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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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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先生不必客氣。”陸晚晚微笑, 對他說道。

陸晚晚示意他坐下,旁邊的桌案上,擺放著茶盞,她親自走過去, 為他泡了一盞茶。

淡黃色的液體, 蕩漾在潔白的建盞上, 昏暗的燈光一照, 泛出瀲灩的光。

他斂衽一禮, 道了謝坐定。端盞輕啜了口, 茶葉品質不是很好, 算不上好差。但在軍中,已經算不錯的了。

“聽聞先生有辦法幫大軍運輸軍糧?”陸晚晚問道。

他深深地看了眼這位半路殺出的安平公主, 笑了笑:“鄙人不才, 有十艘船,可供公主驅使, 船上已裝滿糧食和藥材, 作為公主救舍妹的答謝。”

陸晚晚星眸一顫,頓時明白過來, 最近安州能有十艘船的,除了江南開來的鹽幫的十艘船,別的再沒有。

“先生可是姓郁?”陸晚晚訝然。

郁雲天微笑點頭:“沒錯, 在下郁雲天。”

陸晚晚鬧了個笑話,她以為潘蕓熹的哥哥也姓潘,卻沒想到他是縱橫南北富可敵國的鹽幫幫主郁灝的長子。

她看向潘蕓熹, 她嬌笑道:“父親和母親生我時已是高齡,將我看得要緊,是以我出生時請術士算過命,術士我說命中缺水,又說我與父族相克,於是便讓我隨了母姓。父親和哥哥們打理鹽幫事務,結交的仇敵不少。是以將我身份瞞著,就怕遭到仇家覬覦。”

“也正是這樣,我不知人事,遇到裴恒時,只當他是天下最好的男子,被他哄得團團轉。”她眸子一低,眼底有湧動的恨和悔。

陸晚晚微楞,潘蕓熹竟是如此出身,她心裏微轉,有些思路慢慢清楚了。

“焦二是你殺的?”陸晚晚問她。

潘蕓熹眼簾微垂,再擡起眼睛時,她眸光安靜似水,毫無漣漪,黝黑的眸子落在陸晚晚身上:“沒錯,焦二冒犯了你,我不能輕饒了他。大哥哥在靖州的暗樁我都知道,我去暗樁找了人,讓他們清理門戶。”

“我納悶了很久,所以軍糧也是你找人搶回來的?”

潘蕓熹端了盞熱茶,捧在手裏喝:“安州官道被毀我早就聽說了,鹽幫為了運輸貨物,在四處開辟道路,為運軍糧開辟這條道路的時候,鹽幫的人暗中盯著。與此同時,他們發現有另外一撥人也在觀察。當時他們以為是別的幫派,並未在意。直到你告訴我說軍糧被劫,我就知道不好了。肯定有人盯上軍糧,劫了糧。我明白官府第一時間肯定會懷疑到鹽幫身上,是以讓他們暗中追查,結果發現是你們靖州官府的人勾結了地痞流氓劫走軍糧。但當時鹽幫沒查出軍中的奸細是誰,所以不敢打草驚蛇。我派人將軍糧搶回,送回軍營裏,就是想讓背後的人自亂陣腳。”

“你查出軍營的劉兵曹是內奸,所以殺了他掛在軍旗上提醒我們?”陸晚晚開口道。

潘蕓熹搖了搖頭:“我查出他是內奸,但他不是我殺的,我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死了,被人割了脖子。所以我將他的頭割下,掛在軍旗上,提醒你們註意檢查軍中的物資。前段時間,我便給大哥哥去了信,讓他派十艘船來運糧。”

郁雲天沈吟了一下,道:“收到蕓熹的信後,我便從蘇州出發,但在蜀地之時,便又收到她的來信,說是軍糧被劫,軍中許是有奸細。”

“當時還未查出是誰在背後主導一切,我便在蜀地收了一批糧食,面上以絲綢覆蓋,偽裝成運貨出大成。故而昨日謝將軍來尋我,讓我幫忙運送軍糧的時候,我讓他受了挫。”郁雲天緩緩說道。

陸晚晚恍然大悟:“按兵不動,等他們自亂陣腳!”

潘蕓熹點了點頭,她說:“烏蘭橋並非運送軍糧的最佳之地,如果是鹽幫的話,寧肯多派人手押送軍糧從新開辟的道上運糧,也絕不會走烏蘭橋。年久失修不說,那個地方很容易設伏。昨夜我和大哥哥暗中商議過,背後操縱之人之所以如此苦苦相逼,就是為了把謝將軍逼得走投無路,讓他只能從烏蘭橋上走。我們不如將計就計,給他們來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陸晚晚莫名其妙地又想起那個讓她冷汗淋漓的噩夢。

想到這些,陸晚晚覺得眼前微微發黑,忙閉目調息了一下。先是劫軍糧,再養內奸,讓謝懷琛覺得安州是虎狼之地,逼得他走投無路,只能從烏蘭橋過,再設伏襲擊。

能暗中操縱如此之多,說明此人對安州的情形了解得十分清楚。

最重要的是,為了前線的將士,謝懷琛咬咬牙,也只能往他們的圈套裏鉆,他別無選擇。

外敵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內鬼。內鬼不經意之間捅你一刀子,幾乎讓人沒有招架之力。

幸好有潘蕓熹,她將軍糧運往戎族,謝懷琛可以慢慢和內鬼周旋。

陸晚晚的臉上綻放出了笑容,道:“多謝你們。”

“謝我什麽?”郁雲天擺了擺手:“公主救了舍妹的性命,便是我郁雲天的恩人,是我們郁家的恩人,是鹽幫的恩人。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陸晚晚救潘蕓熹只是舉手之勞,她想為謝懷琛積福,卻沒想到有這麽大的恩惠在等著他。

“因為如今內鬼還不知謝將軍和我們有關聯,故而明日我便啟程,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還請待我們啟程之後,再將此事告知謝將軍。”郁雲天囑咐道。

陸晚晚微笑:“我明白,做戲做全套。”

郁雲天頷首,道:“既是如此,在下不便久留,便先行告退。”

陸晚晚親自送他出軍營。

他戴好鬥篷的帽子,大半張臉掩藏於帽檐之下,讓人看不清他的長相。

馬車等候在軍營外,他朝陸晚晚和潘蕓熹拱了拱手,又對潘蕓熹道:“乖乖在安州等我,回來了我便帶你回家。”

潘蕓熹眼眶猛地一熱,點了點頭,聲音也微微帶了些顫抖。

年少時為了感情,她拋卻父母親人,到頭來,受傷最深的是她的父母親人,最舍不下她的還是父母親人。

“好,哥哥一路順風。”潘蕓熹說道。

郁雲天嗯了聲,便登車而去。

天晴了,空曠低垂的天幕壓下重重彩雲,天際是如此絢爛。

這是開春以來,北地的第一個好天氣。

陸晚晚和潘蕓熹並肩走在草場上,草地枯黃,走上去有沙沙的響聲,落日的餘暉灑在兩人身上,寧靜而又祥和,但誰都知道,安州不平靜了,軍營也不平靜了。一場血雨腥風正在醞釀之中。

“以後你有什麽打算?”陸晚晚問道。

潘蕓熹唇角擠出了一抹笑意,她說:“等大哥哥回來,我就和他一起回蘇州。父親和母親年事已高,我回去侍奉他們,他們若不肯原諒我,我就給他們做丫鬟,端茶送水。以前是我太任性,家貧無米下炊,家婆家公纏綿病榻,大哥哥資助了我黃金百兩。於我而言,不過是我從前一支簪子的價錢,他卻視作眼中釘,將金子扔了,臭罵了我一頓,他們說裴恒心氣甚高,發達之後必定會拋棄糟糠之妻。我則認為那是他文人的清高骨氣,以為是父親和母親不肯有一個落魄女婿,同他們大吵大鬧。如今才知,文人的清高只應該來約束自己,而不是用來約束他人。”

人總是這樣,別人走過彎路,跌倒過受過傷,提醒你一聲小心,你卻偏要覺得自己是最特別的,以為自己有一身刀槍不入的銅皮鐵骨。等跌得粉身碎骨時才悔不當初。

潘蕓熹如此,從前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陸晚晚默默嘆息一起:“好在此時為時尚早,你還有機會盡孝父母膝下。”

上一世的她,耽於情愛,愚蠢地奔赴追逐寧蘊的路上,害得陳嬤嬤抑郁而亡,舅母更是大仇難報,晚景淒慘。她害得大家都不好過。

好在,她也有機會重來。

連著兩日,謝懷琛和安州官府的人一直去往渡口求見郁雲天,但他為人倨傲,誰也不肯見,更是放言,他船上的貨物不容耽擱,絕不肯借船給大軍。

沈在急得嘴角起了一連串的水泡,手掌將桌案拍得直響:“這個郁雲天,真是豈有此理。沒有國哪來的家,楞是如此不知變通。”

寧蘊坐在下首,手輕輕托著下巴,道:“鹽幫的船還未啟程,我們還有一線機會,不如我再去求見郁雲天。”

沈在沒說話,謝懷琛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

船艙裏點著一盞燈火,郁雲天靠在窗前的貴妃榻上,閉目養神。下方坐了兩個琵琶女,素手撫弦,琴音裊裊。

一只水貂眨著黑曜石似的眼眸,爬啊爬的爬到郁雲天肩上,用小爪子撓了撓他的耳垂,好半天沒有得到回應,悶悶地又爬回他的衣襟裏窩著睡覺了。

一道身影如同影子一般飄下,站在郁雲天身邊,兩只手指突然伸了過來,一下子捏住了水貂的耳朵,將它拎在空中,小東西猝不及防,嚇得身子拼命扭動,兩只小肥腿交替蹬著,發出“吱吱”的碎碎叫聲。

郁雲天睜開眼睛,溫言道:“童若,什麽事?”

“謝懷琛和寧蘊又來了。”是個稚氣滿滿的少年聲音。

“竟然這麽快就來了。”郁雲天揉了揉兩邊太陽穴,振作了一下精神,這回沒讓他趕走他們。“你去帶他們進來吧。”

“好!”童若一松手,水貂從半空中直跌在郁雲天的肚子上,雖然不會受傷,卻受驚非小,委屈地蜷成一團,嗚嗚低叫著不敢動彈。

“乖,無事,童若沒有壞心。”郁雲天笑著撫摸了它一會兒,才重新放回暖暖的懷裏。

水貂眼眸似點漆,水涔涔地望著郁雲天,微微轉了下,埋首在他懷裏。

這時階前響起腳步聲,兩個人便走了進來。

“郁公子。”寧蘊一進來便開了口,他問道:“北地苦寒,郁公子可還住得習慣?”

熟稔的口吻,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們有多相熟。

郁雲天緩緩站起身,朝他們恭恭敬敬的一揖:“寧太守,謝將軍。”

寧蘊看著郁雲天蒼白的臉色,擔心地道:“郁公子坐著就好,這個節氣乍暖還寒,你是待慣南方的人,難免不習慣北地苦寒。”

“難為寧太守過來看我。”郁雲天微笑道:“二位請坐。”

說罷,又喊了外間的小廝奉茶。

三人坐定後,謝懷琛和他寒暄了些許江南的風情物事。郁雲天款款而談,倒不是傳話人口中那般冷冰冰。

坐了片刻,謝懷琛和寧蘊皆沒有開口。

郁雲天看出他們的欲言又止,笑問道:“二位可是有話對在下說?”

人家的話已經遞到口邊,謝懷琛還是開了口:“郁公子應該知道,安州的官道毀塌於地震,大成十萬將士還在戎族前線,如今我們遇到些困難,軍糧……”

“謝將軍。”郁雲天開口,截斷了他的話頭,臉色鐵青,也不似方才柔和,語氣中多了幾分強硬:“若是為了借船運糧之事,我勸將軍不必開口。此事你們已經派了無數人來,我也說了無數次,不想再多說一回。這船上載的是時令貨物,過了時這便是十船無用的廢物。”

謝懷琛眉頭微微皺起:“郁公子若是擔心回本無望,虧損的銀錢我願一力承擔。只求公子高擡貴手,出手相幫,救我戎族大軍。”

“謝將軍出身鐘鳴鼎食之家,十船虧損當然能承擔得起,但我們鹽幫的信譽將軍也能賠嗎?”郁雲天蹙眉道:“外邦客人最在乎的就是信譽,若是我們此次失信於人,從今往後便失去了跟他們做生意的資格。我相信,這是謝將軍賠不起的?”

他態度強硬,絲毫不肯通融。

謝懷琛道:“但……”

“謝將軍不必多言!”郁雲天微微擡手,道:“鹽幫有鹽幫的考量,謝將軍非要為難,我哪怕鑿了船,也不會出借船只!”

謝懷琛起身,抓起桌案上的劍轉身就走。

與其低聲下氣求人,不若險中求生,走一趟烏蘭橋。

“阿琛。”寧蘊沖他義無反顧離去的背影喊了聲,見他沒有反應,又回頭對郁雲天說:“郁公子……”

郁雲天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童若,送客!”

童若不知從何處飄進來,乖乖巧巧地站在門口,嬉皮笑臉地喊道:“寧太守,這邊請吧。”

寧蘊見他不肯通融,亦拂袖而去。

郁雲天低頭,輕撫水貂的柔軟光亮的毛發,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嘴角扯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這是他親手做的一場戲,眼看這場大戲即將進入最精彩的部分,他笑了起來。

次日午後,鹽幫的船隊從渡口啟航。寧蘊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望著遠去的白帆,沒入碧水雲天下。

若水河從雲海高山深處洶湧排闥而來,卷起的浪花似碧玉,如翡翠,映襯著碧色穹頂,宛如一條玉帶。

鹽幫的船則成了這條玉帶上唯一的點綴。

風過城樓,將寧蘊的披風一角微微吹起,他摘下披風的帽子,目光隨著船隊消失在天際,眸光低垂,眼底浮起一絲莫測的深意。

“寧太守。”他身側的人喊了他一聲,問道:“接下來是否依計行事?”

他眼底閃過陰鷙,纖長的手指輕撫過披風邊沿的狐毛,默了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告訴他們,可以動手準備了。”

他做了這個大個局,終於將謝懷琛逼到了這個地步,行到水窮處,插翅也難飛。

“原本以為鹽幫的人會巴結官府,咱們還得費好些功夫。”他唇角浮起玩味的笑,笑意詭譎:“沒想到他們竟是如此有氣節。”

“這是天在助我們。”那人笑道。

寧蘊緊了緊披風,轉身離去,下了城樓。

有潘蕓熹母子在軍營,帳篷裏笑語喧囂,不遠處卻有肅穆的侍衛,軍營裏不能亂走半步。

月色很明媚,亮堂堂照著大地,瓊華如水般溫柔。

陸晚晚靠在小榻上,默想謝懷琛。

若他得知困擾大軍的難題迎刃而解,還不知會高興成什麽樣子。

謝懷琛在整隊,準備渡江。

一切準備完畢,次日前往烏蘭橋。

謝染和他都累了好幾天,有幾分筋疲力盡的意味。

對郁雲天冷漠的態度,謝染頗為不滿。

“這個郁雲天,目中無人,竟然這樣對我們。”他氣得哼哧哼哧地說道:“如果不是將士們守衛邊疆,他哪來的機會安安穩穩地做生意。”

謝懷琛目光沈沈的,說:“人各有志。”

“將軍,難道你就不氣嗎?”謝染問道。

“氣,當然氣。”謝懷琛道:“但船是他的,願意借是情分,不願借是本分。鹽幫在江南廣施仁義,備受百姓好評,不能因為他一次不幫助我們就恨上他們。”

謝染微微張著嘴,有幾分訝異。

他懷疑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鎮國公府小公爺,他竟然開始講理了?

即將回到營帳,他斂起了臉上的愁容,極力抽出一抹笑意,走近營帳內。

裴翊修沖了過來,撲進他懷中,喊道:“謝叔叔。”

他以前很怕謝懷琛,他站在陸晚晚身邊的時候,眼神很冰冷,又很可怕,仿佛周圍的都是張牙舞爪的怪物,隨時會撲到她身上吸她的血。

後來他經常和裴翊修一起鬧,他便知道了,謝叔叔只是看起來兇,其實對他很好。

他放下了戒備之心,和謝懷琛相處融洽。

謝懷琛將他揉進懷裏,問:“今日可有好好習武?”

裴翊修一直點頭:“習武了,劉校尉誇我很厲害。”

“乖,回頭我再考你,自己去玩兒吧。”他摸了摸裴翊修的後腦勺,將他放到地上。

他走到陸晚晚和潘蕓熹的身旁,問潘蕓熹:“潘姑娘如今有什麽安排?可有去處?若是沒有去處,我會將你和修兒安頓好。”

“出什麽事了嗎?”陸晚晚明知故問。

謝懷琛說:“後天我們就要拔營,前往戎族,潘姑娘同行恐怕多有不便。”

“可是軍糧怎麽辦?”陸晚晚皺眉。

他淡淡一笑,笑得毫無破綻,說:“放心吧,我有辦法。明日我先運軍糧,後日你隨大軍北上,可好?”

他有一種感覺,背後有只手在推著他,推著他往烏蘭橋走去,他無法抗拒,只能往那條命定的軌跡走去。

但誰也不知道那條路上會發生什麽。

橋他已經派人看了無數遍,也修繕了數次,他不知道心中那種不安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又為何如此強烈。

輕煙籠罩著他深邃的眉眼,看不清他的情緒。

陸晚晚嫩白的手微微發顫。

“夫君。”她還想再問什麽。

謝懷琛卻打斷了她的話:“今日潘姑娘在此陪你,我還有些要事急需處理,先走了。”

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自從到了安州,陸晚晚就一直心神不寧,睡不好,沒什麽精神。

他不能讓她知道自己的不安,他匆匆離去。

陸晚晚坐回榻邊,裝作若無其事。

潘蕓熹輕聲安撫她道:“謝將軍是怕你擔心。”

陸晚晚微微點了下頭,站起身,說:“你和修兒先睡吧,我要去找一下沈寂。”

“這麽晚了?”潘蕓熹道:“我陪你一起去。”

陸晚晚略一思索,道:“也好。”

她們將裴翊修送到白先生帳篷裏去,連夜騎馬去到沈家別院。

沈寂為了哄徐笑春,化名陸越,在安州找了處別院給徐笑春暫居。陸晚晚和謝懷琛到了安州之後,“陸越”好巧不巧地在這當口生了病,徐笑春留在別院照顧他。

兩人到了沈家別院時,徐笑春正在罵沈寂:“沈寂這個王八蛋,你都病成這樣了,還老使喚你去做事,我找他算賬去。”

“徐兄弟。”陸越輕咳了幾聲,喊住她,虛弱地說:“我是軍人,聽命行事是天職。”

“那他也不能把你當牛馬一樣使喚!”徐笑春直皺眉毛。

小廝領著陸晚晚兩人,將將走進院門,便聽到她氣急敗壞的聲音。

“軍營裏不都是如此,將女子當男子使喚,男子當牛馬使喚。”陸晚晚笑著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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