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終章13)

關燈
巍威氣的險些要背過氣去,想立即殺了韓暮洩憤,可又不敢真殺了,他站起來如無頭蒼蠅般原地轉了轉,用他那個只懂得“

風花雪月”的腦子裏的那點智慧忽然想到什麽,眸色一亮,疾步俯身在韓暮身側:“你想給我談什麽交易?”

韓暮眸色一暗,似在說他還不算太笨。

巍威被他鄙視氣的咬牙,卻只得先忍著,等會他套出這龜孫子的話再宰了他也不遲,抱著這個念頭,他忍氣吞聲的道:“除了要我的命,別的都可以談。”

“行。”韓暮答應的痛快。

巍威見他答應,一楞,還沒作出相應的反應,只聞韓暮重重咳嗽一聲道:“柳卿是不是你的人?”

柳卿?那門子的柳卿?巍威一頭霧水,狐疑的瞧著韓暮。

韓暮扯扯唇解釋道:“我眼看是要活不成了,總不能連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吧?”

也是!巍威用那笨拙的腦子想了想,只覺韓暮說的有理,要不然他把韓暮殺了,韓暮下了地獄找閻羅王告狀無門,若化成厲鬼來朝他索命怎麽辦?他可不想被韓暮嚇死。

想到這,他認真的想了想,可依舊從腦子搜刮不出柳卿這號人物來,最後還是他身後的下人在他耳邊提點一句,他這才想起來,確實有柳卿這號人物,便道:“是,當年秦堅那老禿驢在宜州修橋,我偶爾路過宜州碰到了他,被他言語羞辱,我氣不過便收買了柳卿,讓柳卿跟著那老禿驢,將老禿驢的一舉一動都匯報給我。”

說到這,巍威不知想到了什麽,狠狠地道:“可惜這柳卿得了便宜後,不僅不收斂,還屢次問我要官做,我特娘的還是個宦官無權無勢的,能給他多大的官?真是個餵不熟的白眼狼。”

“所以,事成之後,你見我查秦堅的案子,就殺了柳卿全家滅口。”韓暮眸色一深,試探的道。

巍威煩躁的點點頭:“這事我不知道,是我底下的人做的,我事後才知道的。”

“這麽說,宜州橋坍塌的事,也有你摻和的一腳?”

巍威聞言,微微一驚。

當年秦堅那老禿驢不得聖恩,被聖上貶去宜州修橋時,聖上曾在床笫間數次隱晦的對他說想要那老禿驢的命,他只是個弄臣,得到了權勢全仰仗聖上寵愛,等他人老色衰時,他在聖上眼裏什麽都不是,於是……他想要取.悅聖上,拍拍聖上的馬屁,好讓聖上更寵愛他些,便私自派人將秦堅修的橋給弄塌了,所以,秦堅因失職獲罪入獄這事,說到底是聖上的意思,並非他。他只是揣測聖意而為,可饒是如此,宜州橋倒塌的事的罪名卻能如數算到他頭上,他私心裏並不想替聖上背這個黑鍋,便咬牙道:“沒有。”

“你有。”

“我沒有。”巍威抓狂的想要揍韓暮。

“你就有!”韓暮執意道。

巍威被他逼急了,氣急大叫一聲:“有!有!有!行了吧!”

話剛脫出口,巍威就悔恨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他這腦子是被驢踢了吧,竟會給韓暮說他的罪證,忙要捂嘴卻是來不及了,只聞韓暮冷聲道:“宜州橋修建所有材料都記錄在冊,按理說不可能輕易被你弄坍塌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這說來可話長了,巍威見自己招供的差不多了,心頭微微不安,心想;萬一這他娘的韓暮不死,待會兒反將他一軍,他豈不是太吃虧了?便閉緊了嘴巴不再答話。

“若不說,我和你的交易就不做數了。”韓暮似看出他的疑慮,半晌後緩言道。

此刻心神正煎熬的巍威哪裏聽得了這個,忙要繼續招供,可又怕中了韓暮的圈套,擡眸看韓暮。

韓暮似傷口痛,俊面浮現一層灰敗色,眼看是出氣多進氣少了。他眼神示意身後的人,那人上前為韓暮把脈後,朝他搖了搖頭,意思他懂了,說的是韓暮活不久了。

他心頭大石落下,甚至有些小得意,便心想若韓暮就這樣死了,他告訴韓暮又何妨,便自鳴得意的道:“用螃蟹。”

當年修建宜州橋時正值雨季,埋入河床裏的橋墩的巨石剛放上去,就會河水沖走,於是秦堅便在不是雨季的天氣修橋,為了防止前幾次橋墩巨石被河水再次沖走的現象發生,他便在橋下養殖了大量的牡蠣,用以鞏固橋基,巧妙地利用牡蠣外殼附著力強,繁生速度快的特點,把橋基和橋墩牢固地膠結成一個整體,這樣一來,宜州橋建成後,便可牢固如城墻,幾百年屹立不倒。

當時他眼見宜州橋快修好,正焦頭爛額之時,忽發現宜州又迎來了雨季,宜州橋修建工程不得不暫時擱淺,要等雨季過去再次修建,他便瞧準這個時機,命人在宜州河上游投放無數的螃蟹,又買通了秦堅身側的柳卿,命他暗下將鞏固橋基的牡蠣裏面悄悄混入大量螃蟹。

那螃蟹是牡蠣的天敵,很快就將依附在橋墩上鞏固橋基的牡蠣蠶食幹凈,於是,沒了牡蠣穩固橋基,原本就不甚穩固的橋基在再次迎來雨季河水暴漲時,不出意外的坍塌了。

此事,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覺,就連替他做事的柳卿也是一知半解,於是,他便留下柳卿的性命,以令聖上調查宜州橋坍塌事宜時,柳卿做個證人,能一擊即中令聖上如願治秦堅的罪。

“你這方法真的妙。”聽到這裏,就連韓暮都忍不住稱讚巍那豬腦子能想出這麽精妙的計謀實屬不易。

誰能想到……本應固若金湯的宜州橋就因幾只螃蟹而坍塌。

正得意著的巍威見韓暮唇角洩.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心頭突突直跳,只覺不安,仿佛他說了什麽天大的韓暮不知道的秘密,忙道:“韓暮你笑什麽,是不是想說話不算數。”

韓暮撩起眼皮瞧他,眸色似一枚利刃直刺過來,那目光令他害怕,巍威嚇得險些從地上彈跳起來,他忙從韓暮身邊站起,正要威脅韓暮和他做交易,卻發現……此刻的韓暮哪還有方才將死不死的模樣。他用指腹輕輕擦拭唇角鮮血,一手撐地從地上站起來,幽聲道:“本來我還對著秦堅的案子一籌莫展,不知要從哪裏查,你就給我送來個大驚喜,我這回真要謝謝你,巍威,解決了我的□□煩。”

他最後叫自己姓名的兩個字時,語氣極重,似是終於捕住了他這頭狡猾的獵物。

火光電石間,巍威忽然想到了什麽,大叫一聲:“韓暮你他娘的竟裝死敲訛我,逼我承認罪名,你根本就沒想過和我做交易,沒想過放我一條生路。”

巍威說著,急促朝後退,他身後東廠的人忙持刀將他圍攏在中間,拔刀朝向韓暮。

“是又如何。”韓暮神色一凜,用腳尖挑起地上殘劍,迅疾的朝眾人殺去。

廝殺聲中,巍威嚇得面色倏然慘白,還沒被人護著退出破廟,頸上一涼,卻是韓暮的劍已搭在他脖上。

他甚至不知韓暮是怎麽出手的,保護的人已全部死在韓暮劍下,他驚駭萬分,能屈能伸的“噗通”一聲朝韓暮跪了下去,在地上重重磕頭:“韓大.爺,韓祖宗,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吧,小人以後保證,保證再不做惡,再不和您作對。”

“宜州橋坍塌時,河水沖毀河道兩岸農田無數,沖垮房屋無數,那些本該安居樂意的村民沒了房田,流離失所,困苦不堪,你把宜州橋弄塌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放過他們?”韓暮一腳將他踢翻在地,冷聲質問。

巍威身子在地上滾了幾滾,等停下來時,原本瓷白的臉頰布滿細汗,他痛苦張大嘴巴喘著粗氣:“我自己都沒活路可走,為什麽要考慮哪些賤民死活?韓暮,你我易地而處,你只會比我做的更絕。”

韓暮見他到現在還死不悔改,眸底騰起濃重的失落,再不和他廢話,拿起繩索就要把他捆起來,巍威卻忽然驚喜道:“柳時明快幫我殺了韓暮,他受了重傷,不是你的對手,你快快,快幫我殺了韓暮,我就幫你入主內閣。”

韓暮身子猛地一僵,朝巍威視線看去。

不知何時,柳時明攜帶倌倌從藏匿處走了出來,想必倌倌的穴.道……是柳時明給解開的。

他眼神一暗,倌倌已哭著奔過來一頭撞入他懷裏,哽咽道:“韓暮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韓暮聽到她關切驚懼的聲音,心軟的一塌糊塗,忙展臂攬緊她的腰,將臉埋入他秀發內,輕嗅著她身上的芬芳,“是怕我死了,給我做寡婦嗎?”

都什麽時候了他還給她開玩笑了!正驚懼的倌倌聞言,心頭又是心疼又是氣憤,可更多的是關心他的傷勢,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不要錢的往下砸,只抱著他哭。

韓暮見她這般傷心,心疼的緊,不停的朝她道歉,倌倌很快喜泣而笑,眸色晶亮的看著韓暮嘰嘰喳喳的和他說著她方才如何擔憂韓暮等雲雲。

那些諸如“吃飯了嗎?我吃飽了”等普普通通的話,聽在柳時明耳中太稀疏平常不過,而韓暮卻似像聽到什麽最重要不過的事,頻頻對她點頭,時不時對她說兩句逗樂的話,令她開懷。

兩人眼中似只有彼此,再容不下其他。

將這一切看入眼裏的柳時明自嘲一笑。

他終於明白倌倌為何寧願陪韓暮一起死,也不要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是什麽。

韓暮珍視她,珍視她的一切,包容她所有壞脾氣。

這樣一個視她如珠似寶的男人,整日陪在她身邊,如同空氣,塵埃,一點一滴的蠶食倌倌那顆曾經只為他悸動的心,將他從她心中剔除,占據滿她的心房。

他不是敗給了韓暮,而是敗在了自己的雄心壯志裏,忽略了她。等他驀然回首忽然發現這個女人在以往十多年的陪伴中慢慢盈滿他心間時,想要回頭找他,她卻沒在原地等他。

人生在世的遺憾從來不是沒有擁有,而是擁有過,他卻不小心將這份彌足珍貴的真心弄丟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修修錯字馬上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