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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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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惠一夜沒合眼,一直心焦如焚地等消息,聽管家說彭時帶著彌彌回來了,便立馬去了彌彌房裏。

見彌彌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她慌忙對管家吩咐道:“快去叫大夫。” 又轉頭問彭時,“謐謐這是怎麽了?”

“從我見到她時,她就一直昏迷著。彌彌身上沒有傷口,可能是受了驚嚇暈了過去。師母,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去做,得麻煩您照看她了。”彭時皺著眉答道,盡管不放心彌彌,但他們用心良久對翟家撒下的網,必須要收了。

安行簡昨晚連夜奔波,徐清惠自然知道彭時說的是什麽事,她趕忙道:“你有事先忙,放心吧,我會好好照顧謐謐的。”

彭時點點頭,又深深看了彌彌一眼,一咬牙,邁著大步,急忙離開安府。

彌彌吐血昏厥後,陷入了一種奇妙的境地,時而清醒時而昏迷。清醒也僅限於頭腦,眼睛無法睜開,身體不能挪動,她只能通過周圍的各種聲音,努力分辨現在的情形,知道自己回了家,便徹底安了心;待到周圍環境安靜時,腦海中又會浮現出紛繁的往事,前世的、今生的,雜亂地摻插在一起,分不清楚,辨不明白。

彌彌很少有像現在這樣,拋開氣惱、難過、悲傷、愉悅等等所有情緒,真正靜下心來思考自己的人生,仿若頓悟一般,她突然間明白了重生的意義。

重生以來,她只想著逃避,避開彭時,便可獨善其身;避免來京,就能安度此生。可事到如今,她才知道,該來的無論如何也會來,想躲的想法設法也躲不掉。命運無常,卻自有定數。

此生,其實上天對她不薄,前世離開了彭時,她總覺得自己孤身一人,茫茫天地,無處可去;而如今,失去的親人重新來到了她的身邊,有了堅強的後盾、溫暖的港灣保護她、包容她,她為什麽還要害怕,還非得一定要回到清涼山呢?

還有彭時那個混蛋,放佛在她腦海裏生了根,彌彌不願想他,可偏偏想到最多的就是他。

彌彌知道,自己早已將彭時的好、彭時的壞鐫刻在了心底,前世今生,她愛的都是唯此一人而已。她總說著回清涼山下找個老實的男人嫁了,終究不過是嘴硬罷了,她無法想象自己和其他的男人如何能共度一生。

“花有重開時,人無再少年。彌彌,你再不嫁給我,我就快成老頭子了。”,彌彌想著彭時被自己拒絕時說過的一句話,不由得咧嘴一笑,雙眼慢慢睜開。

而在彌彌昏迷的時候,朝廷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彌彌被劫的第二日一早,宮門剛開放,安行簡便悄悄入了宮,找到了自己的盟友之一,蘭道士,告訴他要收網了。

皇帝篤信道教,他懷疑大臣,懷疑後妃,卻對蘭道士的話聽之從之。

那日的例行扶乩時,皇帝看著顯示出的“東明父子,奸險弄權”字樣,靜默了許久,才問蘭道士:“既然如此,上天為何不誅殺他們?”

東明即翟閣老的字,翟閣老當年被皇帝提拔上來做了首輔,主要是因為聽話。可如今,他已年近七旬,年老遲鈍,言行舉止越來越不和聖心。這次昭陽殿著火,竟忘了皇帝在大內寢宮被宮女勒殺的事情,建議讓皇帝搬回大內,更是惹得皇帝大怒。

蘭道士摸了摸胡須,雲淡風輕地對皇帝只回覆了一句話,“自然是留待皇帝正法。”,之後便不再多言,只留下皇帝一人站在原地繼續沈思。

彭時也沒閑著,離開安府後,他聯絡了同年譚應龍。譚應龍是禦史,早就對翟閣老父子的所作所為看不順眼,接連不斷地上書彈劾二人;翟鑒早想將譚應龍這枚眼中釘除掉,只是譚應龍狡猾的很,又有老師安行簡庇護,因此翟鑒並未怎麽得手。

譚應龍接到了彭時的信號,大筆一揮,連夜寫了洋洋灑灑近萬字,將翟鑒的惡行揭露的一幹二凈,考慮到僅靠他的這封奏折並不能徹底斷掉皇帝和翟閣老的關系,因此只是參奏了翟閣老監管不當之罪。很快,這本奏章便放到了皇帝的案幾上。

皇帝雖然沈迷修道,將政事交給翟閣老,可他一直幕後在監督,從未將大權真正假手於他人。僅是看著桌子上堆成小山的奏折,還未看裏面的內容,皇帝就已經皺起了眉頭。他從最上面的奏折開始逐個瀏覽,越看眉頭皺得越深,鼻子裏不斷發出冷哼。他明明龍體康健,可一群大臣每天都像是盼著他早死一般,催促他早立太子,以定國本。他倒是想立景王做太子,真立了,滿朝官員,除了翟閣老一派,其他大臣們還是會沒完沒了地上書。明明他才是天下的主宰,可有哪一樣事情,是他能按著自己心意決定的!

實在沒有心情再看類似的奏折,皇帝從中隨手抽出一本,一看,立即怒發沖冠,他將奏折用力扔到地上,牙咬切齒道:“翟鑒竟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幹出如此之多的惡事,竟想害朕當昏君!”

大太監王公公趕緊走到皇帝身後替他順氣,寬慰道:“皇上息怒,您可千萬別氣壞了身體,大臣們和百姓們還等著皇上您的明斷呢。”

皇上側身,瞇眼審視著王公公,見他毫不慌亂,沈默片刻,才說道:“讓侍衛即刻捉拿翟鑒,明日起三司會審。”皇帝平靜許多,到底顧念這翟閣老這些年替自己辦過不少事、背了不少次鍋,他嘆息道:“翟東明教子不嚴、監管不當,讓他即日起回鄉養老吧。”

安行簡他們早就料到皇帝會對翟閣老心軟,所以並不意外他做出的處置,把翟閣老父子逐出朝廷,已經算是取得了初步的勝利,至於翟氏一派日後東山再起,倒是不甚擔心。

翟鑒自從見到嚴大,讀了翟鑾給他的信後,依然對翟鑾的預言半信半疑。天亮後,他才從郊外別院返回大宅,誰知一回家,就被等候在大門口的侍衛捉住,押送到了昭獄。直到此刻,翟鑒才徹底相信了翟鑾的話,按照翟鑾的話,不久後他便會被發配遼東,再之後他擅自逃回家鄉,結交了叛賊李大壯,他出錢、李大壯出力,謀劃東山再起,失敗後被淩遲處死。

坐在陰暗潮濕臟亂的獄中,不時有老鼠、臭蟲湊到身邊,想到自己身上的肉被一刀刀割下的情景,翟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自己已經處在了十八層地獄。

同樣被陰雲籠罩的還有公主府,下人們大氣不敢出一聲,只有長公主房間裏不停傳出“劈裏啪啦”摔東西的聲音,和綠珠不時的勸慰聲。

屋子裏一片狼藉,長公主沒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她雙眼通紅、頭發淩亂,尖厲地罵道:“翟鑒這個沒用的,我就知道他連一個小丫頭都辦不了,幸虧派了人給他們善後。可惜都是蠢材,翟氏父子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麽快就敗了,皇弟以後還怎麽能和裕王爭!”

綠珠趕緊勸道:“公主,翟氏父子雖敗,可皇上還是喜歡咱們王爺多些,公主不如去見見貴妃,聽聽她怎麽說。”

“對,母妃向來有主意,綠珠,收拾一下,咱們進宮。”

長公主收拾妥當,剛出門要上馬車,就被傳旨的公公攔住了,她聽完旨意,兩眼一黑,終於暈了過去。

這一切,全拜翟鑒所賜。翟鑒進了昭獄不到半個時辰,把翟鑾之前說過的話從頭全部理了一遍,最終決定向彭時投誠,於是向看守要了紙筆,認罪自首,順便把長公主給賣了。

翟鑒的信由侍衛統領親手交道皇帝手裏,惹得皇帝再次大怒,下旨將靖妃和長公主禁足半年,令景王離京就番。

一時間,朝廷成了爭權奪利的戰場,最終的結局,便是裕王一派成了勝者。奸臣被逐,國本初定,人心大快,京城百姓自發湧到大街上,敲鑼打鼓,稱頌皇帝聖明。而皇帝,落寞地坐在煙氣環繞的重重丹爐之間,惆悵地望著上天。

塵埃落定,彭時家都沒回,迫不及待地直接去了安府。當心心念念的人朝氣蓬勃地出現在眼前,見她用明亮烏黑的眸子含笑望著自己時,彭時的心化成一灘春水,他放下往日的刻板矜持,笑得和朵花兒似的,飛奔到彌彌身前,將她一把抱起,歡快地轉了幾個圈後才停下來。

彌彌被轉得暈頭暈向,依靠在彭時的懷裏,手握成拳,拍打著他的胸膛,嬌嗔道:“你怎麽越老越不正經了。”

彭時用雙手捧著彌彌的臉,如同捧著易碎的琉璃珍寶一般小心翼翼,說出的話,卻一如既往的欠扁,“對你,我一直都不正經。”

“你~臭不要臉!”彌彌罵完,忽得湊近彭時,用鼻子嗅了嗅,飛快地從他懷裏逃離,站在幾步遠的地方,一臉嫌棄道:“彭大人,你這是多久沒洗了,都餿了。”

彭時聞言,擡起袖子放在自己鼻子下面一聞,很快就把手放下,笑著問彌彌道:“是餿了,你要不要和我共浴?”

“彭時!我懶得理你。”彌彌羞得臉通紅,跺跺腳,轉身朝自己房內飛快跑去,進房後,一把將房門關上。

彭時笑了笑,走到門前,溫柔地說道:“彌彌,我現在正式向你提親,你要是害羞,不出來見我,我就當你同意了咱倆的婚事,這就去和老師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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