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紛紛，從空中飄落，整個大地都鋪滿了白色的地毯。

冬至，一年裏最短的白天。天還是陰沈沈地，楚一心已經在樓下來回踱步了好幾趟，舒緩雙腳的僵硬。

終是在白日徹底被黑暗吞噬之前，見到了那個穿著白色短棉衣從實驗室出來的程知遠。

“等很久啦？”

一心搖頭，不想他多擔心。可是，他伸過來握住的雙手早已先一步出賣了她的否認。

“我們去吃湯圓。”她動動已經失去大半知覺的右手。

程知遠將她凍僵的手緊緊包裹，放入溫暖的口袋裏。

南北方的風俗差異，在這個節日裏找到如家鄉般軟糯可口的湯圓味道還是有了點難處。

兩人兜兜轉轉，終於在一條偏僻的街巷找到晚亭推薦的小店。

一進門，就能聞到糯米香甜的味道。程知遠牽著她的手走到最裏處坐下。

來的是一位四五十歲左右的婦女，簡單地挽著飯，短短的招呼用語也是南方口音，這時顯得異常地親切。

兩人點了湯圓還有一些小菜。

“瘦了好多啊，你。”一心看著已經將近一個月未見的男友，關心地說，“你是不是又沒有按時吃飯。”

程知遠拿起水壺倒了兩杯水，“這一個月是最關鍵的時候，後面就沒什麽事了。”

她拿起水杯，絕不相信這毫無可信度的話，只會敷衍她，一心這幾個月算是徹底明白程知遠就是那種遇上自己感興趣的，廢寢忘食都是常態的工作狂。

其他人是高中日夜挑燈不輟，大學輕松自得享受美好，偏偏他是來個反方向，高中過得悠然自得，大學期間閉關修煉。

“你說你要是以後工作了，我是不是一年見你的機會都難得？甚至連牛郎織女七夕鵲橋相見都比不了。”

程知遠輕笑一聲，“你這腦袋想什麽？”

他自覺這個學期以來，兩人見面的機會和交談次數是有些減少，但也沒有什麽改變啊。

一心嗔怪到，“想你啊，想得我都懷疑我是不是交了個假男朋友。你知不知道我舍友都懷疑我是不是被分手了。”

程知遠握上一心放在桌面的手，認真保證，“最慢這個明年三月份就徹底結束了。”

“來，芝麻花生餡湯圓。”

湯圓升騰起的霧氣模糊了對方的面容。

一心舀起一顆湯圓，才剛咬破那薄薄的一層皮，濃郁的芝麻香甜就已經鉆入整個口腔。

她享受地瞇起眼睛，順著食道滑到底的那一刻，整個肚子都變得暖暖地。

“真的很不錯，你～”

鈴鈴鈴～

還未說出口的邀請還是被腰斬在一段不停歇，極其有規律的手機鈴聲中。

一心用手中的勺子慢悠悠地沿著杯壁劃動，直至看到程知遠收起手機，一臉的抱歉。

“沒事，你去吧。”她伸過手握住他的手腕，“不過，”望著對方一下子緊繃起來的肌肉，心有些失落，“你先把湯圓吃了。”

程知遠放松地坐下，一碗熱騰騰的湯圓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全部進了肚，加上三十秒的道歉，二十秒的保證，十秒的告別。

兩分鐘左右的時間，剛才還無比溫暖的味道立刻變得索然無味。

入口的湯圓竟然也甜得發膩。

餐桌上最後剩下的一碗熱氣飄著的團圓湯，一碗是還沈浮著幾顆團圓的冷清。

楚一心漫無目的地走在校園的小道上，如果是往常，早就恨不得鉆進溫暖的宿舍裏。也許有些傷感，此刻還在漫游著，不知去處。

正是如此，才更引人註目吧。

徐渭才剛從導師處回來，就看見楚一心的身影，開始還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現了問題，但越來越近的距離，確定了反而更是遲疑。

徐渭終究還是逃不了內心的想法主動上前打了招呼。

“學長，你怎麽在這？”楚一心看著周圍早已暗沈的夜色。

徐渭舉起自己手上厚重的書籍，“這麽冷的天，怎麽在外面？”他記得楚一心非常怕冷，聞杉還笑談，她是用實力證明了自己南方人的體質。

一心縮緊脖子，的確寒意深重。

“吃過了嗎？”

剛要點下的頭就被傳來的“咕咕咕～”弄得怎麽做都不是，一早就去程知遠學校找他，原是想著能一起過個冬至，便也沒註意午餐，誰知道最後的團圓也沒有。

徐渭善意地轉過話，“我還沒吃，聽說第三食堂剛開了一家牛肉面館，怎麽樣，有沒有興趣一起去嘗嘗味道。”

楚一心拒絕不了，而且現在就算回宿舍也是一個人，加上此時的確饑腸轆轆的。

兩人走到食堂，時間已經有些許遲，晚餐的時間也過去了一會兒，平常擁擠的食堂變得甚是空曠。

徐渭很快就就點餐完畢，錢都付完了，轉頭看見一心還在看著菜單，來回掃動，不時地點著頭，甚是為難。

徐渭輕笑著對她說，“你該不會等我吃完了，還沒點吧。”

一心很是為難，鼓著腮幫子，也有些著急，“我再想是點番茄牛腩還是番茄雞蛋面。”

“番茄牛腩面不錯，你可以試試。”

她聽到學長的推薦，點點頭，之前一直在猶豫兩者，竟然學長都推薦，想來還不錯，否則的話可能真的等最後人家都用餐完畢，她還在伸頸長盼。

一心手裏抱著奶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吸著珍珠，“本來我請客，想不到最後還是學長掏錢了。”

徐渭無所謂地道，“你請客，我心意收到就好，沒有什麽糾結。

再說，這麽久好像也沒請過你吃飯。”發現之前除非是集體聚餐，要不然也沒什麽機會約到。

“學長你要這麽說，我那不是要鉆到地底下了，怎麽講，也是我要主動請你。”

徐渭不在意，“我們兩個有這麽陌生，需要這麽客套嗎？”

一心對視了徐渭一眼，想起車站初識，到後面種種的投緣。的確，兩人雖說沒有太多的來往，但是並不陌生。

兩人會心一笑。

一心想到之前聽聞衫學姐說起一件事，“學長，聽說你拿到了YW的offer，是打算明年就進去了嗎？”

YW可是頂尖公司，所有人夢寐以求進去的地方。

“聽聞衫講的？”

一心尷尬笑著，好像有些多嘴，“這個不是好消息嘛。”

徐渭輕笑道，“不用那麽緊張，的確拿到了，不過也沒想好去不去。”

“為什麽不去啊？”這是多少人擠破了頭都得不到的機會。

他不知如何去解釋心裏的那種空蕩。從小到大，生活，學習對他而言就是隨心所欲，他可以為一首曲子，荒廢最重要的高中時間去學塤，也可以為了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翹掉考試去一座城市。

沒有那種艱難地，努力地，專一地去做一件事。他以為這輩子也就這樣而已。

可是，臨到畢業，當終於離開時，他忽然迷茫了，自己最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一心，你以後想做什麽？”

突如其來的點名提問，讓她一楞，陷入沈思，一會兒緩緩開口道，“想做個自由撰稿人，想去用手裏的筆寫下自己想的每個故事，想用每個故事經歷不一樣的人生。”

一心沒有想到在徐渭的面前她會如此毫無隱瞞說出自己的夢想，不過她很快接著自嘲一笑，“但是，有時候，我可能要不得不看接受現實，想做的未必是你一定會做成的，那也許會是一直追求的夢，但也要想到現實的支撐。”

“是啊，現實的支撐。”

一心緩過神，對著他說，“不過，學長，你就不用擔心了，無論你做什麽都是能做到的。”

“是嗎？”徐渭不相信地反問。

“當然。”就她所知，好像沒有什麽能難倒他，即使有什麽難題，只要他出馬，學習還是其他的方法，好像最後都能達到目的。

“那我還真要多謝學妹如此看得起我，想不到我還是如此能人。”

楚一心不在意地拍了徐渭的肩膀，“那也是學長能力如此。”

兩人對視而笑，都能從對方的神情看出無可奈何的表情。

“可能還是會去YW試下吧，還有三個月的實習期，總是需要的。”徐渭也只能如此暫時按著所規定的路線往下走。

楚一心揮手再見要進入宿舍樓時，被徐渭叫住，她轉身問，“怎麽了？學長。”

徐渭走進，很認真地對她說，“一心，我不知道你所說的那個夢的實現於你的定義是什麽，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他不想看見那淡淡失望的神情，“如果你有需要建議或者其他的看法，可以想到我，也許我還能盡些綿薄之力。”

楚一心有些感動，也有不少人對她說過相信，但是那種發自內心真誠的相信卻很少。

真誠的相信總是比安慰的相信來得感動。

“謝謝你，學長。我也相信你一定會找到你的人生目標的。”

徐渭點頭，看著徹底消失在視線裏的一心，他有時也很驚訝，面前這個女孩就像另外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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