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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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遠用鑰匙開了二樓的教室,一心瞧著上面的“七年四班”。

楚一心走進教室,十多年沒見,但是卻和記憶中的樣子差不多,就連桌椅上還能看到那偷偷留下的塗鴉。

她一步一步地走,她回想起那時初到一個陌生環境的恐懼。

當年,初中部幾乎三分之二都是小學部直接升上來的,像她這種從其他小學轉到靖華經過分流,每個班也就十多個人。

陌生的環境,看著其他相熟的人三五成群,更顯寂寞。

一心順著記憶走到了靠窗的第二桌。

程知遠已經坐在了那,“要進來嗎?”

陽光從窗外灑落在桌面上,就如塵封的記憶。稚嫩的少年,簡單地幾個字,身體重心向前,腳下椅子一鉤,一條縫。

楚一心身體平行,挺直,收腹,貼著後桌面走到裏面的椅子坐下。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和他們站在那裏。”程知遠指了前面第一桌,“聊游戲,聊武俠,回頭那本書,不經意間就看見你從門口進來,怯生生的,整個人都很安靜。”

他到現在還記得一心那時是綁著個馬尾,瑣碎的劉海散落在額前,白色的襯衫,藍灰色的褲子,手裏緊緊拽著書包肩帶。

結果後面一個男生沒有看清突然沖進來,把她撞到了旁邊,只留下一句對不起。

也許是新環境,新人總是默默忍受,一個人安靜坐在第一桌角落的位置。

程知遠當時心裏其實是有些不屑地,這個女孩太軟弱了。

但他當然也不可能上去為一個陌生人出這個沒必要的頭。

楚一心聽著程知遠的回憶,倒是不記得這段。

她初識他是班主任分位子的時候,按身高,男女一起坐。

她剛被點到坐下,程知遠就緊接著被安排坐了過來。

她不是主動的人,程知遠當時估計也不是,所以名字她都是聽後桌的男生喊他好幾次才確定的。

“我其實開始的時候還以為你不好相處。”楚一心和他做了將近一個月的同桌,兩人除了一心要經過他位置麻煩他讓下打過幾次招呼,其他的話一句都沒說過。

而且程知遠又是臉嚴肅起來,更讓人難以有親近之感。

“不過後面我還是覺得你人很不錯的。”

後面發生幾件小事,一次是有個同學找一心的後桌講什麽比賽的事,就一直坐在她的座位上,他估計當時講得太投入,就是不離開。

她又不好意思叫,可累得真是想坐下。

她左右為難的時候,程知遠輕飄飄一句,“沒說完換個地方,我要睡覺。”

那個男生聽了立刻就走,楚一心才得以回到自己座位上,可是卻見程知遠在看書,沒有絲毫休息的意味。

也就那一刻,她發覺程知遠人還是挺好的。

再就是英語,英語老師在第一節課教音標,因為大多數之前的學生是直升都有不錯的底子,所以老師也就沒花多少節課在這上面。

偏偏她在這一方面又是弱項,她不得不靠下課放學的時間留下來補課,而程知遠那幾次也留下來把作業寫完了才回家,中間不知道是不是實在聽不下去才過來糾正她,教她怎麽讀。

當一個星期過去後,她才反應過來,程知遠哪需要留下來寫作業,他從來都是第二天要交的時候才寫。

後面就是這些事,讓她慢慢地改觀,甚至有些依賴上程知遠,第一次她對一個人有無盡的感謝和感激。

程知遠從來不承認他在幫助她,總是用看不下去,順便,無聊的字眼來推脫,掩蓋他的好意。

但終於兩人還是成為了朋友,慢慢地可以敞開心扉,可以分享對方的小趣事。

“那時候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再那陌生的環境裏對我伸出手。”

程知遠站起來,問,“去五樓看下。”

一心點頭,跟在程知遠的後面。

其實她不怎麽喜歡初二,初二給她的感覺是有些苦澀的,還有尷尬。

初二的開始,兩人還是同桌,因為一年的經歷,兩個人感情還不錯。

也許是每個人的青春期的湧動在開始總是會出現著急,羞恥。

不知道何時也不知從何地就傳出了謠言,或者說閑話,一對男女稍微走進一點,對待懵懂無知的少年,竊竊私語成了暗處的針,紮人地疼。

沒有人告訴你應該怎麽做,沒有人去解釋原因,或許解釋也沒人相信,只會認為你在欲蓋彌彰。

楚一心首先開始疏遠程知遠,或者說是有意識的避開與程知遠的身體接觸,在眾人註目之下,連簡單地交談都顯得小心翼翼。

後面就是兩個人默契的保持距離吧。

“對不起。”現在認真回想起,開始是她選擇推開他,她的行為漠視放縱那些謠言,讓傳謠言的人以為自己的正確。

程知遠沒有接受,當初他開始聽到那些閑話時,心裏是憤怒地,想抓到始作俑者。

他偏偏不懂適可而止,他非要做得如往常一樣,甚至超過,只為證明對方是錯的。

可卻忘記了身邊的這個女孩和他不一樣,他承認當時楚一心的做法在他看來就是背叛,所以他選擇放開。

“不用對不起,你沒錯。”

兩人在八年四班沒有呆多久,就上樓到九年四班。

一切往昔,頭頂上電風扇還是記憶中的樣子,沒有什麽變化。就連講臺上的黑板也還是坑坑窪窪的小瑕疵。

到了初三,一個暑假過後,因為學校安排,也是身高的變動,一人一桌。

楚一心依然坐在前面第三桌,而程知遠就兩個月竄了一個個到了倒數第二桌。

如果就是這樣的沒有聯系的一前一後,那應該也沒有後來記憶中的恐懼。

初三,中考,雖不是高考,但也是一場關乎重大的考試。

所有人卯足勁學習,老師也是覆習、講題、刷題,一遍遍地過。

為了提高升重點高中的升學率,學校當然是想盡一切辦法去提高。

每天背題,考核。

程知遠作為年段第一名,又是他們這組的組長,自然身兼巨任,幾乎囊括每個學科。

也就是這時候起,楚一心開始害怕程知遠。

每次,遇到這種背書,默寫這種事,只要找上程知遠。

其他同學是最少有一個可以錯的機會,她是一個都沒有,但凡出一點差錯,哪怕是剛背完反應過來,也是推倒重新再來。

甚至於中考要過的物理化學實驗操作,也是被他噴得狗血淋頭,絲毫不留情面。

原本還能保持正常的朋友關系,到了這時候,楚一心徹底被打擊地能離程知遠有多遠就多遠,恨不得就是生活在兩個維度,可偏偏程知遠就像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半點可以冷嘲熱諷的機會都不肯放過。

“程知遠,你當時為什麽那麽針對我?”

楚一心終於還是問了出來,所有的不滿與憤恨不解她都想要面前這個人親口的解釋,去解開那放不下的愁緒。

程知遠走到倒數第二桌坐下,“你知道當時的我在這能看到什麽?”

黑板,老師。楚一心知道這不是他會問的,她搖了搖頭。

“就看到你和蔡傑在討論題目。”他不知道該怎麽說當時的感受,就是氣憤,就是不爽。

哪怕他告訴自己,這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但是越想逃避的東西,卻越忍不住去關註,越刺眼。

無處宣洩的感情,毫無立場阻止,就成了一把傷人的利刃還一無所知。

“心裏很不爽,想要上前打斷,可是那時候我們的關系比一般同學還不如。”

程知遠勾起唇,回憶著那些自己荒唐的行為,“所以不知道哪裏來的惡劣,既然回不到當初,那就繼續惡化,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也許還能讓你註意到。”

“你”一心走上前,想說什麽,卻又無一字可以出口。

“果然,最後自嘗惡果,連謝師宴你都沒有出現,電話號碼沒有,除了空蕩蕩的QQ號,什麽都沒有。”

程知遠那天翻了一下午的□□記錄,原來從2007年11月7號之後兩人再也不曾有過消息。

後來,程知意告訴他,他一定是喜歡上那個女孩,所以才能做出如此幼稚的事。

他去找她,卻發現地址都沒有,問同學才知道她剛搬了家。

拿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他早早就到了學校,一分一秒,還是錯過。

懷著希望到了同一所高中,好不容易打聽到的班級,要迎面見的人卻避如蛇蠍,寧願多走,也不願相見。

那一刻,他發現,他們兩個人自此散落在天涯的兩處。不見不念就是最好的結局。

楚一心流淚了,明明什麽都沒有說,明明都沒有解釋,明明還是那種讓人害怕的神情,“程知遠,你知不知道自己很討人厭。”

程知遠握著一心的手站起來,“我知道,可是知道的太晚,你已經逃開了。”

“那你怎麽不追上,不解釋?”

程知遠擦著一心的眼淚,“我也害怕,一心,我第一次知道我也是個膽小鬼。”

楚一心含著淚退後了一步,擡著頭說,“那好,我現在給你這個膽小鬼一次解釋的機會。”

程知遠低頭望著一心的眼,濕漉漉的雙眼,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著轉。

“楚一心,我喜歡你,很早,很早,也許是初三,也許是初二,更也許是初一,但原諒我那時候那麽幼稚地去表達我對你的喜歡,好嗎?”

“你喜歡我,真的嗎?現在呢?”

程知遠上前抓住一心的手,“喜歡你,千真萬確,曾經,現在,將來,都喜歡你,一個人。”

“程知遠,你怎麽這麽討厭。”

一心淚崩,原來她不是空歡喜一場。

程知遠攬過一心的肩膀抱著,“所以你願意做我這麽討厭的人的女朋友,和我在一起嗎?”

楚一心回抱程知遠,“那你以後還對我這麽兇嗎?”

“我什麽時候對你兇過?”程知遠不解,這兩年自己面對她這個榆木腦袋多少次想要暴走都忍了。

“你還說沒有?”一心掙脫開,控訴自己被鄙視的事。

程知遠謹聽程知意的囑咐,不能爭辯,對方說什麽都是對的,“有,以後,不,現在改,再也不會了。”

一心滿意了。

程知遠焉了,程知意說得果然沒錯,哪個先告白,哪個就輸了,先是被安排了一連串莫須有的指控,再是各種要求。

“楚一心,你夠了。”

楚一心一聽見程知遠嚴肅的警告,又慫了,可憐兮兮地。

“沒有,沒有。”

“那你以後不準這麽對我說話,要不然我還會很怕你的。”

“好。”程知遠徹底放棄抵抗。

兩人鄰近中午的時間,才從校園出來。

一心牽著程知遠的手,從保安室出來,疑惑地道,“不對啊?”

“怎麽不對了?”

“現在是放假期間,保安大叔怎麽就這樣讓我們進去了,還有他怎麽可能會把教室鑰匙給你。”

“要了自然就給了。”程知遠把停靠在樹邊的自行車騎了過來。

楚一心才不相信,之前有一次她想回學校去看看,在門口哀求了好久,都不讓進,就保安大叔那麽倔的人,她才不相信會有這麽好說話。

“你告訴我嘛?”楚一心拉著程知遠的袖子,“你到底做了什麽?”

“上來。”

“你告訴我,我就上來。”

程知遠看著面前越來越放肆的女孩,終於明白姐夫對程知意的那種無奈,“高考市狀元的全科筆記換他的鑰匙兩個小時。”

“什麽?你把你筆記就這樣給他了。”

楚一心肉都疼了,這得值多少錢。

前幾天,她被拖著去校門口擺攤,一中向來的風俗。

練習題,U盤,什麽亂七八糟全部招呼學弟學妹。

她厚厚的,嘔盡心血的六本筆記最後50成交,而晚亭的筆記在校門口一擺,三百都被人買了。

可想而知程知遠的筆記得溢價多少。

雖然是市狀元,那也是省第二名,這得白送了多少錢。

學習好,果然是賺錢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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