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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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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小河邊,彌彌將竹簍取下放好,低頭把褲腿挽到膝蓋,起身擡起右腳,緩緩伸到水。腳底傳來的冰涼讓她倒吸一口冷氣,剛要撤回,一想到空空如也的廚房,便咬咬牙,將另一只腳也伸到了水裏,走到河中央,開始彎著腰摸魚。

河水清澈見底,時不時能見到幾條自由自在游動的魚兒,她眼疾手快,不到半個時辰就抓到了三條。彌彌並不貪心,三條已經足夠吃的了,她便踩著河底的石頭,慢慢走回岸邊,上岸後擦幹腿腳,將褲腿放下,穿好鞋子剛準備上山,就碰到了李野。彌彌熱情地和他打招呼,"小野,你也來抓魚啊!"

李野是山下李家村的一個小夥子,和她同歲,他們一起長大,甚是相熟。他皮膚黝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很是喜人,“是啊,我娘說好久沒有吃魚了,我便過來抓幾條。”

“水涼,你別下河,我抓了三條,今天就我一個人在觀裏,吃一條就夠了,這兩條你拿回去。”彌彌大方地從竹簍裏拿出兩條魚,放到李野的筐子裏。

李野剛剛從地裏回來,見如今天色已黑,心知下河也不見得能摸到魚,因此不和彌彌客氣,“那行,待明天一早,我給你送幾個野菜餅子,我娘今天剛做的,可好吃了。”

彌彌點頭答應,笑著和李野告別。她很清楚李野家的情況,李野父親早逝,家中只有他和母親二人,從很小開始,李野就用瘦弱的肩膀扛起鋤頭,和大人一樣下地幹活,挑起了家裏的擔子。

李野家和山下的其他家一樣,一年到頭忙忙碌碌,交了租稅,剩下的口糧僅夠一家人吃,根本不用想著靠種地發財,所以村裏人都窮。

況且隔幾年總能碰上天災,辛苦了一年,到頭來顆粒無收,他們只好打獵捕魚,想方設法填飽肚子。彌彌一身餓不死的本領,都是從村民那裏學會的。

回到清涼觀,她將魚洗幹凈後,用蔥、姜和鹽腌上去腥。忙完這一切,腳依然冰冷,她索性回到自己屋子躺進被窩,可能昨夜沒睡好,沒多久,便昏睡了過去。

"彌彌,你在嗎?"彌彌被一陣聲音驚醒,一睜眼發現天已經大亮,側耳細聽,是李野,想起他昨日說要來給她送吃的,便套上道袍,趿拉著鞋飛快朝前殿大門跑去。

“小野,你來了。抱歉,我睡過頭了,剛剛聽到。”

“我叫了大半天,還以為你出去了。拿著,還熱乎著呢,趕緊吃。我還得下地幹活,先走了。”李野把一個小籃子塞到彌彌手裏,說完,小跑著離開。

掀開蓋在籃子上面的白布,看見裏面放了幾張菜餅子和一小壇黃瓜鹹菜,她笑笑的。

回到寢室後,把籃子擱在黑箱子上。她洗漱完,便帶著籃子去了廚房。把昨日腌的魚裹上面糊用一點油煎到兩面微黃後,添了點水和醬汁慢慢燉。

昨晚沒吃飯就睡了,彌彌實在餓到不行,她一邊看著火,一邊用手拿起一個菜餅忘嘴裏塞。

過了片刻,濃濃的魚香飄滿了廚房,彌彌咽了咽口水,師傅他們差不多中午就回來了的,這魚得留給他們,她不能吃。

彌彌又就著鹹菜塞了一個菜餅,撐得肚子疼,才不再想吃那條魚。

做好魚後,她去了大殿,即使很少有人來觀裏,但師傅有個命令,就是每日必須清掃大殿。

這一夜,她沒再做稀奇古怪的夢,醒來後又有飯吃,心情甚好。聽著殿外不時傳來的清脆歡快的鳥鳴,她來了興致,輕哼著小曲附和著,搖晃著腦袋地拿著掃帚清掃大殿。

“小道士,有水嗎?”

彌彌聽到聲音,朝大殿門口望去,只見兩個身穿華麗綢緞長衫的年輕男子,外加兩個仆人齊刷刷地望著她。彌彌見過的人大多穿著粗布麻衣,即使去縣城,也很少見到穿綾羅綢緞的人,她微皺著眉,打量來人。

“原來是個美貌的小道姑,小爺渴了,來你這裏借口水喝。”剛才說話的綠衫男子繼續說道。

彌彌很討厭這人說話的語氣,她不再看來人,繼續掃地。

“你這個小道姑,聽不到我們爺和你說話嗎?快點,拿水來。”一個仆人氣得上前兩步,大力拉了彌彌一把,指著她大聲呵斥道。

彌彌懶得理這些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是個聾啞人。那個仆人楞了下,放開彌彌,自己在觀裏到處找水。

“王兄,沒想到鄉野村間竟然有如此絕色,可惜不能說話。”另一個藍衫男子這話雖然是對綠衫男子說的,可他的眼睛一直膠著在彌彌身上,貪婪地打量她纖細婀娜的背影。

之前那個仆人已經從廚房取了兩碗水過來,在綠衫男子耳邊悄悄說了幾句話,綠衫男子聽到觀裏只有彌彌一個人,不由地色心大起,對藍衫男子答道:“小道姑長得是很有風情,怎麽,老弟看上她了?這觀裏就她一個女子,不如……”說完嘿嘿一笑。

彌彌心知不好,飛快地朝後院跑去,門還沒有關嚴,就被這兩個公子大力推開,見綠衫男子色迷迷地看著自己,聽他流裏流氣地說道:“小道姑,別怕,哥哥們會好好疼你的。”

彌彌嚇得將掃帚朝兩人扔去,拔腿要逃,卻被藍衫男子扯住了衣領,“這荒郊野嶺,你能逃到哪去,乖乖聽話,哥哥們還能對你溫柔些。”

彌彌心中問候了這兩個混蛋的祖宗十八代。

她伸出十指朝抱著她的藍衫男子臉上瘋狂地撓著。藍衫男子一邊避開,一邊笑著對綠衫男子說道:“小道姑夠潑辣,王兄,待會可有得玩了”。隨便進了一間屋子,卻正好是彌彌的,將她隨手扔在床上。

彌彌欲哭無淚,祈禱著師傅他們快些回來。她摸到枕頭朝兩人扔去。綠衫男子冷笑一聲,對藍衫男子命令道:“你抓住她,我先上。”

綠衫男子見藍衫男子摁住了彌彌,便期身壓上去,低頭朝她的臉上亂親。彌彌搖著頭拼命避開,趁機朝他臉上吐了口唾沫。綠衫男子大怒,隨手給了她一個巴掌,“刺啦”一聲,大力撕開了她的衣襟。

“彌彌!我們回來了!這丫頭,不會還沒醒吧,怎麽還沒開門!”大師兄粗狂的聲音從前殿傳來,彌彌扯開了嗓子大聲呼叫:“救我!大……嗚嗚”還沒說完,就被綠衫男子捂住了嘴。

“王兄,我們撤吧!”藍衫男子一聽有人回來了,開始慌張。

“怕什麽!不過是幾個臭道士而已。哼,小道姑竟敢裝聾作啞戲弄我們,今天我一定要好好教訓教訓她。”綠衫男子毫不在意,他又給了彌彌一個耳光,繼續扒她的衣服。

彌彌的那聲呼救太過淒厲響亮,清玄道長他們知道這是出事了,前殿大門被兩個仆人堵住打不開,他們便繞到後院小門,隨手撿了石塊、棍子拿在手裏。

二師兄用鑰匙快速打開小門,三人進了院子,聽見彌彌房間有動靜,便悄悄朝那兒走去。大師兄一腳踹開彌彌的房門,看到床上的情景,怒火直沖腦門,大喊了一嗓子,“混蛋,快住手!”喊完,便揮著手中的長棍朝綠衫男子揮去。

藍衫男子剛想要逃跑,就被二師兄兩手牢牢拽住,清玄道長立馬揚起手中的板磚,狠狠地朝他頭上砸去。藍衫男子的腦門上瞬間滲出了血,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前殿兩個仆人聽到了後院的吵鬧也趕了過來,一時間,開啟了混戰。兩個公子哥被砸暈,清玄道長他們以三敵二,加之大師兄力大無窮,很快便將兩個仆人制服。二師兄拿來麻繩,師徒四個人合力將這四個歹人纏了一圈又一圈,忙完都出了一身汗。

二師兄脫下自己的道袍給彌彌披上,見她頭發淩亂,臉頰上帶著兩個巴掌印,急切地問道,“彌彌,這兩個混蛋沒把你怎麽樣吧?”

“沒有,就是被狗啃了幾口,挨了兩爪。”彌彌氣不過,朝著綠衫男子臉上使勁呼了幾個耳光,才覺得出了一口惡氣。

綠衫男子被她打醒,破口大罵道:“你們竟然敢對小爺我動手!知道小爺是誰嗎,說出來嚇死你們,小爺是……”

大師兄不待他說完,麻溜地拿起桌子上的抹布,塞到他嘴裏,又用板磚在他腦袋上重重一拍,把他再次打暈過去。

彌彌被大師兄逗樂了,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清玄道長盯著綠衫男子看了好幾眼,一拍腦袋,“壞了,咱們趕緊把這四個扔到山裏!”

“怎麽了師傅?”大師兄不解地問道。

“先別問了,程飛,快把小車推過來。”

大師兄和二師兄用小推車將這四個歹人推出去,隨便扔到山裏的一個犄角旮旯。彌彌怕出事,端了一盆水,拿了幾個餅子扔到他們身邊。

趁他們忙碌期間,清玄道長已經給他們收拾好了包袱,“這個綠衣服的混蛋是縣太爺最寵愛的三姨太的侄子,是縣城裏出了名的混混,吃喝嫖賭、欺男霸女,無惡不作。可他身後有縣太爺這棵大樹,沒人能奈何得了他。我們四個,東南西北各選一個方向逃命去吧,我原本就想找個機會讓你們下山歷練一番,如今也算是機會來了,等一年半載後沒了風聲,我們再悄悄回來相聚。”說完,從懷裏取出一些銀子,均勻地分給三個徒弟,“我身上就這些錢了,咱們平均分分,要是不夠了,你們自己想辦法,走了,下山去!”

縣太爺雖是七品芝麻官,可天高皇帝遠,在縣城,他就是老大。饒是“藝高人膽大的”的大師兄,這次也慌了。

四人匆匆忙忙下山,走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到了縣城,相互依依不舍地告別。彌彌選了東面,她路過一家衣裳鋪子,進去買了件最便宜的褐色粗布衣衫穿在身上,蓋住了一身惹眼的道袍。這剛開始就花了二百錢,彌彌心疼不已。下山之前她把攢了八年的銀子都帶在了身上,可統共加起來不過十兩多一點,前路迷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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