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遠肩上挎著一個包，看著前面怒氣沖沖的楚一心，還在為中午的事在耿耿於懷。

“把包給我。”

楚一心不理，繼續往前走，就算全身提不上多少力氣，書包真得有點重量，她也不會再多受程知遠的一點恩惠。

可是，很快肩上一輕，她回頭就看見程知遠拎著她的書包，“你幹嘛？”

“你要是覺得這樣舒服，也可以。”

楚一心怒視他，無用，氣得將書包卸下，她就沒見過程知遠這麽愛受苦受累的人。

兩人就這樣，無話地擠上公交。

也許是生病的原因，或者是藥效發作的緣故，楚一心從離開學校就感覺全身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抓著車廂裏的一根桿，迷迷糊糊也能隨著晃動將眼睛閉上。

程知遠亦步亦趨地跟在楚一心的旁邊，明明看著一個有時候挺成熟的女孩，怎麽就看著這麽不讓人放心。

他小心護著楚一心的頭，隨著到幾個站點陸陸續續有人下車，空出了幾個座位，程知遠見後面正好有一個座位空出，利用距離的優勢，直接用書包占了一個位置。第一次在車上急迫地占了一個位置，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向離空位更近的人點頭致歉。

“一心。”他輕推了旁邊的女孩一下，“後面有個位置，去坐下。”

此時的一心還是有點迷糊，也分不清，只能跟著程知遠的命令，走到後車廂。

車子啟動，一個踉蹌，楚一心總算清醒了點，看著座位上程知遠的包，“你坐吧。”

“別廢話，快點坐下。”

“我”不是她矯情，只是程知遠背著她的包這麽久，還有一段路，加上車廂這麽擁擠，又是他搶到的位子。

只是對方壓根不容拒絕，直接將楚一心按著坐下，“好好坐著。”

“那把包給我，我拿吧。”

兩個包，尤其是她的那個書包更是重。

程知遠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但是碰上一心那執拗一直伸著的雙手，只能將自己的書包遞給她。

“我的。”

程知遠撇開她的手，“老實坐著。”

楚一心被程知遠強硬的拒絕，心中不免有些小脾氣，明明就是為他考慮，還這麽兇，這麽霸道。還有那望著窗外，竟然無視她，竟然這樣，她還不樂意管他。重死他好了。

程知遠收回窗外的視線，眼眸低垂，看著身邊的女孩，抱著黑色的書包，雙眼緊閉，隨著公交啟動的規律，一點一點地向下低頭。

原本只是低著的頭，不知怎麽回事，竟然往旁邊歪去，程知遠眼疾手快的伸出右手將她偏到右邊快要靠上鄰座的頭圍擋住。

睡著也不讓人放心。

程知遠小心維護著一心的姿勢，雙眼望著窗外，冬日寒冷，霧霭沈蒙，看不清的江邊風景。

突然懷裏一重，程知遠低頭，竟是看見一心不知怎麽地已經歪到了他這邊，眼睛卻未睜開，依然昏睡當中，程知遠腳步向前，身體往前稍微進了一點，懷中的女孩也許是靠得更加舒服，更加溫暖，身子不自覺地更往他這邊靠。

看著楚一心的依賴，他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手上的動作更是小心翼翼的保護著。

窗外的陰冷與這輛公交形成了兩個季節。

寒冷的夜晚，操場上零星亮著的燈柱，楚一心雙手叉腰，嘴裏不斷地喘著氣，碰上冬日的寒冷，一出口就是一團白霧，腳下卻依然艱難地邁著步劃。

此時接近十點，按照往常的時間計劃表，九點半下自習，回宿舍，刷牙洗臉，現在她應該是躺在床上，鉆進溫暖的被窩，看著書了。

但是，她卻在這沒有多少人的操場上奔跑著，上輩子的她要是看到如此場面，都要懷疑自己受了什麽刺激，活的如此勵志。

“速度再快點，還差兩圈。”

闖入耳邊的聲音，直接讓楚一心腳下一踉蹌，還有兩圈，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速度怎麽這麽慢，她已經快擡不起腳了。

“一心，加油！”葉晚亭坐在階梯上往下面喊。

許臨風很是嫌棄，“大晚上，幹嘛？”

“我幫一心加油啊。”葉晚亭很是不以為然，看見楚一心都跑這麽累了，她當然要給好友鼓鼓氣。

許臨風一噎，沒話說了，可是大晚上的，被晚亭這麽一叫，也太奇怪了。

“不行，我得去陪著一心。”

還沒站直的葉晚亭被許臨風拉住坐回了原位，“搗什麽亂，程知遠在那，用得著你嗎？”

“他是他，我是我。”晚亭聳聳肩，很是奇怪，再說，一心都累成這樣了，又不是為了考試，或者比賽，有必要這麽嚴格嗎？

“祖宗，別添亂了。”許臨風可不想回宿舍還得被程知遠冷颼颼地放刀子。“你要還不累，我們去打球。”

“打什麽球，都這麽晚啦。”

許臨風反正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晚亭去操場裏的，再說兩人也很久沒有單獨相處過了，這個時候，看眼周圍的環境，沒什麽人，月黑風高夜，“那不打球，我們談談。”

晚亭一聽男友聲音，立刻覺得不對勁，身體往後倒，“許臨風，你想幹什麽？這麽猥瑣。”

許臨風看下自己的雙手，挺規矩的，冤枉地說，“我做什麽了，就猥瑣。”

不過，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反正都是自己的女朋友，”說我猥瑣是吧。”他靠近晚亭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葉晚亭直接站了起來，往旁邊跑去，躲開許臨風，“我才不理你，色狼。”

“哈哈哈，等著，別跑。”許臨風開始追在晚亭的後面。

這邊兩人在歡樂的嬉笑打鬧，好不開心，另一邊卻是愁雲慘淡，好不淒慘。

楚一心實在是跑不動了，她停下腳步，喘著氣求饒：“我今天可不可以少跑一圈？”見程知遠腳步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跡象，“就一圈。”

“你昨天難道不是還剩兩圈沒跑嗎？”

程知遠的話梗阻了楚一心未出口的理由，一心錯開對方的臉，低聲說，“那今天不是還多跑了一圈。”

“還自豪，是吧。”

“沒沒沒。”楚一心連忙搖頭，她哪敢，不過還是想著能少跑一圈是一圈。“其實吧，鍛煉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見程知遠放緩速度，看來有戲了，“增強體質那得慢慢來啊。”

程知遠在轉到楚一心的跟前，“我記得跑步這事是你自己主動提的吧。”

楚一心避開程知遠的質問，心中暗罵自己當時哪根筋抽了，會提出這麽一個建議。其實也不能全怪她啊。

前幾天，那不是經過一個星期的時間，感冒終於好了，課間不知道說什麽說到了體質的問題，為自己這麽一個易受感染的體質很是困惱，再想到上輩子大學後都有堅持每天跑步後，真的身體有所好轉，也就這麽多嘴提了一句，說要增強體質。

真的，就一句，可是加上晚亭的附和，許臨風的添油加醋，事情就發展成如今這樣：四個人，奮鬥目標，每天晚自習後十圈操場，增強體質，為革命保存本錢。

他們三個的本錢倒是輕松掙到了，可憐獨留她一個每天在黑夜裏苦苦掙紮，掙到的真是‘血汗錢’，雖然少了一個血，但是每天旁邊跟著程知遠這麽一個鐵面無私的監督者，那就是血淋淋可怕。

而且時不時，那兩個結束後就不知跑哪裏去花前月下，獨留她一人面對程知遠的掃射，這不是要人命嘛。

“是我提的，那我不也做了嗎？”一心覺得委屈上了，反正她的運動細胞就這麽點。

程知遠瞧著一心那低垂的眼眸，踢腳的小動作，頓時覺得有些好笑，“有些事的確是可以慢慢來。”

楚一心一聽，擡起了頭，眼裏都要晃著光，再看程知遠停住了腳步，心中更是一喜。

暖暖的被窩，她要來了。

“走兩圈。”有些事可以慢慢來，可這事已經慢得不是一兩次了，而且就他看，一心還是能堅持著的。

“什麽？”楚一心還沒來得及轉向宿舍的腳步一頓。

可顯然程知遠不是在征詢她的同意，“走兩圈，跑一圈？”

一心哀怨地回頭，可旁邊的人不為所動，咬咬唇，她只能認命的擡腳往前繼續跑，嘴裏跟著咒罵程知遠這個毫無同情心的暴君。

“嘴閉上，鼻子呼吸。”程知遠跟在旁邊像是無所謂地指導著楚一心好好跑步。

一心不屑地速度加快，心裏恨恨地想著：閉嘴就閉嘴，你管的了我的嘴巴，還能管得了我心裏說什麽嗎？

雖然她還沒甩開對方一秒，就已經兩人同行。

寒冬未過，寂靜的深夜裏除了書桌上亮著的燈，還有操場上奔跑的身影，無論是在哪，他們都為同一個目標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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