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晚，月朗星稀，樹上的知了還在聒噪地叫喊著。

楚一心和舍友聚餐從校外剛回來，欣喜興奮討論著剛才店裏碰見的令人捧腹大笑的事。

王依依推了推旁邊的一心，“徐渭學長，晚上好！”

剛才還興奮不已的三人急忙收斂起玩笑，認真打招呼，這樣傳奇性還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人物總是使人覺得不可冒犯。

一心她們都有些好奇，這個時間，大四已經畢業答辯結束，有得都開始陸續離開，沒有想到他會出現在女生宿舍。

徐渭友好地和眾人打過招呼後，直言找一心有事，另外三人極其迅速地消失。

“走一走？”

一心點頭，跟上徐渭的步劃，兩人漫步在操場的外圍，黑夜下的操場多是飛速掠過的跑步達人，也有與他們相似地在這個大雜燴空間裏談天的同伴。

“四年時間過得還真快，轉瞬之間我也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徐渭望著這個熟悉的校園，半是感嘆，半是惋惜。

“這有什麽，學長隨時可以回來。”畢竟現在的距離再也不是一個問題。

回來，是可以，但再也不覆當初的感受，只能是懷念，“估計也沒有機會，至少這兩年都不太可能了。”

楚一心腳步一頓，難道真的不是傳言，但很快又邁開了步劃，故作輕松地問，“怎麽，聽說學長要去支援西部難道還是真的。”

“想不到消息傳得還真快。”

她還是詫異地望向了徐渭，即使心有準備，但是沖擊力依然不小。

在徐渭回校答辯之前就傳言YW公司給了他極其豐厚的薪資待遇，更是有不少大公司向他拋去橄欖枝。可以說，無論哪一份offer都是他們及其夢寐以求的。

“我可以問學長你為什麽突然有這個想法嗎？”楚一心還是覺得百思不得其解，縱使去西部支援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但是就徐渭的選擇，這個決定在多數人看來還是有些可惜了。

“你還記得我去yw時和你說過的話嗎？”

一心點頭，她記得，迷茫。

她語氣放松地問，“那你是找到了目標？”

徐渭依然搖頭，說來可笑，三個月的實習好像也沒有什麽讓他覺得可以留戀的東西，倒是其中意外得到一次出差的機會讓他有了一個向往的地方。

“算不上，只是有了一件目前想要做的事，想要去的地方。”

“那也很不錯啊，至少現在這個是學長你真心所選擇的。”楚一心即使覺得還是可惜，但是對於徐渭而言，或者說她所認為的，能夠找到自己所想要做的事就是一件令人高興值得的事。

徐渭看著她真心的祝福，盡管他懂一心能夠了解，但是真的聽到，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一個人能夠支持他的選擇，為他所高興，心中還是不免湧起一股感動。

楚一心雙手交叉在前，看著夜空，忽感旁邊少了人影，她轉身往後。

街邊的燈從樹中橫射過來，阻擋了不少，照在他的身上已經顯得半明半昧，看不清臉上的神情。

一心以為是自己走得太快，便停住腳步，卻不見他往前，心有疑竇地退後。

徐渭望著與自己相隔五米遠的楚一心回頭，步步往前，合歡樹下，掉落的合歡花正好飄在她的肩頭，淡淡的花香。

從兩年前開學初見，到後面的志同道合，傾心之友，一幕幕仿佛都在眼前，她總能戳到自己內心裏柔軟的的角落，懂自己的迷茫與困頓，她就像自己日思夜想的一座燈塔，即使照不清前路，但卻永遠不會有機會迷路，“一心，我～”

滴滴滴～

一陣汽笛聲響起，車打的閃光燈刺眼地讓他躲開，隨之一輛小車呼嘯而過。

而到了面前的一心，什麽也不曾聽見，只是無數次的往日擔心。

徐渭張了張嘴，“我……”所有的字眼都擠到了嗓子眼，最終也只是動了動嘴，閉上搖頭。他轉移了話題，二人繼續往前。

兩人繞了一圈校園，回到原處，所有的相聚總是有離別的時候。他日再見，又有誰知會是何模樣。

徐渭轉身離開的那一剎那，聽到了熟悉的名字，他邁不開一步，夾雜著不為人知的忐忑與欣喜緩慢轉身。

“怎麽了？”看著飛奔而來的一心，他第一次透露出謹慎的小心，連笑容都顯得刻意。

“嗯，送給你的。”

徐渭接過，黑色的長方形盒，不大，一只鉛筆的長度，也不重，一只毛筆的重量。打開，意料之中，卻也是無盡的歡喜，一只鋼筆，LAMY最新上市的一款。

“這是我逛了半天的商場才決定買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徐渭點頭，自己的書桌上也有一只一模一樣的，“謝謝！”

“你喜歡就好，我當時糾結了好久。”

“怎麽好好想到送我禮物？”語氣裏透著一絲的期望。

“算是畢業禮物吧！”一心停頓了一下，“還有就是多謝上次學長送我到醫務室。”

之前的一絲期盼終歸於平淡，“舉手之勞而已。”他舉起鋼筆，“不過這個畢業禮物我還是很高興。”

這下一心總算放心，而多餘的祝福前程之語，兩人之間也很有默契地不言。

自此一別，所有的情誼也是往後日久天長裏的一隅天地。

大二的暑假平靜地無波無瀾，要真有什麽讓楚一心覺得痛苦的大概就是學車吧。兩人同時報名，程知遠輕松在暑假結束前拿到了駕照，而她還在科二裏水深火熱。

直至到回校那天，科二還是沒過，她想，自己在這方面可能真得沒有天賦，要不然怎麽可能目送一批批科二科三的人離開了練車場，而她依然固定駐紮在原點，甚至有時還能給新學的學員口頭指導幾句。

當重新回到校園時，明明也就一兩個月不曾見面，楚一心卻突然覺得有些惶恐陌生。

她可以在下課後立時超一條小徑以最快的速度飛奔到食堂而避開幾分鐘後的人山人海，坐下享用觀賞那些擁擠在窗口的新生。

一瞬間好像抽身而出，看著無關的人事，脫離了群體，像個局外人，連剛才所有的一絲悠然自得都顯得索然無味。

不知為何，今年的秋日來得尤其早，走在校園的小徑上，已是滿地黃葉，行走其中沙沙作響。

楚一心算起來也有三個多月沒有與晚亭見面。但怎麽也沒有想到再見時會是這樣的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整個人顯得幹練些，脫去了些許稚氣，但是不知為什麽就是讓人覺得心疼，沒有往日的活力。

她不明所以，短短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她想要了解，卻不知如何問出口。

葉晚亭用筷子淡然吃著面，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分手了。”

楚一心喉嚨一噎，“又吵架啦。”

無怪她顯得漫不經心，實在是他們分手的太頻繁，有時上一秒還在為她鳴不平，下一秒她已經和許臨風和好如初。

“早不吵了，已經決定好分手。”

不長，也沒有什麽其他的情緒，還挺是平淡。也許正因如此，楚一心才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葉晚亭喝了一口湯，“他半個月後就出國了。”

“出國？”

楚一心徹底懵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許臨風？”

得到晚亭的點頭，她還是不願意相信，怎麽會？之前完全沒有風聲啊，也從來沒有聽他說起過。

晚亭像是知道了一心的疑惑，自嘲笑著說，“是不是覺得突然，當時張瑛晁說許臨風要出國的時

候我也一臉懵，說什麽都不信。就上個月我和許臨風見面的時候，我還把這個當做一個玩笑和他說，誰知道結果我才是那個玩笑。”

說到最後，楚一心還是看到了晚亭眼眶裏閃閃的淚花。

“一心，你知道我有多蠢嗎？作為他女朋友，我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而且要不是張瑛晁說漏嘴，我可能還要到他出國了才明白自己是多麽無足輕重。”

即使已經過去一個多月，該流的淚都流了，還是忍不住，她用手擦拭過眼淚，“算了，都過去了，不重要。”

楚一心看著晚亭將碗裏最後一口湯也喝盡，從紙巾盒盒裏抽出幾張紙擦擦嘴。

也許正是這種風輕雲淡，什麽都過去了的表現才讓她更覺得心痛，因為她知道，平靜無波的充滿紅血絲的下面早已流幹了淚。

楚一心從晚亭那出來後，和程知遠沿著街道走，街上華燈遍布，整座城市耀眼閃爍。不知怎麽想起晚亭，還是覺得心疼。

“你知道許臨風要出國嗎？”

不需要回答，從程知遠的表情她就知道了答案，“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五月那次他來這的時候，我們出去吃了頓飯。”

五月，而今都十月了，想來怪不得晚亭如此心灰意冷。她對著程知遠不客氣地冷聲道，“那還真難為你們瞞這麽久！”

程知遠也是理虧，食指摩挲著鼻子。

其實當初許臨風和他說他家人安排他出國的事時，他就有提到葉晚亭。

可偏偏那時候他們已經鬧過一次分手，異地戀本就艱難，如果這時候爆出出國的消息，許臨風擔心兩人可能徹底就散了，所以一直想著找個好機會再說清楚，卻沒想到一拖再拖，終於變成了最壞的結果。

“其實，許臨風出國的事也是被他家裏安排，臨時通知。”許臨風並沒有出國打算，在開始時，他也反對過，只是無論怎樣，這個決定已是必須成行的。

“臨時通知？”蒼白無力，當別人是傻子，“五個多月時間還不夠他傳達下五個字嗎？”

楚一心算是明白晚亭心死的原因，“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晚亭在乎的不是他是否出國，而是他選擇在這件關乎兩人的事情上選擇隱瞞。”

她現在只要想到晚亭當時說的話就感同她的感受，“在你們眼裏，我們是不是就是沒有理智，只會阻擾你們還是我們就這麽不可信任。”

哀莫大於心死不過如此，既然這樣，結束也許就是最好的結果。

“老許他的確考慮得不夠周全，欠妥當，但他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楚一心根本不想去爭辯，多說無益，她繞過程知遠向前。

沒走出兩步，手就被拉住，他先低了頭，“這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我們實在沒有必要為這些而吵架。”

程知遠握住她的雙手，低聲說道，“而且你總不能每次都因為老許對晚亭做的事而遷怒於我吧。”

楚一心將頭撇到一邊，“一丘之貉，活該。”

雖是這樣說，但是這次兩個人總算沒有因為那兩人的事的分歧而大吵一架。

半個月之後，許臨風終究還是帶著晚亭毅然決然的分手登上了飛往大洋彼岸的飛機，那天只有程知遠去送機，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等到晚亭的出現。

而許臨風也不知道的就是那天這個愛了他多年的女孩還是哭了，且喝得酩酊大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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