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報報應

關燈
陸錦雲擡起水涔涔的眸子, 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漾起一絲笑,笑得假惺惺, 又含了幾分心虛。

“公主。”陸錦雲聲音低低的, 輕咬著後槽牙喊她。

陸晚晚笑吟吟地和她碰了碰酒杯:“聽父皇說再過兩日大相和大相夫人就要啟程回北狄了。”

陸錦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在京城叨擾許久,如今大成和北狄和談之事已畢,再不敢叨擾。”

“大相政事操勞, 想必北狄有很多事情等他處理。我也不便相留, 既是如此, 前些日子我還搜羅了一樣絕世珍寶, 想邀夫人過府賞寶,不知夫人可否賞臉光臨?”陸晚晚聲音和緩, 問她。

陸錦雲警惕地看著她,想從她帶著笑意的臉上看出些破綻。這個時候陸晚晚邀請她,肯定沒有好事, 更別說是去鎮國公府了。她會公報私仇, 算計自己

陸錦雲得出結論,她笑著拒絕:“我們再過兩日便要啟程,在此之前還有諸多小事要處理,實在不便。多謝公主美意。”

陸晚晚笑得高深莫測,她早知陸錦雲不會答應去鎮國公府,她心眼多,會擔心自己會暗算她。她說:“夫人忙歸忙,但夫人難得回大成一回, 無論如何我們也得為你們踐行,是不是?況且我前些日子剛得了一樽十分尊貴的琉璃佛骨,此乃天下奇珍,須邀人共賞方不負珍寶。夫人既瞧不上鎮國公府,那明日我在含冰殿設宴,為大相和夫人踐行,到時不見不散。”

說完,她不給陸錦雲拒絕的機會,拖著曳地長裙轉身而去。

行出兩步,陸晚晚悠悠回眸,望向陸錦雲,道:“就這麽說定了,夫人可不要借口不來啊。”

她又走向宴會上別的使臣,說了同樣的話。

陸錦雲見她又邀請了別的人,忐忑的心這才稍微放下了些許。許是自己想多了,陸晚晚總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做什麽。

宮宴結束陸晚晚晚上沒回鎮國公府,她和謝懷琛就宿在宮中,方便明日宴請陸錦雲。

她邀請了許多使臣內眷,除卻明日便走的,大半都要赴宴。

她知道陸錦雲天性膽小怕事,若只邀她一人,她勢必會想盡一切辦法推辭。但有別的人在場就不一樣,她會放松警惕。

陸晚晚對著燈光張開纖纖素手,看她新塗的丹寇。嫩紅的顏色染在指甲上,襯托得手都又白又嫩。

她檀口微啟,對著指甲吹了一口氣,希望指甲上的染甲水快些幹。

謝懷琛從殿外走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她穿一身素衣,頭發長長的披散在背後,猶如青絲長瀑,襯得腰肢纖細柔弱。

他走過去,從身後環住她的腰,在她耳畔咬了一下,巧笑道:“你真是個妖精。”

陸晚晚染了指甲的手就摸著他的臂膀,笑吟吟地說:“事情都辦好了嗎?”

“放心,我已經把東西帶進來了。”

“樓師傅訓得怎麽樣?”陸晚晚有些擔心地問:“中間會不會出什麽問題?”

在場都是番邦使臣,要真的出什麽問題,那可就難辦了。

謝懷琛溫熱的氣息在她耳畔流轉,吹得她耳根酥酥麻麻:“你不信樓師傅,還不信我嗎?我試過了,保證萬無一失。”

“要出什麽事了,我們就相當於把脖子伸到陸錦雲的刀下。”

“哪需要這麽麻煩?”謝懷琛長嘆了聲:“當初在安州的時候,你就該聽我的,讓我去一刀了結她,幹凈利落,還免得你後面傷神。”

陸晚晚就放松自己,全身依靠著他,她說:“陸錦雲歸根到底是我在陸家遺留下的禍害,是陸家的家事。你有你的理想抱負,你是要去做大事的,這些小事我可以自己解決,以後鎮國公府的事情我也可以好好解決,讓你和父親母親在戰場上沒有後顧之憂。”

謝懷琛垂首親吻了下她的臉側。

他很混,一直是個混日子的混球。但從遇到陸晚晚之後,他的人生就變了,他走了一條和預想之中的人生截然不同的路。終有一日,他會身披榮光。

陸晚晚改變著他,支撐著他,他呵護著她,陪伴著她。

他越來越覺得他們之間有了夫妻的感覺,相互扶持,榮辱與共。

“睡吧,明日你還有場仗要打。”謝懷琛把她抱回床上。他知道,女人之間的戰場雖然沒有硝煙,但激烈程度毫不亞於他的戰場。

但陸晚晚從不畏懼。

和他一樣。

次日陸晚晚在含冰殿大擺筵席,此次前來的番邦使臣內眷大多都到場。

正午陸錦雲和北涼使臣夫人一起來的,她穿了件桃色衣裙,很是搶眼。她一向如此,有陸晚晚在的場合,她毫不吝嗇打扮自己。

陸晚晚坐在正殿,笑著對眾人說:“今日邀諸位夫人前來,既是為諸位夫人踐行,也是因我前些日子得了一樽琉璃塔內供奉的釋家佛骨,很是珍貴。為免珍寶抱憾,故邀諸夫人共賞。”

她拍了拍手,宮女便將殿內的簾幔都放了下來,原本明亮的大殿隔去日光,變得昏暗起來,有兩名宮女捧著琉璃塔走了出來。

琉璃塔在昏暗的殿內閃著悠悠綠光。

“贈我佛骨的高僧說,這佛骨能照清人的前世今生,亦能使善者積德,使惡人遭報應。”陸晚晚聲音柔弱溫婉,為她們解說道:“聽說這粒佛骨的前主人是西域的一個富商。這富商是以買賣胡姬發家的,想必折損在他手中的妙齡女子不少,手中的罪惡亦不少。他得到這粒佛骨之後,沒多久家中就遭了大火,他未能在火中逃生,被燒成了一具枯骨。”

她慢慢的說著,在這些柔弱的內眷聽著,多了幾分幽暗恐怖的意味。

陸晚晚又說:“佛家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想必有其根源。我亦在此提醒諸位夫人,往後宜多行善事,切勿輕易作惡。”

滿殿內眷跪了下去,都道是。

陸錦雲擡眸看向陸晚晚,不知她究竟在故弄什麽玄虛。什麽善報、惡報,根本就是無稽之談。這個世上只相信錢和權,除了這兩樣,別的都是空,都是虛幻。

陸晚晚的目光亦是落在陸錦雲臉上。

四目相對的時候,陸錦雲心下竟倏地一漏,她總覺得陸晚晚的笑裏似乎有幾分詭異。

“都起來吧,這是為你們踐行,不是我有意說教,諸位夫人都放隨意些。”陸晚晚擡手,示意她們起來落座。

忽然,從陸錦雲的身後竄出一道影子,緊接著便聽到陸錦雲的慘叫。

當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佛骨上,等她們反應過來,轉過頭去看,陸錦雲脖子上出現了兩道巨大的劃痕,鮮血不斷地淙淙流出。她瞳孔陡然間瞪大,整個人身子往前一栽,她就捂著脖子跪到地上。

殿內忽然傳出此起彼伏的尖叫。

侍衛沖進來,走上去一查看,道:“公主,大相夫人脖子被什麽東西抓出了兩道深痕。”

陸晚晚一拍座椅,吩咐道:“快去傳太醫。”

侍衛立馬跑了出去,另外兩個人將陸錦雲擡到床榻上。

“你看到是誰抓她的嗎?”陸晚晚問坐在她身旁的北涼使臣夫人。

她嚇壞了,這件事太詭異了,陸晚晚剛說完善惡有報,陸錦雲就莫名其妙被不知道什麽抓了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她離陸錦雲最近,看到那條傷疤從她臉頰一側滑至肩胛骨,血肉都被劃破,露出森然白骨。

“沒有人,剛才根本沒有人出現。”

聽了她的話,殿內都沸騰起來了:“那是什麽東西?是什麽傷了她?”

“我也沒有看到人出現。”坐在陸錦雲對面的女人顫抖著說道:“她身旁連個丫鬟都沒有。”

“是不是……佛骨?”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然為什麽這麽巧,公主剛說完善惡報應的事情,陸錦雲就受傷了。

陸晚晚眉心蹙起,亦佯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她說:“沒查清楚之前,還不可妄下定論。大家先回去吧,此事會有人專門來查的。”

她將眾人都打發出去了。

但流言從來都是止不住的,很快北狄大相夫人在佛骨前不知被什麽東西抓得命懸一線的消息就傳了出去。

三人成虎,流言很快就成了北狄大相夫人作惡,在佛骨前現了形,遭到反噬。

更有甚者,將她的身份扒了出來,知道她是以前在京城赫赫有名的陸家二小姐。

她以前做的那些事情又被翻出來成了人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就連碌安都受到波及,走到路上有人說他接了個破盤子。對此他大為光火。

陸錦雲的血止住了,但傷勢很嚴重,不僅毀了容,就連性命能否保下都是兩說。

她躺在床上,猶如一個破布娃娃,傷口太深,她連話也沒法說。身上唯一能動的就是眼睛,她看著隨風而動的簾幔,忽然感覺到了恐懼。

原來走到絕境的時候是這種感覺。

被寧蘊拋棄的時候,她沒有絕望;淪為男人玩物時,她沒有絕望;但此時此刻,她動不了,終於絕望了。

她感覺自己是被貓玩弄得不能動彈的耗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