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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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聖上處置南京布政涉案官員的旨意下來,那些侵吞官銀的朝臣砍頭的砍頭,下獄的下獄,被革職的革職,一時間曾貪汙成風溝壑一氣的南京布政司習氣被肅之一清,司裏人人自危的同時,大量的年輕官員被委派到司內任職,頂缺。

這些官員其中不乏有韓暮提拔的人,也摻和不少任家的人,更有巍威的人,可司內的人無人敢質疑什麽。

只要有官當,有飯吃,這都是聖上的決斷,與他們無關。

於是乎,司內出現一種怪相,所有官員都以韓家馬首是瞻。

這也可以理解,韓家這些年在朝堂上積威深重,後宅中又有當朝公主震著,族兄各個在朝中把持要職,更不用說那些潛在暗地的勢力,光這些勢力都不是任家可以為之抗衡的。

這原本就是政治博弈,不存在公平不公平之說,可兩家的勢力懸殊,卻害苦了任道非。

任道非本想借偵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在聖上面前揚眉吐氣,光耀門楣,如今不僅沒揚眉吐氣外,還沒韓暮處處打壓,更失去了劉欽這個得力臂膀,這一口怨氣怎麽也咽不下。遂,和同樣郁郁不得志的柳時明商討如何對付韓暮。

柳時明痛斥沈不住氣的任道非做事魯莽外,別的一個字都沒,更遑論出謀劃策了。

眼見回京城的日子越來越近,任道非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兵行險著的趁夜間操練錦衣衛之時,以切磋武藝的由頭行刺韓暮。

結果可想而知,他被韓暮一頓胖揍丟了裏子不說,還將一向風光霽月的柳時明也一並拉下水,被韓暮一陣羞辱。

於是乎,不明真.相的錦衣衛瞧見了,只以為任道非,柳時明不是他們英明神武的韓大人對手,被韓暮打的滿地找牙,真是活該,

一時間……兩人醜事被傳的風風雨雨,過程極盡跌宕起伏,就連倌倌身邊的小丫鬟青枝都能細數一二。

自然,青枝是不可能知曉事情真.相。

以致於,倌倌聽說任道非被韓暮打傷了臉,柳時明被韓暮譏諷丟了君子名聲都楞了好一會兒。

這可是那兩人最在乎的“裏子”都沒韓暮給摘了,今後這兩人豈不是要恨死韓暮了?

而青枝並不這樣想,她笑著扳手指頭數落道:“這難能呀?這兩人明知韓大人不待見他們,還非要湊上去給韓大人打,這不是自己找打嗎?能怨誰?”

倌倌剛睡醒,人還有點迷糊,聽了青枝這麽說,好似是這麽一回事,可直覺告訴她,此事並沒這麽簡單,便遲疑道:“當真?”

青枝眼眸一轉,煞有其事的想了下,道:“這像不像伺機報覆?”

韓大人最見不得別的男人靠近小姐,偏生任道非和柳時明都是小姐的表哥,之前還和小姐有過情分,這韓大人吃味也屬應當吧?

青枝能想到的,倌倌自然也能想到。

可她沒想到的是……韓暮竟然對她占有欲這麽強,竟不允許她和別的男人說話,以致於……她也生出種錯覺,以為韓暮真的是為那日.她在任道非柳時明面前受氣才打著兩人的。

可也不應該啊,這事她可沒和韓暮提起一個字,韓暮是怎麽知道的?

沒等她將這疑問問出,一旁苦思冥想了半個時辰的任道萱忽然起身,一錘定音道:“不是報覆。”

聞言,倌倌正皺著的臉倏然一松,心想:終於有個和她想法一樣的“正常人”了,再怎麽說韓暮都不想那種“公報私仇”的人吧。這姑娘頭一回腦袋沒優秀的令人咋舌,忙欣慰的朝任道萱點頭:“好眼光。”

哪知下一瞬,任道萱驟然打斷她,只聽她痛心疾首的道:“這簡直是話本子中的以權謀私呀,打擊情敵毫不手軟,已經不能用“伺機報覆”這四個字眼來形容了。”

倌倌:“……”

青枝瞠目結舌,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任道非是你哥嗎?”

任道萱怪異的瞧青枝一眼,“如假包換。”

“那你哥受傷了,你身為他妹妹是不是該看看他傷勢,再安慰安慰他?”

任道萱正準備慷慨激昂的對韓暮打了任道非的事說上幾百回合時,忽聽到青枝這一句,她怔忪一瞬,繼而大悟,猛地捂著嘴點頭:“對對對,我這就去看看我哥死了沒。”

只是打了臉,不是傷及性命,任道非的傷勢都激不起任道萱的一絲同情心,她罵了句“活該。”

說罷,一個健步沖到房門口,拉門就要出去。

倌倌和青枝見個呱燥的小八卦精要走了,正要松口氣,就見任道萱忽然扭頭道對她道:”表姐等我啊,我馬上回來,咱們待會兒在繼續說。”

任道萱留了此話,一陣旋風般離去了。

已經被她優秀的頭腦荼毒了一上午的倌倌和青枝險些一頭栽在地上:“……”

為了下午不被任道萱繼續荼毒,倌倌洗了把臉,便收拾了下去樓下。韓暮出門辦差時,曾說午膳時會回來找她一起吃午膳,她正好有些關於爹的事想問他,便等在了前廳。

恢覆風平浪靜的南京城依舊熱熱鬧鬧,似將前幾日布政司的案子遺忘。倌倌望著門口心想:真好。

能遺忘也是一樁美事,與其困在過去自艾自憐,倒不如痛痛快快的重新開始。

柳時明如此,南京如此,而她……何時才能擺脫困境,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呢?

正這般想著,門口忽然響起幾道紛雜的腳步聲,與此同時,伴隨著一道柔美的女聲傳入客棧內。

“韓大人您先留步。”

這本是稀疏平常的輕喚,以韓暮錦衣衛指揮使的身份,很多士族女子邀約韓暮,亦或者找韓暮都是情理之中,然而倌倌卻“蹭”的一下起身,疾步朝客棧門口走去。

……

韓暮剛從南京布政司辦完差回來,還沒邁入客棧,就被客棧左側停留的轎子內的人喚住。

聽出是劉娥的聲音,韓暮眉目倏然一沈,擡眸看向劉娥。

劉娥今日穿了件煙霞銀羅花綃紗長裙,頭挽靈蛇髻,眉眼清麗,顯是精心裝扮了一番來找他。

他對劉娥的印象,還停留在克死三任夫君的可憐女子上,對其無好感,也不厭惡,若非那日夜裏……她想以“莫須有的罪名挾持他”想要接近他,或許他對她的印象也僅止於此。

而今日.她驟然出現在這裏,絕非偶然,看來是他低估了她的用心。

處於客套,他還是耐著為數不多的耐心道:“什麽事?”

此話一出,劉娥眸底迅疾蓄滿淚水,她一下子咬著下唇,低聲哀求道:“我……奴家有幾句話想和大人您說。”

韓暮已不耐煩的想要打斷她。

劉娥忙道:”今日不是我找你,是我爹有話要我帶給你。”

站在韓暮身側的王湛一楞,忽然想起來,前幾日公子讓他去劉欽那打聽秦小姐爹案子的事,那劉欽果然是老狐貍,一聽這案子,立馬皺著眉頭說:難辦。並話鋒一轉,提起了劉娥,言中盡訴劉娥命苦,想要給劉娥找個稱心夫婿等雲雲,公子豈會聽不出劉欽是何用意?當場就給拒絕了。

那劉欽見公子不接受劉娥,當場拿喬起來,拿著秦小姐爹的案子說事,對其推三阻四,更揚言他人老了,把政事都交給了劉娥打理。若公子想得知秦小姐爹的事,就去找劉娥。

這不,劉娥也拿這事想要拿喬公子,今日竟找上門來了。

韓暮唇角抿的緊緊的,並未回劉娥的話,看樣子是不予理會劉娥了。

劉娥急了,忙道:“家父說秦堅大人的案子是難辦,可也不是辦不了。當年他和秦大人一同共事,兩人情誼深厚不比旁人,當年秦大人調走後,他還好一陣黯然神傷來著,之後得知秦大人因修橋出紕漏的事入獄,他輾轉難眠了好一陣子,更是集結了不少朝臣為秦大人的事向聖上請命徹查此案,自覺做完了身為秦大人摯友該做的事,心中無憾,如今舊案重提,我爹說……他還是那句話,對秦大人翻案的事能幫既幫,絕不推脫。”

“只不過秦大人犯的是重案,不能拿到臺面上說,若韓大人您想從我爹那得到什麽消息,咱們還是進客棧內詳談比較好。”

荷!這小.嘴說的有理有據的,和劉欽一個鬼德行,鬼知道她接近公子要做什麽?萬一被秦小姐看到了她來找韓暮,秦小姐吃味,一氣之下生了公子的氣,那公子哪怕長十張嘴也說不清了。王湛忙獻殷勤道:“劉小姐說的是,您先進屋吧,公子沒空,可老奴可以陪您慢慢說。”

劉娥被王湛一噎,臉上迅速浮出尷尬的神色來,她希翼的瞧著韓暮,低聲推拒道:“有些話只能和韓大人談。”

韓暮眸色一深,霎時劉娥感到有匕刃刺了過來,將她虛偽的借口拆穿。

她揣著迷糊道:“韓大人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韓暮尚未應聲,只聞身後一道調皮的女音替韓暮答了話:“木頭!人家劉小姐都這麽說了,你怎麽不把人請進來呀?”

聽那女子語氣和韓暮熟稔的很,尾音中帶著怒其不爭和微微宣誓所有權的意味。

劉娥一楞,忙看向來人。

王湛心中苦笑:公子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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