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終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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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走廊上只點了幾盞羊皮燈,昏黃的光線從燈籠內透出來將面對她站著的柳時明影子拉的老長,他的臉隱在光影交替的暗處,叫她瞧不出表情,饒是如此,倌倌依舊能察覺到他在直勾勾盯著她看,那目光絞著執拗十分怪異,倌倌一時找不到字眼形容,只感到被他這樣看著,她懼怕的後脊迅疾竄出一層冷汗。

眼下韓暮還沒從外面回來,走廊上空無一人,若柳時明想對她做什麽,太容易不過。倌倌見到他遲遲不回答她的問題,強斂住心中恐慌,鎮定的回視他。

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後,柳時明這尊煞神終於開口了,“你來遲了。”

倌倌:“……”

倌倌聞言,猜他不會傷害她,緊繃的心弦猛地一松。

早些時候她和韓暮分開後,她便好好的呆在屋中不曾應承柳時明的話赴約,他說的她哪門子的來遲?然,這話她是不敢對此刻行止怪異的柳時明說,便小心的斟酌著措辭:“我口渴了要下樓喝水,不是要去找你。”

她話音未落,周圍的氣溫霎時降低了幾分,氣氛冷凝的可怖。

一片昏暗中,她肉.眼瞧見柳時明那張端肅的臉浮起一層怒意,似對她的回答非常不悅,她忙補救道:“既然你來了,要麽我們去一樓大廳坐坐邊喝茶邊聊?”

她眼中的警惕之色刺痛了柳時明,他抿緊唇冷嗤道:“是不想和我呆一起,還是要去大廳喊人救你?”

被他戳中心事的倌倌面上倏然一白。

柳時明眼神一暗,他就知道。

她懼怕和他待在一起。所以今夜她沒來赴他的約,是怕他傷害她嗎?

她倒真會為自己臉上貼金,他柳時明哪怕再落魄,再不堪,卻也有傲骨,不會傷害女人,尤其是不會傷害她,而她呢?如今除了提防懼怕他之外,對他還剩下什麽?

是愛理不理,鄙棄?

得出這個清晰的認知,一股難以言喻的積憤瞬間盈滿胸腔,他氣的恨不得上前掐死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然,剛上前一步,倌倌立馬朝後退了半步,避開和他碰觸,他理智一瞬回籠,怕自己這失常模樣嚇到她,急忙朝後退一步離她遠一些。

他這麽在乎她的感受,而她呢?

她不但不對他感激,還依舊警惕的瞧著他,再非以往對他噓長問短關懷備至。

柳時明看到這樣漠視他的她,知她的心已不再他身上,胸腔內那股積憤更甚。

他不該再次犯賤的在她沒赴他約後,還心存她是放不下先前在他這受到情殤而賭氣不願見他的心思,舔.著臉深更半夜的來找她,他應該就此離去再不理這女人死活。然,他心中憤然的這樣想,腳卻似在地上生了根,一步都挪不開。

他柳時明何時對一個女人這麽伏低做小過?

從未。

而偏偏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屢次無視他的情誼,踐踏他的真心,是當真以為他好糊弄嗎?

那今日.他就叫她看看,他到底好不好糊弄。

柳時明想到這,藏於眸底那絲對她的憐憫倏然散去,須臾,他緩緩的直起身子,再擡眸時又恢覆一貫冷清克制的模樣,雙目直視她冷嗤道:“沒韓暮給你撐腰,你這時候知道怕了?”

是的,她怕了。

她怕這樣詭計多端手段狠毒的柳時明,倌倌心中默默的回道,嘴上卻說:“今日掌櫃的說店裏新進了一批新茶味道不錯,柳表哥不陪著倌倌下樓嘗一嘗?”

柳時明聽她語氣松動,不但臉色沒緩和,反而怒意更甚,他寒聲道:“你不願見我,就不用在這給我油嘴滑舌的找借口,我不想聽,我來只問你一句,你願不願回到我身邊?”

倌倌本就是敷衍柳時明心下揣揣,聞言震驚的險些咬掉了舌頭,再不知這柳時明今日是吃錯藥了還是喝酒抽風竟然跑來問她這個“滑稽”的問題,也顧不得心虛了,她瞪圓了一雙明眸,大著舌頭:“柳表哥……柳……你說什麽?”

然,柳時明根本不給她覆述方才他說過的話,他似怒極猛地上前一步,倌倌嚇得身子一抖下意識朝後退了半步,只聽“咚”的一聲,她的後背已狠狠的撞在了墻上,她疼的小.臉猛地皺起,還沒將後背從墻上挪開,柳時明已先一步欺近她,他聲音猶如從地獄傳出冷冽滲人:“你不願離開韓暮是不是?”

倌倌從未見過暴怒的柳時明,嚇得頓時連呼吸都輕了,聽到他的話下意識就要點頭,擡眸就瞥見柳時明因憤怒而赤紅的眸子,生怕再惹怒他,她忙胡謅道:“你……你這,這麽看著我,我害怕。”

此言一出,柳時明滿是怒氣的面容霎時緩和了些,他朝後退了半步,依舊是那個翩翩君子,而吐出的話卻不那麽君子了,只聽他冷嗤道:“現在知道怕了?”

她根本不知柳時明再說什麽!這話要她怎麽接呀?倌倌緘默的閉緊嘴巴。

見她這副欺軟怕硬的模樣,柳時明又是一怒:“你勾引韓暮的時候怎麽不知道怕?”

倌倌被他一噎,頓時臉上火辣辣的,羞憤交加的攥緊了掌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落入柳時明眼中卻成了羞愧,柳時明見她這般,心裏這才好受了些,他抿著唇冷聲道:“昨日在劉府你應下我的事可記得?”

聽他語氣似消了氣,倌倌木著臉遲疑的點頭。

許久,柳時明目光越過她盯著夜空,語氣平緩的忽然道:“離開韓暮,你爹的案子我幫你,待你爹的案子一了,我便依你所願,和你成親。”

若說方才失常的柳時明讓倌倌震驚,那麽這會兒說出娶她的話的柳時明就讓倌倌驚駭了。

她再想不到柳時明深更半夜來找她,和她饒了這麽大一圈子原來是要對她說這個!要知道,就在半個時辰前青枝說柳時明要娶她的話,她還只是當個笑話聽聽,並嗤笑青枝:“柳時明若娶她,那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而,她知曉此刻的柳時明對她說這些並非說笑,她忽然覺得喉嚨有點堵。有點不知所措,倒不是因她和他舊情難續而感到尷尬,而是不知該如何婉轉的回絕他。

就在她猶豫這一空隙,柳時明驀地拔高了音:“你爹的案子,韓暮幫他翻不了案,你再纏著韓暮也沒用,我還是那句話韓暮沒那個本事,我可以說,這普天之下若說誰能救你爹,那個人只能是我。”

倌倌猛地從他話中回過神來,震驚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柳時明淡淡的道。

倌倌驚駭的張張嘴,火光電石間忽然想到之前柳時明對她說的話,他屢次說韓暮幫她爹翻不了案,起初她對她的話只是起疑,如今再聽他親口承認,她難免激動,忙強行斂住心神道:“你叫我如何信你?”

倒會討價還價!消了怒火的柳時明淡淡睇著她,“你爹開罪的是聖上,聖上要你爹死,他會允許別人替你爹翻案嗎?”

倌倌聞言,心頭如遭棒喝,有什麽東西在腦中一閃而過,快的令她抓不住,她本能的驚懼反駁道:“我不信,我爹一生為國為民從不曾做惡事,聖上為何要殺我爹這樣的忠臣?”

“忠奸本就難辨,並非忠臣良將就能一生平安順遂,而奸臣也非每個都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其實不用我說,你心裏清楚。”

是的,她清楚,只因太清楚,所以她無力反駁,倌倌感到胸口氣血翻湧,恨意如同瘋草般從心頭沁出,需她靠在墻壁,只有這樣她的身子才不至於倒下去。知他還有後招,她啞聲道:“你想從我這拿到什麽?”

他知道她已將他的話聽進去了。柳時明淡淡的盯著她,並沒有緩手扶她的意思,“我要你的心,要你和從前一樣一心待我。”

倌倌似是一怔,柳時明認真的盯著她,“倌倌你自小聰穎,我想我的話不用再給你覆述第二遍,你便能明白,你還是那句話若信我,便立刻離開韓暮,以往你和他的種種我可以既往不咎,我會待你好,會娶你為妻,今後會給你身為我妻子應有的尊榮,你……”

“若我不答應你呢?”倌倌用手肘撐著墻站穩身子,冷聲打斷他的話。

“你會答應的。”柳時明唇角勾出一抹殘忍的笑,負手居高臨下睨著倌倌,吐出的話無情冰冷:“除非你想做個令世人不齒的不肖女,想親眼看到你爹死在刑場上。”

倌倌杏面倏然又是一白,單薄的身子不住打顫,似下一瞬就要倒下去,柳時明看到這樣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她,心頭那股積憤消散不少,甚至還有些許暢快,他攥緊想要上去扶住她的手,下了最後通牒:“你無需現在給我答覆,一夜,我給你一夜的時間想清楚,若你應,明日一早便來找我,我在屋中等你。”

柳時明說罷便走了。他沒說她若不去找他後果會怎麽樣。但倌倌知曉,他是篤定她會為了她爹的安危而棄韓暮去找他。

韓暮,我要怎麽辦?

倌倌雙目空茫的盯著墻壁,似再也支撐不住,頹然跌坐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各人的結局是早在開文之初就定了的,這幾天我反覆的捋剩餘的5,6個情節,最終敲定按大綱走給柳安排個虐心虐肺的結局,至於別人的結局這幾天應該全部能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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