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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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雲吃了已經, 回眸看向陸晚晚。

隨行來的北狄人, 目光都落到陸晚晚身上。

她竟然是皇上的四公主!不可能,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皇上, 她明明是我的大姐姐陸晚晚, 怎麽可能是四公主?”她聲音都變了, 急促而緊張。

她半晌像被驚雷劈到天靈蓋, 良久回不過神。這太詭異了, 養在允州多年的陸家大小姐搖身一變成了尊貴的皇四女, 遠遠淩駕於她之上。

皇上眉頭已經高高攏起, 眉宇間的怒意映著他的表情快無法忍耐。

陸晚晚膚色雪白, 搖搖欲墜走到皇上身邊,她聲音柔婉, 虛弱地說:“父皇, 今天我去莊子上,回來的時候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突然一夥人竄出來,將我拐去了行宮。”

她眼淚直流,雪腮兩側掛滿淚珠, 哭得無比可憐。謝懷琛將她摟在懷裏,溫言細語哄著:“沒事了,你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麽事情,父皇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陸晚晚抓緊謝懷琛的衣服,抽泣道:“他們將我塞進馬車裏,我一掙紮, 就有人打我。然後他們將我送去行宮,我就看到了大相夫人,她非說我姓陸,是她大姐姐。我跟她解釋,她怎樣也不肯信,還說要帶我入宮面聖。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楚楚動人,身體因為害怕微微發抖。皇上的大手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將她腮側的眼淚拭凈,他掉頭看上陸錦雲,眼眸中迸發出淩厲的光,一字一頓問道:“大相夫人,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你在大成境內對朕的女兒動手,目中可還有朕?”

陸錦雲身體抖如篩糠,猶如木雕泥塑,立在殿內,舌尖也直發麻,好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她渾身的血液陡然間涼了起來,像身處冰窖般,渾身冰冷到了極致。

“皇……皇上。”她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離開一年時間都沒有,這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陸晚晚對皇帝下了什麽蠱毒,竟讓她做了公主。

太過震驚了!

皇上的目光落到碌安身上,神情和語氣中的不悅毫不加掩飾:“使臣對這件事作何解釋?”

碌安結結巴巴:“賤內眼拙,誤將公主認成家姐,是我們魯莽。但賤內對大成,對陛下一片赤子之心,不願陛下蒙受欺騙,這才深夜叨擾。看在她一心為大成臣民謀福祉的份上,還請陛下寬宥她的魯莽。”

他巧舌如簧,把陸錦雲行兇說成是為免皇上受欺騙,將她的罪名輕巧地揭過。。

“不。”陸晚晚道:“尊夫人派人捉我的時候可威風了,她說一定要讓我嘗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陸錦雲張了張口,正要為自己辯解。

碌安開口截斷了她的話頭,不許她說話:“公主,此言差矣。今日我和夫人都在行宮,半步也沒有離開。您是被人擄來,扔到行宮門口的。賤內將你救了進來,發現你和她故去的長姐長得十分相像,故而冒犯公主。但你不能因為她的魯莽就將擄人的罪名也安在她身上。”

他話音方落,陸錦雲差點倒吸一口涼氣。陸晚晚好狡猾,差點就激她說出是自己綁架她的。

綁架公主和冒犯公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罪名。

要是天下人知道是她綁架了公主,大成和北狄的關系一旦破裂,天下人將罵她是紅顏禍水,是害人精。但如果只是冒犯公主,皇帝因此責罰於自己,天下人則會認為是公主驕縱太過,皇帝心眼狹隘,容不得他人些許冒犯。

天下人口頭的風向則會調轉,陸晚晚就算活著,也會被天下人的口水淹死。

她就算成了公主,也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她回過神來,靈臺一片清明,忙順著碌安的話跪到皇帝面前:“皇上,臣婦無狀,誤將公主認成家姐,無端冒犯。但臣婦對大成對陛下的一片赤誠之心是不可抹滅的。臣婦願為自己的魯莽一力擔責,但公主並非臣婦所擄,實在是不知哪來的亂臣賊子,竟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作惡。此人定然對我陸家之事了如知道,知道臣婦大姐姐的模樣,於是將她送到臣婦行宮外,害得臣婦以為大姐姐並非消逝,而是詐死欺君。陛下明鑒,臣婦所言字字非虛。”

皇帝輕輕摩挲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問陸晚晚:“皇兒,你可看到是什麽人行兇?”

陸晚晚唇色雪白,模樣虛弱,佯做深思的樣子,想了片刻,正要說話,兩眼一白,暈了過去。

謝懷琛張開雙臂,將她接進懷裏,緊緊摟著,驚呼:“渺渺!”

他抱起陸晚晚回到含冰殿。

宮女放的放熱水,拿的拿衣服,含冰殿一時鬧得不可開交。

陸晚晚一改之前的虛弱,睜開眼睛,雙手摟著謝懷琛的脖子,臉貼在他胸膛,嘴角漾著笑意:“夫君,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窩在懷中,柔順得像一只兔子。謝懷琛嚇壞了,從她失蹤的時候,他體內就有根弦緊緊繃著,直到陸錦雲押著她進皇宮才松了松。剛才她又毫無預兆的暈了,他嚇得要死,生怕她有事。

此時見她睜開了眼睛,他緊張得頭皮發麻:“你怎麽樣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陸晚晚微笑,搖了搖頭:“我沒事,在行宮的時候陸錦雲怕我有個好歹,一直好吃好喝地養著我,我只是有點累。”

“那你剛才怎麽突然暈了?”謝懷琛皺眉。

她笑起來,臉頰兩側的梨渦深深的:“不這樣,今天晚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凈室裏浴水已經放好,水面上漂浮了幾瓣鮮紅的花瓣,水面上熱氣氤氳。謝懷琛將陸晚晚親手除去她的鞋襪,小心翼翼將她放回水中。

她沈入浴池,熱水緊緊包裹著她被雨水浸濕的身軀。寒意都被逼了出來,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謝懷琛則坐在浴池旁,抓起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手腕間的青痕。

麻繩割破了她嬌嫩的肌膚,好些地方都沁出血漬。

謝懷琛滿心心疼,對著傷患處吹了又吹,不舍放下。

“你應該指證陸錦雲對你下手。”謝懷琛拿起藥膏,輕輕塗抹在她的傷處。

藥膏沾到肌膚上的時候,有一絲絲疼痛,她痛得倒吸了口涼氣,謝懷琛放輕手上的動作,更加輕緩地上藥。

“我沒有證據。”陸晚晚微嘆了口氣:“他們不是派的北狄士兵來捉我,他們找的大成人。父皇就算有心追查下去,他也只能追查到是大成人綁架我的。陸錦雲不可怕,她沒有城府,只有狠毒。但碌安不一樣,他比陸錦雲更會綢繆,早早將自己的嫌疑摘除了。抓不到他們的把柄,貿然指證反而會被倒打一耙。現在是北狄和大成和談最要緊的時候,北狄想破壞皇上在民眾之間的口碑,大成也在竭力爭取輿論支持。這個當口,再要深究,有各種不便。”

她眼眸內的光一亮,長舒了口氣:“倒不如讓我受過的傷實打實地得到應有的回報。”

謝懷琛將藥膏的瓶蓋擰緊,問她:“你是想借此機會,逼碌安交出治療時疫的方子?”

“沒錯。”陸晚晚在浴池裏四仰八叉地躺著,微微閉上眼睛,說:“我猜碌安真的有治療時疫的藥方。但他絕不會這麽早就交出來,今夜如果我的欺君之罪坐實了的話,他可能會提出幫助大成研制藥方。然後等到大成藥方研制得差不多的時候,再借故將藥方拿出來。如此一來,他們就會贏得為大成百姓著想的美名。到時候既拔除了謝家這顆眼中釘,又在大成民眾中樹立了好名聲。大成和北狄開戰,受了北狄恩惠的百姓感念他們的恩德,對大成來說,無異於是滅頂之災。”

“碌安此人,陰險狡詐,從一介武夫做到北狄大相之位,其心必不為善。”謝懷琛轉眸看向陸晚晚,眸子內卻有不解:“但是晚晚,你怎麽像是提前知道北狄必反一樣?如此篤定碌安和大成和談是假?”

陸晚晚一時語塞,她要如何給他解釋?

難道直接告訴他,自己已經活過一世。將來天下的局勢她一清二楚嗎?

這未免太荒謬,謝懷琛怕是會把她當成怪物。

她笑了笑,說:“沒有,只是我天性悲觀,盡最大的努力,做最壞的打算罷了。”

謝懷琛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快起來吧,水涼了。”

她點點頭,從浴池內爬起來,謝懷琛給她擦幹身上的水漬,換上幹爽的衣服,這才將她抱回殿內,放到榻上。環著她睡去。

陸晚晚緊張了整整一下午,這會兒終於放松下來,窩在謝懷琛懷內聞著他的氣息,很快便睡了過去。

翌日,她醒來已經是午後,宮女擁著為她梳洗。

她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有些虛弱的自己。她覺得自己像是原野上的一株草,被風吹,被雨打,遭受風霜雨露的侵犯,卻越來越柔韌,面對風雨的姿態也愈加柔軟。

沒什麽能打倒她,就算倒了,她也要爬起來。

“公主,大相夫人已經在殿外等了一上午了。”宮女柔聲稟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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