情,但也洗脫不了他瞞著她準備要出國的事。

“我是打算出國。”程知遠握著一心的手繼續解釋,“我也的確出國的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但其實說來最主要還是GRE和托福,我的確有隱瞞你的動機,那時我一直糾結著要不要告訴你,偏偏老許和晚亭分手分得這麽徹底的事又讓我顧慮了,就一拖再拖。”

程知遠的解釋在一心聽來顯得無力,“那我是不是也說過,那件事最在意的從來就不是出國,而是隱瞞,我討厭的是你的不信任。”

程知遠想擦拭一心傷心的淚水,被她用手擋開,一臉的倔。

年後那段時間他不是沒有想過和一心坦白這件事,就如她所言,許臨風那件事給了他一個教訓,知道不能瞞。但人有時就是這麽矛盾,越在乎,越不能冒一絲風險,這幾個月來,他也算真正明白了許臨風出國前對他說的那段時間的煎熬和那種拖延的進退兩難。

“一心,我沒有不信你。”他偏離開視線落在了窗外,雨珠在玻璃上滾下,“我只是害怕。”

程知遠捕捉到她不相信的眼神,聲音低沈,落寞地開口,“也許往深處的說,還是不信。”他緊緊抓住一心的手腕,不想讓她逃脫,好在她的態度不再那麽強烈。

楚一心臉帶嘲諷地開口:“原來我們三年的感情也就如此薄弱!”

“我不是這意思。”他著急地辯解,這從來就不是因為感情深厚來斷定的不安。

“那你什麽意思?”一心歇斯裏底地反問,除了這樣,她根本冷靜不了去思考兩人如今的局面。“難道說你瞞我,不信我只是太愛我嗎?”

程知遠看見她的傷心,無從的解釋,只能袒露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是,所以我才想要萬無一失。”萬無一失到找個最佳的時機,找到最好的解決辦法,所以在無數的日夜裏糾結惶恐,甚至想要放棄。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顯得無比蒼白:“一心,有時即使是百分百的肯定,我也會為沒有真正塵埃落定的事而擔心,就像做一個實驗,所有的要素我都百分百的確定自己做好了,肯定自己能夠看到預想的結果,但是在沒有親眼觀察到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肯定也只是預想。”

他扶住一心的雙肩:“我要出國,意味著我們兩個至少兩年不會相見,隔著諾大的太平洋,你這兩年裏所要經歷的我既不能參與,也給不了陪伴,甚至於你要遇到一些什麽,即使我心急如焚,也無能為力。就像今天,如果我不在,你要怎麽辦?”

程知遠不信的不是兩人之間的情意,而是那些橫亙在兩人裏兩年異國所會遭遇的磨損他們感情的無數可能之事。

“我可以照顧好自己,即使是今天,我總會找到辦法回家。”楚一心落著淚答道。

程知遠伸手擦拭著她臉上的淚珠,“可是,一心,我會心疼。”他只要想到當時她縮成一小團地蹲在角落裏,那麽黑的夜,那麽大的雨,獨自一人,如果他沒有打個電話,他不知道會是如何的場景,也許一夜一人都在淒冷的風雨中等到天明嗎?

“而且,多次之後呢?你看見其他人有人接,有人送,有人在她困難時及時送上幫助和安慰時呢?”

楚一心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想這麽多,會有這麽多的顧慮,她回握住他的手,“我為什麽要跟她們比?而且這都只是暫時的,不是嗎?”

“但那等待你可能會覺得如此漫長,漫長到像無盡的歲月。”

楚一心流著淚,搖頭說:“我不懂,不懂你為什麽要用一些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的事來去揣測結果。”她拒絕去想那些沒有發生的事,“而且你憑什麽斷定我就因為這些會消磨掉我們的感情?”

“一心,那不是揣測,也不是斷定,那只是無數可能性中概率最高發生的事。”他聽過也見過太多這樣的事。

“那我們為什麽就不能是概率低的幸存者呢?”

程知遠摸著一心的秀發,他也希望如此,可就像他說的,他害怕。

面對程知遠的沈默,楚一心不知為什麽有點害怕,她緊緊抓著對方的手,“難道你想分手?”

一剎那,非常短的瞬間,她看到了瞳孔的放大,慌張到往後退。

如果說程知遠曾經想過這異國戀可能的結局,那這一刻,看到一心的退後,他突然間覺得心立刻就空了。

程知遠容不得她的退後,上前緊緊地抱著她,“不,不會的。”比起出國留學深造,去追尋自己的夢想,他發現他更受不了失去她。他可以換一種方式繼續自己想走的路,卻不能存在失去她的風險,這一刻,他突然沒有了糾結。

“一心,我們不會分開的。”他撫摸著楚一心的臉龐,一寸寸,相抵著額頭。

雨漸漸停歇,夜已經漸深。

楚一心依偎在程知遠的懷裏,“我們說說話,好嗎?”

“嗯。”

她枕在程知遠的手臂上,“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沒有和我在一起,或者在一起的人不是我,你還會猶疑嗎?”

程知遠下頜貼著她的頭頂,秀發摩挲著肌膚,“為什麽這麽問?”

楚一心搖著他的手,“你先回答我。”如果是上輩子,她沒有出現,沒有和他在一起,他是不是就不會是如今的兩難抉擇。

她感覺到了沈默,良久之後,聽到了後面傳來的回答:“不會。”

“為什麽?”

“沒有你,我所想的只有一件事。”

聽到這句話,她心裏既有甜蜜,也有內疚,“知遠,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在一起之後,她也想過這個問題,自認不夠優秀到與他相配,也沒有一副好皮囊。

“不知道。”

一心轉過身,望著他說:“怎麽會不知道,喜歡一個人肯定都會有原因啊,美麗,可愛,嫵媚,聰明,溫柔,善良……不都是心動的理由嗎?”

“那你覺得是哪種?”

她搖頭,自己所列舉的那些與她並沒有多大關系,美貌、氣質、才智她就是普通大眾裏平凡的那個。

黑夜的靜謐,給予了訴說的欲望。

“大概就是心動吧。”程知遠也說不清那種吸引從何處而來,從見到她的那刻,心裏就起了漣漪,即使後面將近一年時間沒見,他認為的忘記也不過是習慣了隱藏與壓抑,“你呢?”

程知遠有興趣地反問,畢竟跟自己相處過得人都說悶。

楚一心沈吟了幾秒,認真地答:“很多啊,你有許多讓人覺得閃閃發光的地方。”她手撫上眼睛,觸碰到睫毛的顫動,“比如這雙眼。”她靠近註視著,“就像星辰大海般。”

眼上是溫暖濕潤的觸碰,程知遠動情地回應。

楚一心捧著他的臉龐,微喘著氣,“還有你的認真,你的小嚴肅,你的沈默,我都很心動,但最讓我心動的程知遠是那個在清風山上無所顧忌,滿懷堅定信念對我說夢想的程知遠。”

“一心……”

程知遠怔怔地,他不知道面前的女孩竟然把他說的話記得如此清楚。

他直視著那雙眼,閃著光,溫柔但卻無比堅定的告訴他:“所以,程知遠,你怕我離開嗎?如果你怕,那就請你堅定地去走為完成你的夢想的每一步,因為那樣的程知遠才是最讓我心動的,也是我所愛的。”

“一心~”他緊緊地抱著她。

楚一心伸手回擁著程知遠,“也行我們之後會面對很多問題,也許會走到無法預知的結果,但是我們也不能為那些根本還沒有發生的事而放棄前面的路。”

夜很深,清晨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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