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紙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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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晚秀眉輕蹙。

謝懷琛聞言, 立即讓謝染牽上馬車,回府。

到了鎮國公府,陸晚晚即刻命人去請紀南方前來為宋清斕車上的人看診。

家仆勒住韁繩, 幫謝染運下受傷的病人。

陸晚晚在看清那人模樣的剎那, 眼睛微睜,一臉驚訝。

那人竟然是寧蘊。

他衣襟染血,腹部被血染紅了大片, 有些沾染血漬的地方已經成了臟臟的烏紫色。

“三哥哥,你怎麽和寧太守一同回京?”陸晚晚訝然。

宋清斕一身風塵仆仆,須發染塵, 看上去疲憊又落魄, 毫無往日的驕矜清雋之氣。他道:“我受父皇傳召回京,寧蘊亦是受命回京, 我們在出安州的時候相遇。途經青州之時,我在驛館受到埋伏,恰巧寧蘊也在那家驛館,他便護送我出行。一路上我們遭到莫名襲擊。為了安全回京, 我和隨行侍衛分道離開。他們偽裝成我還在的樣子,護送空馬車離開。我和寧蘊則喬裝成商人,一路掩人耳目回來。前日在建安縣,我們剛下馬車,就又遭到伏擊。寧蘊為了保護我身受重傷。”

陸晚晚詫異了片刻,宋清斕又說:“要是沒有他,我現在肯定回不來了。”

“三哥哥吉人自有天相, 自有老天庇佑。”陸晚晚說著,又吩咐下人為宋清斕準備浴水和幹凈的衣服。

陸晚晚總算明白為何宋清斕看上去沒了往日的風華,原來他穿的是寧蘊的衣裳。

想必也是為了保護宋清斕安全,故意換的。

這一點寧蘊倒是一點也沒有變,他對百姓仁,對君主忠,對兄弟重。

唯獨對她,棄之如敝履。

宋清斕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將唇畔的那句話說了出來:“寧家以前在京城的府邸已經被抄,他如今在京城連個落腳的地方。他是安州太守,牽扯邊關要塞,也不便到我府上暫居。可否讓他暫時在你府上休養?”

陸晚晚既沒有答應他,也沒有拒絕,她說:“我是個婦人,尚未當過家,這件事三哥哥不如和夫君商量,他若答應,我自然是從的。”

宋清斕想起自己的唐突,陸晚晚是女子,寧蘊是男賓,這件事的確該過問謝懷琛的意思。他擡手道了聲抱歉,就去找謝懷琛商議了。

謝懷琛對寧蘊已無半點情意可講,上回在安州,該說的他便說了。但此時開口的是宋清斕,他們的情分不比他人,他沒有道理拒絕,他說:“他暫時可以在我府上養傷。我現在就去為他尋找合適的宅子,等他醒來之後,我會親自為他挑選合適的丫鬟奴仆去伺候。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

宋清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點了點頭。

就這樣,寧蘊在鎮國公府住了下來。有紀南方為他看傷,陸晚晚只當府上沒有這號人一樣,連他的院子都沒有踏足過。夫婦倆日日一如尋常。

這日是廟會,謝懷琛心血來潮帶陸晚晚去逛了趟廟會。陸晚晚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買了一大堆抱著回來。

剛走到門口,管家就來攔著他們:“世子,公主,寧太守醒了。”

謝懷琛看了陸晚晚一眼,陸晚晚笑了下,對他說:“醒了便好,你告訴他不必憂心,只管好好養傷便是。”

管家猶豫了一下,又說:“寧太守說大恩無以為報,想當面感謝世子搭救之情。”

謝懷琛樂意寧蘊在府上養傷全是看了宋清斕的情分,只要他老實本分,他便不會說什麽。但只要他敢興風作浪,他必不會像以前那般縱容他。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救他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他傷勢未好,就讓他好好養傷。”謝懷琛聲音淡淡的,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

正值入夜十分,府上的燈火陸陸續續亮了起來。

謝懷琛牽著陸晚晚走過燈火交映的回廊,回到院子內。

沒過多久,天上又下起了雨。陸晚晚嫌屋內憋悶,推開窗戶,聽聞鳥兒掠過林稍的聲音,夾雜在厚重的雨幕裏。

小院裏點了盞小小的風燈,風燈底下的穗子被風吹得四下飄零。院子裏昏黃暗淡,夜晚格外寧靜。

沒多久,她肩膀上就伸過來了一雙手,謝懷琛將風衣的絳帶系好,從身後摟住她的腰,問道:“餓嗎?晚膳用得早,又逛了那麽久。”

陸晚晚側臉,他低著頭,下巴擱在她發絲上,兩人幾乎唇齒相接,她搖頭:“不餓,晚上的馬蹄糕很踏實,耐餓。”

“你吃得不多,很好養活,不用費什麽力氣就能養好你。”謝懷琛聲音低低的說,也不知是在誇她還是在罵她。

陸晚晚突發奇想:“我想回宮住兩天,見青姐姐快生了。”

謝懷琛就捏她的臉:“在老丈人面前,我做什麽都拘謹得很,牽牽你的手都怕他說我不莊重。”

陸晚晚笑了起來,如果說皇上對毓宣是很嚴苛的話,對謝懷琛幾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以至於謝懷琛現在看到老丈人就犯怵。

“父皇的確是兇了些,下次我找個機會跟他說說,讓他往後對你別那麽兇了。”陸晚晚抱住他,笑著說。

謝懷琛大笑:“這樣的話他就該說女生外向了,還會說你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樂意他對你好,樂意這世上的人都對你好。”

陸晚晚感嘆:“夫君心胸可真開闊。”

“好了,跟你說笑的。你要回去就回去吧,這幾天我忙寧蘊的事情,也沒什麽時間陪你。等寧蘊搬出去了,我就入宮接你。”謝懷琛摟著她的肩說。

陸晚晚眉頭一擰,沈思了下,對謝懷琛說:“寧蘊這個人,心思很深沈,這回他救了三哥哥,你對他還是得有些防備。我總覺得三哥哥遇襲不簡單。”

謝懷琛低頭掃了她一眼,笑說:“我和寧蘊自八歲相識,也有十多年的光景,他是什麽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陸晚晚點了點頭,就沒再說什麽。

她決定次日下午入宮。

次日上午潘蕓熹要去盤賬,將裴翊修送了過來。

自他跟著謝懷琛習武後,每日風雨無阻去校場訓練,只有每月初十有一天假期可以自由玩耍。

男孩子正是性子皮的時候,非纏著陸晚晚陪他放紙鳶。

陸晚晚喜歡他,願意寵著他,便帶著他到後山去了。

裴翊修的紙鳶是一只異常勇猛的雄鷹,紮得精美無比,幾乎到了栩栩如生的地步。

雄鷹振翅,在天空中翺翔,映襯著朵朵白雲,看上去威風極了。

“這是誰給你紮的紙鳶?真好看。”陸晚晚誇道。

裴翊修仰頭看著黑鷹,神氣極了,他說:“師父給我紮的。”

陸晚晚就想起上次在北地,謝懷琛非得要帶她放風箏,那時候他說風箏是他自己紮的,她還不信。原來他真沒騙人。

她抿了抿唇,問他:“你為什麽喜歡黑鷹啊?”

裴翊修就說:“師父說鷹是真正的勇士,傲游天際,不受誰的拘束,憑自己的本事氣驅除進犯的敵人,扞衛自己的領地。我和師父一樣,想做勇敢的將軍,把進犯大成的敵人都趕出大成。”

陸晚晚樂得不行:“那你可得繼續努力。”

“嗯!”裴翊修重重點頭,他說:“我最近在跟師父學重拳,皖姨,你看著,我使給你看。”

說著,他就在一旁的空地上表演起打拳來,陸晚晚笑吟吟地側著頭看他的小胳膊小腿有模有樣的比劃著。

謝懷琛說得沒錯,裴翊修在習武上很有造詣,他現在的招式有那麽幾分意思了。

假以時日,他定能成大氣。

陸晚晚瞧著裴翊修,心上就生了歡喜。

謝懷琛很會教小孩子,和他關系很好,以後一定可以教好他們的孩子。

她心念一動,手中的線忽然扯得緊了,風箏線竟一下子斷了。

雄鷹在天上,像是偷喝了假酒,在風裏打了兩個旋,就墜了下去。

“皖姨,我的鷹跑了。”裴翊修喊了起來。

陸晚晚說:“我們去追回來。”

她牽著裴翊修朝紙鳶消失的地方走去。

走出幾步,她看到不遠處的槐樹下立著一道身影。

寧蘊手中拿著裴翊修的紙鳶,定定地看著陸晚晚。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看到了陸晚晚牽著瑜兒遙遙朝他走來。

她眉間的笑意,身上的風華,一如從前。

這一幕轉瞬而去,現實又清晰地擺在眼前。

瑜兒不在了,陸晚晚也不再。

原本和樂美滿的家,被時光碾成齏粉,被風一吹,徹底飄散。

陸晚晚見是寧蘊,止步不前,她推了下裴翊修,說:“紙鳶就在那,你去拿。”

裴翊修看著前頭臉色蒼白的人,猶豫了下,不肯過去。

很快,寧蘊收回目光,他蹲下身,將紙鳶放到地上,便轉身離開。

陸晚晚瞧著,他的步伐踉蹌,好似仍重傷未愈。

也是,她上回聽伺候寧蘊的丫鬟私下嚼舌根說那一劍將他穿透了,背上還有個血窟窿。哪有那麽容易好呢?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古人誠不我欺也。陸晚晚腹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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