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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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正背對著她站在廊下,身姿巍峨如山巒般穩健,一手扶在腰間佩刀上無意識的摩挲著刀柄,加之他身量高大,穿著一襲月白芽綉柳葉長衫,整個人看起來除了姿態閑適外,俊逸倜儻之下還隱露出股上.位者霸道的肅殺之氣,如團霧般直叫人想多窺幾眼。

劉娥先前嫁的夫婿,各個也是人中龍鳳,俊逸非凡,可和眼前這男子相貌氣質相比,相差甚遠。

兼之……這男子方才看了她身子,雖是無意,她心頭卻有種說不出的悸動,以致於,只窺到他的背影就羞紅了臉。

“好了嗎?”那男子似察覺到她從屋中.出來,頭也不回的問一句。

聲音寡淡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似她是個和他毫不相幹的人,只一剎那,劉娥滿懷希翼他能看自己一眼的心思瞬間落空。

她抿緊唇,生若蚊蠅的道“嗯。”

“走吧。”

那男子丟下這一句,便大步流星的朝前走,絲毫沒打算多看她一眼。

劉娥心中一慌,忙幾步上前追問道:“敢問大人您尊姓大名?”

那男子腳步一頓,並未回應。

與此同時,一道突兀尖銳的聲音倒是替他回應了。

“又是你!韓暮!我又怎麽招惹你了,你既然屢次壞我好事!你他娘的專門給我作對是不是?”

後院緊鎖的門被人猛地從外面劈開,聞訊趕來的巍威滿頭大汗,氣急敗壞對那男子破口大罵道。

原來他名為韓暮。劉娥楞了一瞬,驚懼的忙躲在韓暮背後,心中卻如被蠱惑般默念幾遍他的名字。

韓暮似對她忽然靠近他的舉動不悅,眉峰一擰,朝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她,可到底還護著她。劉娥忙體貼的朝後退了小半步,遠離他一些。

韓暮察覺到她異樣,只隨意瞥她一眼,便不再看她,他撩起眼皮,冷嗤巍威道:“哦,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個被你欺淩的弱女子,怎麽?你有意見?”

巍威被韓暮一噎,氣的險些一口氣踹不上來,他怒道:“韓暮你這龜孫子,你再給我撒野試試,你……”

他話音未落,“嗖”的一聲,只聞一道利刃破空的聲響朝這邊擊來,巍威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的松樹被什麽攔腰斬斷,轟然倒地。

對於這示威般的懲戒,巍威嚇得面色倏然慘白,猛地噤了聲,抖著唇躲在身後屬下.身後求庇護,眼睛惡狠狠的剜著韓暮,卻是敢怒不敢言。

韓暮見此,嗤笑巍威一聲,揚長而去。

這本是韓暮和巍威稀疏平常的對峙,而放在劉娥眼裏,卻是驚起了滔天巨浪。她再想不到……一向不可一世的巍威竟然這麽懼怕韓暮,這韓暮到底是何人?

未等她想明白,一眾劉家的府兵從後院門蜂擁而至將她團團圍住,她回過神來,忙要去看韓暮,卻見他早走的不見人影了。

……

王湛將院內東廠眾人控制住,回頭見韓暮從後院垂花門走出,忙迎上去問詢劉娥的事,得知劉娥被救,輕松口氣道:”劉大人在城內等著,老奴這就去給劉大人報信。”

“等等。”他還沒走出一步,就被韓暮叫住,“任道非和柳時明去哪了?”

“這兩人說是暗訪南京布政司的官員,已出去大半天還沒回來。”王湛沒給韓暮說的是,這兩人在暗訪官員的路上碰到劉娥被巍威帶走的事,只回來報個信便離去了,這舉動擺明是坐山觀虎鬥,想看韓暮和巍威鬥。

韓暮唇角抿起一道譏諷的弧度,冷聲道:“派人把這兩人找回來,令他們去南京布政司等著,告訴他們我隨後和劉欽一起去。”

王湛一楞,這才後知後覺猜到韓暮這是借著替劉欽救女兒的事,想趁熱打鐵的逼.迫劉欽供出侵吞皇銀的官員,忙點頭道:“老奴這就派人去。”

韓暮頷首,翻身躍上錦衣衛牽過來的馬朝城門方向而去。

南京布政司案子雖茲事體大,可有劉欽供詞指認侵吞皇銀的官員罪證,一時間司內涉案的官員各個風聲鶴唳,相互推諉責任,想要摘清自己,韓暮瞧準這個時機,逐個瓦解官員的心防,令他們招認罪名,又有任道非和柳時明在旁幫襯,此案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原來是當年聖上鑄錢撥的二十萬兩白銀,其中不翼而飛的五萬白銀被當年的右布政使侵吞幾千兩白銀後,底下的官員各個效仿,多多少少都侵吞了些官銀,原想著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無人能查出少了的官銀,哪知……前布政司秦大人投了獄,聖上清點他罪名時,竟將此事牽連了出來。因此,此事才得以暴露在人前。

以往這些官員見聖上派來查案的人,都拿著司內的假賬充數蒙混過關,聖上瞧不出紕漏也就不再查了,漸漸的他們也失了警惕,而這次他們聽聞督辦此案的是錦衣衛指揮使韓暮,便提起十二分精神,為了自保,聯手將侵吞官銀的一切證據全部銷毀,想要再次蒙混過去,可他們千算萬算竟沒想到……他們中的一員:劉欽竟然主動將他們的罪證招供出來,於是這些平日養尊處優慣了的官員,還沒經受錦衣衛的刑訊,沒幾日全部都昭了。

“這麽說,過幾日我們就可以回京城了?”青枝將在前廳聽來的八卦一股腦的說給任道萱和倌倌聽,任道萱聞言後,眸色一亮,追問道。

青枝不確定的點頭:“不過這也要看韓大人的安排。”說完,轉頭看向斜倚在小榻上朝樓下張望的倌倌。

“小姐,您今晚不如問問韓大人,咱們什麽時候回京城?”

“啊?”自前幾日倌倌罵韓暮“無賴”後,她已有好幾日沒見過韓暮,每每找他時,他人皆不在。她也知他這幾日日夜查案,有時並不在客棧,便不在問他行蹤了。

以往他也曾數日不曾出現在她面前,她也沒覺得什麽,可不知怎的,這一次她竟撓心撓肺的想見他,甚至到了晚上聞到對面房間的開門聲,她都會被驚醒,繼而奔過去透過門縫瞧一眼看看他是否安然無恙的回來了。

可惜……每一次回來的都是王湛,而非他。

思念似顆毒瘤般在她心底生根發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長成參天大樹,擠壓著她小小的心房,令她無暇思考除卻他以外的任何人和事,以致於……就連青枝說了甚麽,她都沒聽清楚。

她最後窺一眼樓下川流不息的行人,沒發現韓暮的身影,失落的移開眼,朝青枝笑問道:“你說什麽?”

“我說小姐得了相思病了。”青枝早發現她的異常,沒好氣的嗔怪倌倌。

倌倌杏面上倏然一燙,忙從窗邊的小榻上起身,紅著臉辯駁道:“我哪有。”

說罷,拎起桌上放著的杏花糕放入嘴裏,輕輕吃著以掩飾尷尬,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我只是……啊,是屋內的桂花糕沒了,我想問問他上次在那買的。”

青枝:“……”

任道萱:“……”

見完美詮釋“做賊心虛”的小姐牛頭不對馬尾的對話,青枝只錯愕了一瞬,就恢覆如常,怕她臉皮薄便不再拿她取樂了。

倒是任道萱似乎嗅到了倌倌不同以往的氣息,八卦的心死灰覆燃,她瞪圓了一雙明眸,極快的閃身坐在倌倌身側,笑瞇瞇的問:“表姐,你是想吃表姐夫買的桂花糕,還是想見表姐夫?還是兩者都有?”

倌倌被她的話繞來繞去的,一楞,脫口道:“誰要想他?”

話音方落,才後知後覺的知曉任道萱說了甚麽,忙要解釋,忽見任道萱朝後高呼一聲,“姐夫來了?”

倌倌嚇的霍然起身,忙朝任道萱身後瞧。

卻見除了緊閉的房門之外,什麽都沒有。

任道萱見狀,和青枝一同捂唇偷笑,活像只得逞的狐貍抓著了獵物,洋洋自得。

這姑娘最近情殤痊愈後,也跟著青枝學壞了,凈會誆騙她!倌倌羞燥的跺了跺腳,轉身就要躺回小榻上,不再理任道萱這丫頭,人還沒走出兩步,就聽任道萱輕呼一聲:“表姐夫?”

倌倌置氣的道:“又想誆騙我?”

話音,未聞見身後傳來任道萱的聲音,怕她不信般拔高了音:“就算他來了又怎麽樣!我才不要見他,我煩他還來不及,見他做甚麽,巴不得趕緊讓他走。”

“哦?當真麽?”

她話音方落。身後傳來一道低沈啞笑的聲音,並非是任道萱的聲音。

倌倌一楞,忙扭過身去。

韓暮正倚靠在門檻上,笑著睨著她,唇角微微勾起一絲痞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欠揍。

見她看向他,他不疾不徐的走過來,站在她跟前,一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神情,笑問:“要我現在就走嗎?”

一旁的青枝,任道萱附和道:“不走不走,換我們走。”

兩人說罷,笑著擠眉弄眼的溜了。

說人壞話被當場抓包的倌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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