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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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陸晚晚和宋見青回宮, 隨行隊伍中多了個李嬤嬤。

李嬤嬤端莊肅靜,正是李雁容喬裝而成。

她習得歧黃之術,對此頗有心得, 陸晚晚求得她一同入宮, 在珠鏡殿查找迫害宋見青的東西。

宋見青經此一事,頗有幾分魂不守舍。她長居深宮,得皇上寵愛, 哪知其間勾心鬥角。上回覃尹輝算計她是為了逼她和毓宣決裂,以此挑撥皇上和毓宣父親的關系,但這回呢?背地的人, 神龍見首不見尾, 壓根不知道為何被算計。

李雁容見她小臉煞白,安撫她:“郡主, 沒關系的。只要把人揪出來,小世子一定可以平安降生。”

她在宋見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當年她懷著孩子,亦是如此走投無路。

不同的是, 她孑然一身,毫無依靠,宋見青能依靠的人有很多很多。

這是她的幸運。

到了珠鏡殿,宋見青以收拾宮殿迎接孩子降生為由,命人清掃內殿。

她身懷六甲,每日除了去園子裏逛逛,就是在內殿休息, 這是最容易動手腳的地方。

內殿收拾以李雁容和宋見青的乳母為主,用的都是信得過的人。

排查了一下午,李雁容終於看出端倪。

她拿出宋見青睡覺用的枕頭,問道:“這個枕頭郡主什麽時候開始用的?”

宋見青微微一楞,見她神色肅穆,便仔細想了想,她說:“這是姜河特意命太醫院制的枕頭,說是有安神的效用,從我搬進珠鏡殿一直用的是它,也沒出過什麽問題。”

話還沒說完,李雁容雙手捏著枕頭的兩角,一用力,將枕頭一把扯開。裏面是金線繡的內袋,她又將內袋撕開,草藥掉了一地。她蹲下身,在地上翻翻撿撿,最終從草藥堆裏撿出了幾朵幹涸的花朵。

陸晚晚目不轉睛地看著攤在李雁容掌心的那些花,遲疑著問道:“舅母,這可是洋金花?”

李雁容仰頭看著陸晚晚,目光又移到宋見青臉上,她眼眸裏有幾分憐憫:“沒錯,這就是洋金花。”

宋見青緊緊咬著牙關,不知是因為害怕還是什麽,聲音都微微顫抖起來:“洋金花是什麽?”

李雁容性子頗好,耐心地跟她解釋:“聞了洋金花,人會產生幻覺。你心裏對那個孩子有憐憫之心,產生幻覺的時候就會浮現他的哭聲。這不是鬼魂在作祟,而是你自己過不去心上的那道坎。”

同為女子,她明白失去孩子是什麽感受,那種骨肉生生抽離的感覺,時隔十幾年她仍清晰地感受得到。

“可是……為什麽以前我沒有夢到過他。”宋見青抓緊陸晚晚的手,問:“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如今的宋見青草木皆兵,看到什麽都覺得危險。

抓著陸晚晚,她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點。陸晚晚聲音柔和,輕聲說:“見青姐姐,可能是我們想多了。你想想,如今你住在宮裏,稍有不適便會驚動父皇,誰膽子這麽大,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洋金花和朝顏長得很像,朝顏是安神鎮定的,可能是裝袋的藥師一時犯了糊塗,鑄下大錯。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得好好保養身子,以期小世子健康出世。”

李雁容亦在一旁附和,她說:“是啊,如果不是我早知你身體不適,也不一定能這麽快找出洋金花。孕婦切忌多思憂思,於胎兒無益。”

聽她倆都這麽說,宋見青略微放下了心。

陸晚晚和李雁容留在珠鏡殿又安撫了她半日,她的情緒這才穩定下去。

離開的時候陸晚晚囑托她此時暫不足為外人道,皇上若是知道藥師瀆職,勢必會重重責罰藥師,現在最重要的是為胎兒積福,不必大動幹戈。宋見青點頭答應了。

從珠鏡殿出來,李雁容悄聲問陸晚晚:“你為什麽要騙她?”

“背後的人膽子太大了,竟然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對見青姐姐下手。”陸晚晚長嘆了一口氣,方才在珠鏡殿她不敢表露出來,此時方覺後怕:“見青姐姐膽子很小,告訴她也無益,她反倒會慌了神,容易打草驚蛇。還不如假裝無事發生,咱們靜靜等待,看看那條毒蛇什麽時候露面,他又到底想做什麽?”

李雁容見陸晚晚城府很深,遇事不慌不忙,越來越有名門貴夫人的氣度,她既欣慰,又有幾分心酸:“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舅母不知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舅母何出此言?”陸晚晚偏過頭問她。

李雁容側眸,目光慈愛地看向陸晚晚,輕輕牽起她的手,溫聲說:“你舅舅知道我讓你回京為你母親報仇的事,怪了我好久。他說你原本該有自己的生活,過你自己的日子,是我因一己私利,讓你回到京城這龍潭虎穴。細細想來,倒也是,你若沒有回京,我為你找個老實本分的男子,定下一門和樂美滿的婚事,如今你就可以安安心心過你安穩的小日子,與你夫君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不用為這些事情傷神,也不用被這麽多人算計,更不用為琛兒牽腸掛肚。到底是我耽誤了你。”

陸晚晚微微一楞,隨後她明白過來,道:“舅母,我曾經做過一個夢,在夢裏過的就是你說的那種日子。找了個看上去老實本分的夫君,和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但你猜,最後怎麽樣了?”

“怎樣了?”

陸晚晚深吸了一口氣,她挽著李雁容的胳膊,像找到支撐點,說:“然後家國落入奸佞手中,國不國,民不民,天下大亂,蒼生遭劫。我那老實本分的夫君也變了心。舅母,我喜歡現在的日子,做的每一件事情,每一分努力,生活都向更美好的地方而去。夫君為國為民,奔波操勞,我也願意為他牽腸掛肚。舅母,我得感謝你。如果不是你讓我回來,我就沒有今天。我現在真的很開心。”

李雁容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眼圈紅紅地笑著說:“舅母就盼著你開心,就怕你過得不好,對不起莞妹,對不起你舅舅。”

陸晚晚眼睛裏藏著閃爍的星子,她抱著李雁容輕聲撒嬌:“舅母。”

————

九月初,皇上下令要去獵場圍獵。

此令一下,朝中上下又是一陣嘩然。皇帝在位十幾年,從未出宮圍獵過,一是為了節約宮用,二則是他對這些事情興致寥寥,提不起什麽興趣。

這回皇家圍獵,可算是十幾年等一回了,一幹臣子會打獵的,不會打獵的,皆磨拳擦踵。

圍獵時間定在九月初八,皇帝從宮內出發,前往西山圍獵。朝中休沐三日,五品以上的官員皆可攜子弟前往,一時間成為京城人人稱道的大事。

陸晚晚也很開心,她還沒打過獵,從接到皇帝下的令之後,她就纏著謝懷琛教她拉弓射箭。

到底力氣不足,弓也拉不圓滿,日日練得汗水直淌,箭還是只能射出半丈遠。

再有性子的師父都沒了耐心,謝懷琛摸摸她的腦袋,說:“算了,到時候到了獵場你就跟在我後面,我射中獵物了,你就去撿。”

陸晚晚仍和那弓鬥了片刻,終於認清這個殘忍的事實,她的確拿手中的弓沒辦法,只好默默嘆氣:“那好吧。”

初八一行人風風火火從皇宮出發,聲勢浩大地去了西山獵場。

帳篷早就支好。陸晚晚支的那頂帳篷很好看,帳面上用金銀線繡著很漂亮的花,在陽光下熠熠發光,迫人眉眼。

陸晚晚和謝懷琛到帳篷內安置好東西,正要出去,聽到外頭有人在喊謝懷琛。

他打起簾子一看,褚懷和李遠之勾肩搭背地在門口,李遠之朝謝懷琛咧嘴一笑:“前年咱們一起打獵,我和褚懷輸給你了,很不服氣,今兒咱們再去比一比?”

謝懷琛懶洋洋地抱著胳膊,倚靠在帳篷支架上,眼睛微微瞇著,問:“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李遠之不以為意,嘿然一笑:“現在誰不知道你攀上了公主的裙帶,住進了整個營地最好的帳篷。”

他一激動,嘴說禿嚕了。

謝懷琛眸子一沈。他摘了腰間的玉佩,手指一用力,彈了出去。李遠之還沒反應過來,膝蓋就中彈,腿一軟,差點就跪到地上。

“你你你……你竟然偷襲。”

“這算什麽偷襲?測測你的反應而已。”謝懷琛癟癟嘴:“不過看樣子,今年你又要輸給我了。”

“等著,我馬上就回來。”

他進去的時候,陸晚晚正在指揮丫鬟收拾東西。他翻了身窄袖馬裝扔給陸晚晚:“快換上,我帶你去打獵。”

陸晚晚猶豫了下:“你們兄弟相聚,我去多掃興?”

“誰說你是去掃興的?”謝懷琛捉住她的手,在手背親吻了下:“你站在那裏什麽都不做,就是給我助興的。”

陸晚晚想了下,眼睛一眨,點了點頭。

她很快換了衣服,和謝懷琛一起走出去。

李遠之瞧著陸晚晚,不滿道:“你看不起我們,打獵還帶家眷!”

謝懷琛牽著陸晚晚,驕傲地一擡頭:“沒,我就是想讓她看看,她選人還是有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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