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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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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舒眉頭微微一皺,“這消息有幾分屬實?”

“十分。”陸晚晚檀口微啟, 註視著他。

李雲舒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系, 大成和北狄大戰了幾十年,邊境一直不得安寧, 邊關的百姓深受其擾。皇帝早已有心將北狄問題一舉解決, 此次北狄主動提出和談, 這對兩國來說是莫大的好事。

皇帝對這件事很是看重, 此次迎接北狄使臣團也耗費了大力氣。

如今北狄的大相碌安深得北狄王的恩寵, 碌安又幾乎一手囊括北狄的軍政大權。

陸錦雲如果真的成了碌安的夫人, 她的權勢將會意想不到的大。

陳柳霜之死和李雲舒有關,他不由擰了擰眉頭,道:“既然這樣,我更不能娶倩雲。”

“為什麽?”陸晚晚沒料到他會拒絕,瞳孔不由瞪大:“難道你不喜歡倩雲了?”

“怎麽可能?”李雲舒急忙解釋:“她是我最珍惜的人。”

頓了頓, 他微嘆了口氣,道:“陸錦雲遲早會知道我和陳柳霜的死有關,倩雲嫁給我,只會更危險。”

陸晚晚嘴角浮起盈盈的笑意,似春意瀲灩, 她略松了口氣:“那你意下如何?”

“我會想辦法送三姨娘和倩雲離開, 讓她們遠離京城,到陸錦雲找不到的地方。”

“不後悔嗎?”陸晚晚眼眸如同暗夜中的星星,明亮得有些過分,看著李雲舒的時候, 她眸子裏盛滿了欣賞:“這一別,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了。”

李雲舒微微搖了搖頭,道:“不後悔,與其讓她留在我的身邊,身處危險之中,還不如讓她走得遠遠的。”

說罷,他對陸晚晚說道:“那你,怎麽辦?”

“如果她真的是一條毒蛇,這一回我也要把她的毒牙□□。”她眼眸深邃,藏著恨意。

在陸晚晚的心裏,她和陸錦雲的恩怨已經了了,上一世她害死瑜兒,害得她油盡燈枯而亡,這一世她讓她流離失所,遭受了常人所不能忍之羞辱。

她憂憤而死,陸錦雲生不如死。

只要陸錦雲安分守己,她也不願手上再添一條人命。

她這輩子還要為謝懷琛積福修德。

但如果她膽敢興風作浪,陸晚晚會讓她嘗嘗被剝皮抽筋的滋味。

事不宜遲,當日下午李雲舒便上陸家找陸倩雲,這段時間他忙於公務,也許久沒見她,她練武刻苦,瘦了一些,眉宇長開,褪去往常的稚氣,眉宇間多了幾分女子特有的溫柔和嫵媚。

李雲舒瞧著她,心下的歡喜如滿園姹紫嫣紅的花,盛開得無比絢爛。

他偽造了一封從允州來的書信,道是老夫人身體抱恙,讓三姨娘和倩雲回允州為老夫人侍疾。

“祖母怎麽樣了?”老夫人對沈盼母女倆有庇護之情,在陸晚晚沒有回來的時候,是老夫人暗示陸倩雲裝啞巴,這麽多年來才逃過陳柳霜的戕害。因為這點庇護之情,母女倆對老夫人的情況都格外關心。

李雲舒微微嘆氣,道:“自從去年陸叔父失蹤,下落不明之後,老夫人的身體便一直不好。”

“祖母是要強之人,若非萬不得已,她不會來信麻煩母親。”陸倩雲小臉微微一皺,有幾分委屈。

李雲舒附和著她的話,道:“是啊,老夫人對你有救命之恩,於我又有收養之情,如今我公務繁忙,難以脫身,你可願幫我回去替老夫人侍疾?”

於情於理陸倩雲都是要回去的,李雲舒的話讓她覺得他們兩人是一體的,榮辱與共。這種感覺很好,她微垂了下頭,頷首道:“我願意。”

“那便好。”李雲舒摸了摸她黑緞一般的長發,心底軟成一片,他道:“我已為你備好船,明日你和三姨娘就啟程。如何?”

“這麽著急嗎?”陸倩雲不解,她有幾分困惑。

李雲舒粲然一笑,聲音溫和得不像話:“這段時間我忙北狄使  臣團的事情,沒空陪你。你早去早回,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忙完,到時候帶你和三姨娘去城郊的莊園避暑。如何?”

聽他已將一切安排妥當,陸倩雲的笑容更嬌俏,她笑著點頭,答應了下來。

次日一早,李雲舒親自將陸倩雲母女送往渡口,看著她們登船後才黯然離開。

陸錦雲回來,於他而言,是一場劫。

他願以一己之力盡量讓身邊的人避開這場劫。

船行江上,如一葉穿梭在水波紋裏。

不過兩三日便順風至徐州渡口。

船夫得到李雲舒的令,讓他趕路不必操之過急,可慢慢行船。故而,陸倩雲提出要在徐州稍事休息的時候,船夫應了。

沈盼從小長於京畿,到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郊區的招提寺,還只有每年春節那段時間可以前往招提寺拜佛。

這回出來,是她第一次出遠門,看到什麽都稀奇。

母女倆又是第一次到徐州,故而陸倩雲特意讓船夫靠岸停船,在徐州歇息一日再走。

船夫早領了工錢,樂得休息,便允了。

當日陸倩雲母女倆到徐州城內逛了逛,沈盼為人正派傳統,雖讓女兒習了武,但骨子裏覺得女子還是該貞靜些,是以非讓她帶上幕離之後才準她上街行走。

母女倆皆戴了幕離,在徐州街上逛了幾圈,又特意買了好幾塊徐州特有的馬蹄糕,預備帶回允州孝敬老夫人。

老夫人生性喜食甜食,又愛糕點。

買了糕點之後,兩人到祥和樓用晚膳。

沈盼扭捏不肯去,她從小受的教育就是女子不能拋頭露面。陸倩雲則在李雲舒的感化下,覺得女子與男子並沒有什麽不同,為何要低人一等。生拉活拽將她娘拖去酒樓。

到了酒館,陸倩雲點了幾樣沈盼愛吃的菜。

正等上菜的時候,忽聽門外的街上傳來一陣喧嘩之聲,既有人群的歡呼,又有鐘鼓的響動。

“外面出什麽事了?”陸倩雲問酒倌道。

小酒倌人勤快,話也多,道:“客官您不知道啊?今天北狄使臣團從徐州路過,他們都說北狄大相碌安的夫人是大成人,這次北狄和大成和談就是她促成的。人人都說這是個仙女一般的人物,人美心善,將她當活菩薩一樣供奉著呢。這不,使臣團這會兒入城,大家都爭相迎接去了。”

陸倩雲一聽,覺得稀奇,到底得美成什麽樣的人物才能在舉手之間令長期爭鬥的兩國化幹戈為玉帛。

若北狄大相當真為一個女人停止多年紛爭,這不是拿家國大事當兒戲麽?

鐘鼓之聲漸進,陸倩雲將窗戶推開,打算好好瞧瞧這仙女一樣的人物究竟長什麽樣子。

沈盼急得一把抓起幕離蓋在她臉上,斥責道:“姑娘家頻頻拋頭露面成何體統?快戴上。”

陸倩雲不欲和她娘爭,取過幕離蓋在臉上,望向窗外。

北狄使臣團聲勢浩大地游在徐州大街緩行,大相夫人乘坐的轎輦以輕紗柔幔飾之,鴉青色的輕紗隨風輕蕩,一名女子端坐在車內,身形若隱若現。

周遭百姓感念她的恩德,夾道撒花相慶。陸錦雲朝他們含笑招手,像極了接受人們頂禮膜拜的九天玄女。

“陣仗做得倒挺足的。”陸倩雲如是點評。

恰好此時起了一陣微風,吹起了簾幔,轎內女子側過身子,同這邊的人點頭示意。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間,陸倩雲捕捉到了她的臉。

她腦海中懵了一瞬,就在那剎那,她只覺腦中一片空白,臉色也迅速地抽去血色,一點一點,變得煞白。

這個大相夫人和陸錦雲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怎麽了?倩兒。”沈盼見她游離失神,喊她的名字道。

陸倩雲深深吸了一口氣,竭力使自己鎮定了下來。陸錦雲失蹤了,北狄大相多了位夫人,北狄使臣團入京,祖母抱恙,李雲舒火急火燎地送她回允州。

她將這一連串的事情湊在一起想了想,很快便得出結論,北地大相的夫人就是失蹤良久的陸錦雲。

顯然,李雲舒也知道這件事,否則他不必如此慌張送自己離京。

她對陸錦雲了如指掌,她這個人善妒、手段狠毒,在她眼裏,自己和李雲舒都對不起她。她會不顧一切地報覆。

越想,她的臉色就越發蒼白,幾乎沒了血色。

最終這頓飯她也沒吃便又拉著沈盼離開,這次不用沈盼交代,她自己便將幕離戴好,將面容遮蓋得嚴嚴實實的。

她找到船夫,當即啟程回允州。她已打定主意,將沈盼安頓好之後再回京城,大姐姐沒了,她不能留李雲舒一人面對即將到來的狂風驟雨。

在她的催促下,船夫晝夜不停地趕路,終於在第三日一早抵達允州渡口。

船一靠岸,就有人湊上前接她們:“兩位可是李少卿的家人?”

李雲舒將允州的一幹事宜也安排妥當,對此沈盼頗為滿意:“不錯,我們正是。”

那人將她們領去渡口另一條船旁,道:“李少卿吩咐,兩位若是到了允州,便讓小人送你們去樽州。”

“去樽州?”沈盼不解。

他笑了笑,道:“不僅是兩位,陸老夫人和李夫人也在船上,兩位若是不信小人,可叫她二位出來一問。”

他當真回到船艙內,將老夫人和李雲舒的母親都請了出來。

三人見面,都是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

唯有陸倩雲心中猶如明鏡般亮堂堂的。

李雲舒這是怕陸錦雲找來允州,故意將她們都轉移了。

這個傻子,將所有人都安排妥當,唯獨自己留在了戶口狼窩。

她默默紅了眼眶。

“既是表哥安排,定有他的用意,咱們還是聽他所言,去樽州,以免他擔心。”陸倩雲說道。

幾個人覺得是這個理,雲裏霧裏地登上了遠去樽州的船。

上船後,陸倩雲找來李雲舒安排的人一問,得知這次來的都是他的親信,負責將她們送去安全的地方。

不用為母親和祖母的安危擔心,當天夜裏,陸倩雲便留下一封信,說她要回京城一趟。

等第二日沈盼醒來,去喊她起床的時候,她已經爬上了一艘回京城的船上。

她站在船艙上,看著江心江水濤濤。

不知這回回去,等待著她和李雲舒的會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在那一瞬間,她又想起了陸晚晚。

如果大姐姐在,她會如何應付陸錦雲?

當初大姐姐從允州回京城的時候,身無一物,卻將陳柳霜母女踩進了泥裏。

她又是否有那樣的運氣和實力,躲開這一劫?

想到兩年前在陸家第一次見到那個素衣女子的場景,陸倩雲眼圈又是一紅。

大姐姐,我好想你。

————

長泰十九年春,京城最重要的事情莫過於北狄使臣團入京,皇上為了表示隆重,讓大成四品以下的官員都出城迎接使臣團。

這段時間,北狄使臣團每經過一城,便受到民眾的膜拜,幾乎所有人都在稱頌大相夫人的功勳。

她以一介女子之身終止了北狄和大成的大戰。

人們將她的事跡傳揚得神乎其神,傳到京城的時候,甚至有人說她是隱居在藏茗山的藏茗神女,見眾生受苦,特下凡來化幹戈為玉帛。

陸晚晚聽得直發笑,民眾的悠悠之口真是翻雲覆雨,楞生生將一個蛇蠍心腸的毒婦說成了心懷慈悲的神女。

北狄使臣團入京的那天,陸晚晚哪裏也沒去,留在宮裏,為宋見青安胎。

她沒告訴宋見青陸錦雲的事情,害怕她聽後擔心,於胎象無益。

當夜為了迎接北狄使臣團,宮中安排了一場大宴,宮內三品以上的女眷皆受邀出席宴會。

但皇帝怕陸晚晚不喜熱鬧,宋見青又身懷有孕,怕她們辛苦,午後特意來囑托過她們,不必赴宴。

姐妹倆樂得清閑,只玩自己的,倒也輕松。

“這北狄使臣團真是厲害,照理說他比你們先從北地啟程,早就該到了。反倒你們到京了十日他們才來。”用過膳後,兩人聽著不遠處宴廳的樂聲,宋見青議論起北狄使臣團:“我聽說這大相夫人每到一處都要在街上緩慢□□,接受民眾的拜賀,她還真把自己當成救苦救難的活菩薩了?”

陸晚晚搖了搖頭,道:“事情沒有想象中的簡單,我想他們最終目的不是為了接受拜賀。”

“那是為了什麽?”宋見青盈盈笑道:“我聽說這北狄大相夫人可是最愛出風頭之人。”

陸晚晚神情很嚴肅,說:“見青姐姐,你想一想,現在北狄使臣團每到一處便宣揚和談之事,又大張旗鼓表現自己的和談之心。他們如此一鬧,將來如果北狄和大成開戰,百姓會如何想?”

宋見青順著她的話略一思索,細想之下,覺得驚恐:“百姓會認為皇叔好戰,北狄已主動提出和談,皇叔仍不思百姓蒼生,對北狄開戰。”

陸晚晚點了點頭,道:“沒錯,皇上是天下萬民的君父皇帝,北狄和談美名在外,一旦開戰,百姓則會以為君父不仁,以天下萬民為芻狗,皇上會失去民心,民心一散,支撐大成的氣骨便跟著散了。”

雖已開春,宋見青背後尤感到一陣寒涼。

“那……如今咱們應該怎麽辦才能挽回頹勢?”

陸晚晚莞爾一笑:“倒有個現成的辦法。”

宋見青側眸看向她:“什麽?”

陸晚晚道:“去歲安州遭遇百年難遇的地震,牛羊傷亡眾多,今歲減免賦稅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倒不如趁這個機會,頒發一道減免賦稅的聖旨,兩全其美。”

“實在的好處可比大相夫人天花亂墜一頓好說更就讓人記念恩德。”宋見青眼角眉梢綻開了笑意:“晚晚,你可真聰明。你若是男子,拜相封侯是遲早的事。”

陸晚晚被她說得頗為不好意思。

與此同時,北狄使臣已進入宴廳,拜見皇上。

碌安今年四十餘歲,看上去像個粗莽的武夫,此人實在狡猾多端,頗為自負。

自負往往伴隨著自大,自大則容易輕視。

在他眼裏,陸錦雲就像個沒有長開的娃娃,是不敢耍什麽心眼的。他的自負導致對陸錦雲的輕視,女人對他來說就是玩物,陸錦雲不過是個更加精致的瓷器娃娃,供他把玩。

他帶著陸錦雲進了皇宮,見眾臣相迎,大成皇帝親自迎接,心裏十分受用。

當夜,皇帝準備了豐盛的菜肴招待碌安,隨宴的還有舞姬助興。

大成的舞講究的是柔美輕盈,舞姬如蝴蝶飛舞,一曲完畢,碌安拊掌大笑:“□□之舞,果然名不虛傳,就像你們中原的茶一樣,清香淡雅。”

他朗聲大笑:“不過,我們北狄的舞姬也不差。”

說完,他鼓了鼓掌,一行北狄舞姬緩緩走了進來。

北狄民風開化,又受西域文化的影響,舞姬穿著露臍舞衣,下身僅以一塊帶流蘇的布遮掩,纖長的腿大部分的肌膚都露在外面,頓時讓廳上一眾賓客的眼不知該往何處放。

謝懷琛和毓宣端起酒杯,都怕對方回去告狀,眼睛瞧著彼此,對飲起來,目光絲毫不敢往廳上瞥去。

北狄舞姬的舞跳得熱烈激情,伴隨著北狄使臣團粗獷豪放的吼叫聲,令廳上許多人眉頭長攏。

好不容易一曲完畢,舞姬如一縷煙,散入席間,各尋了男賓,便往人腿上坐,端起桌上的酒盞,語笑嫣然,媚態萬千地為他們斟酒。

謝懷琛見一名舞姬朝他姍姍走來,擡起胳膊一格,聲音比寒冬的雪還要冷:“拙荊善妒,還請姑娘好自為之。”

那舞姬看他器宇軒昂,早先獻舞的時候目光便頻頻瞥向謝懷琛。此時獻舞畢,便直奔他而來。

這群舞姬是碌安挑選專門獻給大成皇帝的,離開北狄的時候,她們的結局已定。

不願侍奉皇帝的,此時都在宴會上找合乎心意的男子,希冀能被帶回府上。

碌安那雷聲一般的笑聲又響了起來:“好,大成陛下,我們北狄的舞如何?”

皇帝臉上是一言難盡的面如表情,他擠出一抹笑,道:“不錯。”

碌安道:“這十名舞姬都是我千挑萬選的,她們可以說是我北狄最美的女子,特獻給□□的陛下。”

□□的陛下笑了笑,道:“使臣有心了。但朕國事繁重,恐讓紅顏獨老,未免有暴殄天物之嫌。”

碌安道:“陛下為國為民勞心勞力,實在令人敬佩。不過舞姬既然已經送出來,哪有帶回去的道理。皇上莫不是嫌棄她們不夠好看,入不得天眼?“

皇帝道:“既然貴國盛情難卻,那朕便卻之不恭了。”

說罷,他又朗聲吩咐:“北狄使臣此番前來,為大成與北狄兩國邊境和談,於大成,於北狄,都是好事一樁。傳令下去,為賀此等幸事,今年安州、靖州,並州三地的賦稅減免五分。”

碌安一聽,臉色頓時變了,文武百官一聽,當即下跪口誦“吾皇萬歲”。

陸錦雲無心朝政之事,她的目光如同鷹隼,在宴廳游走,終於停留到對面的李雲舒和謝懷琛身上。

毓宣戳了戳謝懷琛的胳膊,道:“你是不是做什麽風流事了?我看那大相夫人一直含情脈脈地看你。”

謝懷琛端起酒杯,長飲了一口,笑說:“這你可就看錯了,我看她分明是恨不得撕了我。”

說話間,場上歌舞又起,北狄人能歌善舞,到了開化之地仍不知收斂,廳內一時間鬧得烏煙瘴氣。

混亂之中,陸錦雲站起身,朝謝懷琛走來。她嘴角含著淡淡的笑意,身姿婀娜,如一朵綻放的花,她慢悠悠走到謝懷琛身側,端起酒盞,道:“姐夫,好久不見,你近來可好?大姐姐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還請節哀。”

提到陸晚晚,她神情動容,仿佛就要哭了。

謝懷琛端起酒盞,意味不明地朝她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皇貴妃見陸錦雲走向謝懷琛,提醒皇上。

沒有哪個父親喜歡別的女子靠近女婿,皇帝問:“阿琛,你以前與大相夫人相識?”

謝懷琛正要答話,陸錦雲眼神旖旎如湖光,道:“回稟陛下,臣婦經由安州回京之時,在安州遇到謝將軍軍營中的一名軍醫,他診出我有隱疾,開了副方子。到今日藥吃完了,故而臣婦想請謝將軍,讓軍醫再為我診病。”

廳上認識陸晚晚的人不少,一旦他們得知駙馬爺身邊的軍醫和他故去的先夫人長得一模一樣,大家會怎麽想?皇上會怎麽想?

欺君之罪,首先皇上就饒不了他們,根本用不著她親自動手。

好個謝懷琛,既要皇家的助力,又舍不得陸晚晚的柔情。坐享齊人之福,他做夢!

碌安一聽,大笑起來:“我這夫人是你們大成人,以前總說大成這樣好那樣好,我不信。她生了病,我在北狄遍尋名醫都沒能將她醫好。結果一回到大成,在安州碰到位小小的軍醫,給她開了副方子,結果倒大好了。快,將那小軍醫叫出來,我要重重獎賞他。”

皇上聞言,看向謝懷琛,謝懷琛笑了笑,還沒來得及說話,陸錦雲截斷了他的話頭,道:“謝將軍可別說那小軍醫留在安州沒回來,我後來專程去過信問軍醫的事情,他們說那軍醫不是民間找的,而是將軍府上的,這回隨將軍回京了。”

她眼風淩厲地掃過謝懷琛,將他想好的狡辯之詞扼殺在咽喉內。

說罷,陸錦雲朝皇帝福了福身,道:“還請皇上恕罪,臣婦為病痛所擾,日久日深,見有人堪救,故而如溺水之人攥緊救生浮木,舍不得放。”

皇帝問謝懷琛:“你離京之時還從謝府帶了軍醫?”

“回皇上。”謝懷琛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夫人說的想必是岑大夫。”

“岑大夫?”皇帝側眸。

謝懷琛道:“就是去年您說她配的涼茶口味奇佳的岑大夫,您還禦賜了上品綠牡丹給她,陛下可還記得?”

綠牡丹,岑大夫。

皇上陡然想起陸晚晚說過她在軍營跟一個軍醫學習岐黃之術,便想到謝懷琛和陸錦雲說的是陸晚晚。卻不知她為何要在這麽多人面前問起陸晚晚,一般人生了病都想隱瞞消息,她倒好,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她有病。

凡事有異必為妖。

皇帝眉頭微微一皺,嘆息道:“朕記得,前不久朕還向鎮國公問起過他,他說這大夫醫術高明,就是性子野,好自由,回京的路上請辭離去,雲游四海懸壺濟世去了。”

謝懷琛沒料到皇帝比他還會編,順著他的話,痛心地感慨:“人各有志,他要離去,我們也不能強留,只好放他雲游。”

說罷,他起身朝陸錦雲拱了拱手,道:“夫人,委實對不住了,他恐怕不能前來為你診病。”

陸錦雲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她恨啊,那日若不是寧蘊攔住了她,她就將陸晚晚捉到了,帶回京城參她個欺君之罪。皇上寵愛安平公主的事情,她遠在北狄都聽說了。

謝懷琛和陸晚晚如此明目張膽,分明是在往皇帝心口上捅刀子!

後面她派人追查陸晚晚的下落,只知她隨謝懷琛的大軍回京,卻不知謝懷琛將她藏去了哪裏。

掌心的肉被指甲硌得生疼。

皇帝道:“泱泱□□,醫術高明的大夫又豈止岑大夫一個,既然他無法出診,還多的是大夫,明日朕讓禦醫去行宮為你看診。”

陸錦雲面色不佳,悶聲道了聲是。

宮宴結束,她離開皇宮,和碌安一起行走在平整而開闊的官道上,宮中的禮官專程出門送他們,這是她以前一直渴望的東西。

但此時卻沒有想象中的開心,陸晚晚沒受到應有的懲罰和報應。

走出宮門,禮官向他們告辭,另派侍衛送他們回行宮。禮官去罷,她已然發酸的嘴角,再也撐不住那堅持了大半日的笑容了。

她微微低頭,心事重重。

“夫人別擔心,北狄願與大成和談,皇帝老兒還敢怠慢你?明日大成最好的大夫就會來為你看病。”碌安一手攬過她的肩膀,大掌輕輕摩挲著她的腰肢,又問:“今日你看到以前欺負你的人了沒有?我幫你報仇。”

陸錦雲依偎在他懷中,柔弱無骨地撒嬌:“我看到了,不過我沒想到他如今竟有如此權勢,恐怕……”

“是誰?”碌安問她:“告訴我。”

陸錦雲道:“皇帝之婿,謝懷琛,他的先夫人,就是我的大姐姐陸晚晚。當初他們夫婦合夥,可沒少欺負我,夫君,你要給我報仇啊。”

“謝懷琛?”碌安嘴角浮起一抹笑:“鎮國公府世子,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九點鐘覆制的時候內容貼錯了,貼成了另外一本書,多出了一千多字,後面有重覆的部分,大概十點多左右替換,你們刷新一下。對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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