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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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剛下馬車的倌倌還沒站穩腳,就被眼前壯闊的情景震驚住了。

只見離她不遠處的街道兩邊掛滿了紅燈籠,因是白日,燈籠尚未點燃燭火,看起來灰撲撲的,饒是如此,這刺目的紅如雲錦綢緞般鋪陳了整個街道。

在一片紅艷艷中,數座私宅般的宅子大門緊閉,好似還沈睡在午夜般聞不到裏間任何聲音,若非偶爾有幾個喝的爛醉如泥的男人被小倌扶著從側門裏搖搖晃晃的走出來,她還以為自己走入了什麽廖無人煙的禁區。

觀情景,這哪是那木頭嘴裏說的“好玩的地兒?”

怎麽看都像是南京城內有名的青樓金陵街,侍候男人的地兒。

這木頭帶她來這地兒做什麽?

一瞬間各種的念頭齊湧心頭,正生悶氣的倌倌腹內酸泡“咕嘟咕嘟”不停往上冒。

續上次這木頭帶她去“觀星樓”挨凍大半夜後,她已對他這種自以為的浪漫,實則簡單粗暴的認知不太大抱希望。

一個“告白”都能說得彎彎十八繞的榆木疙瘩,他能想到帶你出來兜兜風用用膳都很不錯了。

你還指望他能給你一場“浪漫的驚喜”嗎?那是夢中才會發生的事。

她人已不指望他浪漫了,可最起碼事先給她說下,為何帶她來青樓吧?

語了好一會兒,聽到身後傳來穩健的腳步聲,知是韓暮過來了,也沒扭頭看他。

韓暮似掩飾什麽輕咳一聲,才道:“我要進去辦點事,你若不想去,先在馬車裏等我一會兒?”

“……???”

等這木頭主動給她解釋帶她來這裏的原因,還不如不等了。

倌倌郁悶的摸了摸凍得生疼的臉,怕他再說什麽令她無語的話,她忙道:“我去。”

“既然來了,怎麽不進去瞧瞧?”她說罷,甚至還擺出一副很大度很溫柔賢惠體貼未婚夫的模樣。

韓暮嗤的笑了聲,也不知是笑她“口是心非”還是怎的,他唇角笑意不減的點頭,柔聲道:“進去要聽話,不要東顧西看。”

倌倌頭點的如小雞啄米,答應的痛快:“我保證除了看你,別的什麽都不看。”

她都要為自己的貼心話感動了呢。

然而韓暮卻並不感動,他眉峰微微一擰,似對她有些無語,卻沒答話,只捏了捏眉峰,率先去叩門。

小倌從門縫裏探出個腦袋,見是韓暮,不知和韓暮嘀咕了幾句,韓暮的眉峰微微一凝,朝小倌點頭示意知曉了。

那小倌警惕的朝外看一眼,這才放韓暮和她一起進去。

入了院內,韓暮輕車熟路的尋個廂房進去,待在屋內坐定,見向來呱燥的倌倌一語不發的東瞧西看,秀眉越皺越緊,他心裏“咯噔”一聲,後知後覺的大叫不妙。

哪有來青樓辦差,帶著自家未婚妻來的?

這不是給未婚妻心裏添堵麽?

韓暮想了下,措辭道:“在看什麽?”

倌倌道:“你常來嗎?”

兩人竟默契的同時發問彼此,倌倌楞了下,眸底呈出數簇小火苗在熊熊燃燒,韓暮忙摘清自身:“不常來。”

這是什麽答案?倌倌愕然,嘴裏咀嚼著“不常來”這三個字,這是不是說明他比那些愛逛青樓的男人來的次數少?

雖知韓暮不是那種輕浮的男人,可她聽了這話,心裏還是會本能的不舒服,便低下頭不再過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手忽然被韓暮握著,只聞他低聲問:“不信?”

倌倌抿緊唇沒答話,手腕卻掙了掙,表示出極大的抗拒。

下一瞬,韓暮的手聽話的從她手上移開了。

溫潤幹燥的觸感從手背上消失,倌倌心頭也似落了空。空落落的極不舒服。

這木頭難道就不該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難道非要她舔.著臉去問他,問他有沒有在她看不到的時候潔身自好?曾不曾和青樓的女子有一絲的牽扯?

她自問哪個女子都大度不到這種程度,能看著自己的未婚夫來青樓而不聞不問。

忍了好一會兒,她怎麽都忍不下去,遂斟酌著措辭想說:“你今後不要來了!”想想不妥,這句話她讀起來就沒什麽分量,怎麽能顯出她對他的不滿呢?

要麽來一句“若你再來青樓,我就不嫁給你了。”這話聽起來像潑婦叫罵有辱斯文,不行不行不行……

正想的腦仁疼,“咚”的一聲,面前忽然擲過來一個本子,倌倌一楞,就聽韓暮低聲道:“打開。”

倌倌不明所以,瞟本子上鎏金大字一眼,當即一呆。

是無常薄。

這是錦衣衛隨身攜帶記錄嫌疑犯罪證的本子,有句話說錦衣衛“丟命不丟本”說的就是這本子,這麽重要的東西韓暮給她看做什麽?

她可不想看血淋淋的慘案類的話。

沒尋到答案的倌倌喉頭有些發堵,燙著般的收回目光,並不去拿。

韓暮卻饒有耐心的替她掀開本子,攤在她面前,他似她肚子裏的蛔蟲低笑誘.惑道:“不想想看看我每天做什麽嗎?都在這上面,你不瞧瞧?”

想!她做夢都想知道他每日做什麽!

倌倌張嘴就要應下,擡眸猶疑的看韓暮。

韓暮唇角抿著,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若她當真看了,上面沒寫什麽,那待會兒,她豈不是要被他笑話死!

方才她還被他誆騙好幾回呢!

這一回會不會又是他想轉移她註意力,不想叫她知曉他做什麽?

她不能再次上當!

她閉目凝神了一會兒,轉念又想,若那本子上的內容……真如他所說是記錄他每天做的事?那她不看,在這憑白生悶氣,豈不是吃虧了?

要麽,就看一眼?

就一眼!

於是,剛才還義憤填膺想要痛批韓暮的倌倌狀似“頭暈”的扶扶額,摸.摸臉,趁著韓暮眨眼的時候,不經意的飛速的朝本子上探一眼,正要撤回目光,視線卻猛地在一行蠅頭小楷上頓住。

上面寫的是:

“昨夜卯時三刻,秦小姐腹餓,下樓去吃早膳。”

這行字的下一行依次是:

“辰時和青枝,任道萱一同敘家常,其間,青枝從樓下買來糕點給秦小姐。”

“申時秦小姐今日第十次在屋中窗口望向樓下,似在尋找公子身影。”

“秦小姐說公子好多天沒帶她出門玩,您是榆木疙瘩,賭氣地說您再也不要找她了。”

這哪是記錄嫌疑犯的無常薄,而是她每日的生活的點點滴滴,看到這些,似乎她整個人都惟妙惟肖的活在本子裏。

她震驚的似乎找不到任何話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只聽自己張嘴平靜的問:“這是……”

“哦,我不在客棧的時候令王湛記錄的。”

韓暮卻遠比她鎮定,他挑眉笑的一本正經:“我想知道,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在做什麽,是否和我想你一樣在思念我,是否遇到了困境,是否又被人欺負了,而你卻不願給我添麻煩,不想告訴我這些,這些微末的事我統統都想知道。”

倌倌面色一呆。

他唇角勾了勾,繼續道:“於是,每日光顧著想你了,連記錄嫌犯的細目正事都忘了做,更不用提來青樓找姑娘了,我哪有那個時間?”

“這樣的答案,你滿意嗎?”

一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忽然用他拙劣的方式對她述說愛意,還這麽“浪漫”的告白,心思單純的倌倌怎麽能抵擋得住?霎時擠壓在腹中的醋味一瞬煙消雲散。

她感動的眼眶微紅,恨不得撲上去狠狠的親韓暮一口,告訴他她也想他,想和他時時刻刻的膩歪在一起。

然而,她還沒這麽做,韓暮唇角朝下一壓,低笑著伸開雙臂,“現在還懷疑我嗎?”語氣酸溜溜的,竟是比她還委屈,活像個小怨婦。

倌倌心頭喜悅如爆濺的煙花,再也忍不住,如小牛犢般朝他懷裏撲過去,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一口,來個死不認賬:“我什麽時候懷疑你了,我只是想問問你為什麽來青樓?你一路不說,害得我胡思亂想,你現在倒還有理了,木頭,這是什麽道理……”

少女睜著一雙亮晶晶的雙眸,在他懷裏嘰嘰喳喳抱怨著他,字裏行間熟稔的似多年的眷侶般親密,韓暮耐心的聽著,緩緩的松了口氣,想親的念頭再也忍不住,忽然低頭用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倌倌只怔忪了一瞬,隨即黑眸一彎,主動摟著他脖子,迎合他這個吻。

待一吻唇分,兩人皆氣喘籲籲。

韓暮意猶未盡的盯著癱軟在他懷裏的直哼哼被他吻的舌頭疼的倌倌,剛斂住心猿意馬又開始作祟,他恨不得立馬在這裏辦了她,可此處是青樓,兩人還沒成親,若他當真控制不住和她做了……以她的性子,估計會放不下女兒家的顏面,恐怕又要和她鬧一陣子了。

想到這,韓暮忍住洶湧的渾欲,壓著音笑道:“我親的時候,你不是挺舒服的嗎?”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這個,杏面“騰”的一下熱透了,她伸手堵著他嘴,沒好氣的道:“我也沒讓你親這麽久啊?”

男人在這種事上霸道的令人發指,她一個弱女子能抵擋的住的嗎?

倌倌越想越覺得自己吃虧,捶他胸口一下,低頭將被他按著親時弄的亂哄哄的頭頂戳在他面前,“幫我整理下頭發。”

韓暮斜睨下她亂成鳥巢的發髻,聲音壓抑著什麽:“待會兒再弄。”

“什麽?”倌倌不明所以。

韓暮已一手摁著她後腦,俯下頭吻住她的唇。

還來!再來她命都要沒了!舌根被吻的發麻的倌倌也顧不得羞燥了,忙推搡情難自禁的男人,正要殊死抵抗時,韓暮忽然眸色一動,擡眸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墻壁。

與此同時,一聲重物撞擊桌面的清脆聲從隔壁房傳來。

“時明,你竟是巍威的人。”

那道詫異聲極其細微,若不是倌倌正凝神推搡韓暮,恐怕也聽不到。

聽出是任道非的聲音,她一驚,不知剛從飯館離去的任道非和柳時明怎麽會出現在青樓,韓暮已利索的放開她,他左掌撐著桌面,身子朝上一躍,翻身去了墻邊,附耳在墻壁上似要聽清楚兩人在隔壁房說些什麽。

倌倌也想知道兩人籌謀著什麽,忙起身跟去,正要將耳朵貼在墻壁上聽兩人說話,耳.垂忽然一熱,卻是被韓暮捂著了耳朵!

他竟然不讓她偷聽!

而他自己卻貼面聽得聚精會神!

火光電石間,有什麽東西忽然從腦殼中沖出,以迅雷之勢席卷整個腦子,令她之前想不通的事驟然變得清晰。

怪不得韓暮在飯館見了任道非和柳時明驟然出現時,他臉上的表情並無異樣,難道是早已猜到兩人在籌謀什麽?

接著,王湛來報,極可能是對他說的事是任道非和柳時明的事,韓暮並未離去,而是帶著她來到青樓,以此類推……任道非和柳時明的行蹤一直在韓暮手中?

可這些天韓暮,任道非,柳時明三人之間異常平靜,不像是有矛盾拔劍弩張的關系,韓暮防著這兩人做什麽?

難道其中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而這到底是什麽?

一旦疑問的種子在心中落芽生根便一瞬間長成參天大樹,倌倌好奇的不得了,忙用手扒拉韓暮捂著自己耳朵上的大掌。

然而,這力道與韓暮而言,簡直是撓癢癢,韓暮不但沒松開捂著她耳朵的手,更是將她整個人摟入他懷裏,防止她身子亂動。

倌倌郁悶極了,百無聊賴的擡眸看韓暮。

不知他聽到了什麽,好看的俊眉時緊時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倌倌實在好奇任道非和柳時明說了什麽,能令一直波瀾不驚的韓暮做出此等反應。

她瞥了眼他圈在她胸脯上的手臂,機靈一動,低下頭去。

韓暮正凝神聽著,忽感到一條毛茸茸的軟體東西爬上了他的手背,微疼刺癢。

他一驚,垂眸瞥了一眼。

這一瞥不要緊,下一瞬嚇得煞白了臉。

那趴在他手背上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一只吃的賊胖呆頭呆腦的毛毛蟲。

猜那毛毛蟲是從洞.開的窗外樹上掉落進屋中的,韓暮微微提起的心弦倏然一動,擡眸看倌倌。

她竟不害怕這玩意,正用指尖逗弄著那只毛毛蟲,讓毛毛蟲順著他手背往上爬,大有不讓她偷聽,她就繼續在他手背上玩毛毛蟲的架勢。

見他看她,她甚至朝他調皮一笑,無聲的說:“你快來看看,這蟲子好好玩。”

韓暮臉色黑的比鍋底還黑,直勾勾的盯著她,倌倌心頭突突直跳,忙收了戲耍韓暮的心思,指尖一彈,將毛毛蟲從他手背上彈走。

那毛毛蟲正玩的樂乎,不知怎麽得罪了人猝然被彈弄下來,摔得七葷八素的,好一會兒搖著毛茸茸的頭優哉游哉的爬走了。

屋中靜謐,只剩下韓暮和倌倌大眼瞪小眼的對視。

倌倌心虛的別開眼,耳觀鼻鼻觀心的垂下眼,生怕韓暮又要將她捆在懷裏,小心的朝外挪了一步,然而人還沒挪走半步,腰上一緊,卻是被韓暮又摟緊了些。

她被他臂膀勒的喘不過去,正要令他松點力道,同時,捂著她耳朵的大掌忽然移開了。

她一楞,就聽隔壁房傳來任道非含糊的酒醉聲。

“美人讓爺親一口,快過來啊,再不過來待會兒看爺怎麽在榻上收拾你。”

倌倌:“……”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終於回家了,接下來更想會穩定,大概在下個月初能完結。

另外,寫日常互動作者君或許還湊合,可劇情就有些……鞭長莫及了“笑哭”,今天的章節作者君認為很甜啊,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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