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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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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帳外的羯族士兵同時拔出兵刃, 如臨大敵地圍成一圈,盯著突然落到他們身邊的大成男子。

沈寂目光四下一掃,手指緊了幾分, 修長的手指握著冰冷的劍把, 骨節因過分用力而發白。

他既不高,也不壯, 站在那裏的時候好似隨時都會乘風而歸, 帶著幾分詭異。

很快,一個男子撥開眾人,從一圈士兵中分開一條路,在幾步之外戒備地瞪著沈寂:“你是什麽人?”

夜風中傳來幾聲幾不可聞的窸窣聲。沈寂自幼習武,耳力極強,辨別出夜風掠過雪原的聲音和腳步聲之間細微的差別。他靜靜地望向出來的那人, 拇指一撥, 緩緩抽出長劍, 寒鐵在月光的照耀下,閃著森森寒光。

他朗聲一字一頓道:“在下陸越,師承忠勇侯沈在,今日不請自來,是代恩師前來會會蕭廷, 為早些年折在他手中的兄弟們向他問聲好, 煩請通報。”

那人一聽沈寂的話,便知他是來尋仇的。

沈在守在西北幾十年,不少手下皆命喪蕭廷之手。

“就憑你是什麽東西, 也想見我們羯族第一勇士,不煩蕭將軍動手。”說罷,他提刀向沈寂劈來。

沈寂側身一閃,猶如一道幽靈,眾人只看到黑影掠過,等他們反應過來,方才那人的咽喉已在沈寂的虎口之下。

沈寂也不磨嘰,用力捏著他的咽喉,直捏得他面龐又紅又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便推著他,以他的肉身為盾,穿過羯族士兵的圈,徑直朝軍帳走去。

羯族軍營都混亂了起來,到處都人仰馬翻。

徐笑春趁亂摸到關押陸晚晚的軍帳外,身形利落地閃過去,出手奇快,連抹了軍營外幾個羯族士兵的脖子。

她一手拖了一具屍體朝軍帳中一閃。

穆善扣著陸晚晚,只是想脅迫白榮,因此並未苛待她。她正坐在軍帳內,方才她聽到外面沈寂弄出來的動靜,想出去看一下,卻被門口的士兵擋了回來,此時正心火如焚。

徐笑春突然喊了她一聲:“嫂子。”

陸晚晚嚇了一跳:“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此事說來話長。”徐笑春說道,她利利索索地將羯族士兵身上的軍甲剝了下來,一把塞給陸晚晚:“嫂子,快換衣服,我帶你走。”

陸晚晚腦子裏的那根線繃得很緊,當時便下意識地接過衣衫,三下五除二胡亂套在自己身上。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氣,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徐笑春又從桌案上抽出裝食物的托盤,和陸晚晚一人一個,假裝送飯的士兵。

“嫂子,你別怕,等會兒就跟著我走,我讓你跑,咱們就頭也不回地跑。”徐笑春叮囑她。

陸晚晚點了點頭,她沒有武功,亂動亂走只會拖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聽話。

沈寂看上去是個穩重妥帖的人,沒有籌謀和準備,絕不會輕舉妄動。

她相信他。

她跟在徐笑春身後出了營帳,頭垂得低低的,七彎八繞走著。不遠處穆善的軍帳外蕭廷和沈寂已經交上手,兩人打得熱火朝天,四周的士兵戒備地圍著他們。

沈寂力道不如蕭廷,但勝在身形靈活,點地一蕩,便能退出老遠。

蕭廷刀下如有雷霆萬鈞,裹挾著巨大的力量向他劈來,他硬抗不過,便利落地閃開。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蕭廷竟是連沈寂半片衣角都沒沾到。

他越來越急躁。

沈寂朝馬廄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到徐笑春和陸晚晚已經跨上馬背,信馬而去。他心中長舒了一口氣,也不戀戰,將蕭廷溜夠了便以足點地,高高躍起,從旁一閃,踩在一個士兵的頭上,借勢飛出。

他揚聲道:“蕭廷,你功夫果然不錯,我不是你的對手,改日再來一戰。”

他功夫雖不及蕭廷,但輕功極好,說話間已躍出幾丈之外。

蕭廷冷哼了聲,望著他在漆漆夜色下消失的背影,轉身回帳。

剛一會去,聽得士兵來報,說是陸晚晚不見了。

他下意識便反應過來,中了他們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眸子一沈,即刻帶兵去追。

陸晚晚和徐笑春騎馬出了軍帳不久,沈寂便追了上來。

徐笑春見他到來,不知不覺眼眶有些濡濕,背過身不去瞧他騎馬時得意而驕傲的笑臉。

他們三人片刻不停,往珞珈山跑去。

但蕭廷的追兵亦很快追來,蕭廷眼中燃燒著無盡的怒火,勢必要將陸晚晚抓回去,還要將沈寂撕碎。

陸晚晚先把自己嚇出了一聲冷汗,心裏只剩下一句話:“這回完了。”

而就在這時,仿佛為了佐證她的猜想,蕭廷忽然脫離馬背,直直朝她躍過來。沈寂忙出手相救,但蕭廷目標明確,一刀將他蕩開,鷹爪一般的五指便嵌到陸晚晚的肩膀上。

“往哪裏走?”他的聲音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陸晚晚心中涼成一片,只覺肩上一陣痛意襲來,她沒忍住痛呼了聲。蕭廷扣住她的肩膀往旁邊一帶,陸晚晚便往馬下墜去,蕭廷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背,順勢將她帶下馬。

徐笑春回頭一看,蕭廷緊攥著陸晚晚的手腕往羯族的隊伍裏帶。

他們根本對付不了這麽多人。

陸晚晚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手不動聲色地摸到手腕的金鐲子。在跌宕起伏間,她轉動暗器出口的方向,正對著蕭廷的掌背。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摁住花紋叫錯的地方。三根銀針齊發,從暗器口中射出,正中蕭廷的手背。

細若牛毛的針幾乎將他的手背穿透,他只覺掌中一痛,不由自主松開陸晚晚的手腕。

陸晚晚趁機朝徐笑春跑去。

蕭廷怒不可遏,他運功將銀針逼出體內,紅著雙眼去追陸晚晚。

陸晚晚嚇極了,耳畔聽得蕭廷沈重的呼吸聲和他跑起來的呼聲,心下是無盡的絕望。

難道她今日真要死在這裏嗎?

不,她不想。

這一路走來什麽風風雨雨沒有走過,多少次她陷入絕境,還是絕處逢生。

蒼天眷顧著她。

有了這個信念,她憋著一股氣猛地往前跑。蕭廷從腰間抽出長鞭,朝陸晚晚劈去,想借勢將她挽住拖回。

她耳畔響起鞭子破開氣流鳴嘯的聲音,心寒如雪。

但就在鞭子快要觸碰到她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拉過她的手,將懷中一帶。她頓時撞進一個寬厚的胸膛,鞭子錯失半分,與她纖細的脖子擦行而過,劈到他高高束起的發冠之上。白玉發冠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鞭裏,猝然碎成幾塊,落在地上。

她滿頭的長發洋洋灑灑披落下來,青絲滿頭化成謝懷琛掌中的柔緞。

他跌宕沈浮的心在觸摸到她柔軟的身軀的剎那終於沈寂下來。

陸晚晚擡眸,對上他熾熱的眼神,心下一酸一痛,鼻音齉齉的:“你怎麽才來?”

眼角湧出零星點滴的淡白的光芒,他心裏痛得厲害,低頭吻在她的眼尾,將眼角的淚痕吻去。

“不怕,我來了。”他柔聲哄她道。

他彎身抱起陸晚晚,輕輕將她放在馬背上,說道:“乖乖等我,我帶你回家。”

陸晚晚抱著他的脖子,嗅著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深深吸了一口,不舍放下,但她知道他還有未完的事,便松開手,乖乖點了下頭。

墨色長發披散下來,映著雪白的小臉,嬌柔憐弱,看得謝懷琛心尖兒都在顫抖。

他摸了摸她的發,輕聲說:“乖。”

話畢,他提劍轉身沖進混鬥之中,揚手間退卻一片羯族士兵。

沈寂在和蕭廷纏鬥,他打得很吃力。謝懷琛有如神兵天降,一劍往蕭廷刺去,劍氣映著寒光,晃得蕭廷眼眸一花。

他出招迅猛,劍劍致命,帶著無盡的恨意。

劍光似流星似的遞到了蕭廷眼前。

蕭廷眼花繚亂,沈寂從旁相助,分散他的註意力。

一時間,他左支右絀,落於頹勢。

謝懷琛步步緊逼,誓要將他千刀萬剮。

正是這時,羯族援兵的馬蹄聲遠遠響起。謝懷琛和沈寂交換了一個眼神,謝懷琛心裏記掛著陸晚晚,帶了一小隊人馬出來,此時卷入混亂,所剩無幾。其餘人都留在珞珈山,由謝染帶領,對抗羯族士兵,再救出山裏的流民。

彼時謝懷琛的打算是從軍帳救出陸晚晚後直奔大成軍營,不回珞珈山,因此下了命令,讓謝染撤退之時,立馬將珞珈山密道炸毀。

可他沒想到徐笑春和沈寂先將人救了出來,驚動了羯族士兵。此時此刻,他們前方無路,只能往珞珈山退去,或許還能趕上謝染撤退。

不宜久戰,謝懷琛的劍使得越發快,將蕭廷逼退丈餘遠之外。

沈寂會意,趁勢脫身。

謝懷琛見沈寂脫身而去,突出羯族士兵的包圍,手中的劍一收,一轉,以蕭廷沒有想到的速度朝他肩頭紮去。

他將劍刃在他肉裏翻轉了下,蕭廷頓時痛出一身冷汗。

謝懷琛盯著前方雪原上的點點星火,他們的援兵馬上就要到了。他不甘不願地抽回劍,目光如刀,剜了蕭廷一眼,轉身離去。

蕭廷體力不支,膝下軟了幾分,往下一跪,他將刀深深插入雪地中,雙手捧著刀把,支撐起身體不倒。

部下見狀前去扶他:“將軍!”

他眼神兇狠,盯著前方謝懷琛消失的方向,道:“去追!”

————

陸晚晚窩在謝懷琛的胸膛裏,乖巧得像一只兔子。

身後分明有無數羯族追兵,但她一點也不害怕。

有謝懷琛在,她就什麽也不怕。

他如拯救她的神兵,一次又一次將她滔天巨浪的生活歸於平靜。

謝懷琛感到懷裏的人有些微顫,收攏了手臂,低聲問她:“晚晚,冷嗎?”

月色昏沈,原本舒朗的月光慢慢暗淡下去,清白的月暈被一團烏雲罩著,只怕是要下雪了。

陸晚晚縮在她懷中,搖了搖頭,說:“不冷。”

聲音中有笑意。

饒是如此,謝懷琛還是停了下來。他勒進韁繩,迫使馬兒停下,也不顧身後步步緊逼的追兵,解下披著的披風,裹在陸晚晚身上。她去推:“夫君,我不冷,你用。”

謝懷琛不管不顧,固執地披在她背上,系好絳帶。

他順了把她長長的發,說:“你坐我後面,我給你擋風。”

說罷,他翻身上馬,又俯下身朝她伸出手。

陸晚晚發絲披散下來,靜靜地站在雪地中,如同一塵不染的仙子,溫婉瑩白。她握住他的手,往馬背上一翻,從身後環住謝懷琛的腰。

謝懷琛說:“你閉上眼休息一會兒,很快就到了。”

陸晚晚嗯了聲,將臉頰貼在他的背上。

戰甲是寒鐵所鑄,冰冰冷冷,但陸晚晚毫不在乎,似能感受到他的溫度從厚厚的衣服裏透出來,溫暖著她。

馬蹄踏在雪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本來聒噪無比的響動,在陸晚晚聽到卻格外悅耳。

四人拼命朝珞珈山奔去,只盼在謝染炸毀密道之前趕到。

但很快,他們的美夢便猝然破碎。

銀白的大地上,迎面奔來兩匹馬,馬蹄四揚,在月光下顯得分外矯健。

是謝染和白榮。

他們已將流民全部從珞珈山裏轉移出去。白榮放心不下軍帳這邊的情況,一定要回來看看。他在羯族的年頭很久,沒準能幫上忙,便趕了回來。謝染亦放心不下謝懷琛,在炸毀密道後也跟著趕了過來。

謝懷琛一見這兩人,傻眼了。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天欲絕他?

“怎麽辦?”沈寂保持著他一貫的沈著冷靜,同謝懷琛商量。

謝懷琛用披風將陸晚晚緊緊裹著,一只手將她緊緊摟著,他眉頭擰了一下,頓了片刻。

他們只有六個人,白榮和陸晚晚都不會武功,剩下四人又疲於奔命,忙活了幾天,都又疲又累,後面追兵一旦追上來,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白先生。”謝懷琛掉頭看向白榮,問他:“先生你是不是翻越過珞珈山?”

他記得白榮說過,他曾兩次翻越珞珈山。

白榮點了點頭,道:“不錯,我們可以從珞珈山翻過去。”

“不過……”他頓了頓才說:“珞珈山太高,非常危險。我們沒有足夠的食物和禦寒的衣物。”

“這不用擔心,我們可以從山下羯族的營帳裏找食物和衣服。”謝染說道。

“事不宜遲,咱們盡快出發。”

一行六人立即騎馬往珞珈山去。

他們到了珞珈山的羯族軍營,去搜尋了一番,找出足夠的幹糧和衣物,便棄馬往山上爬去。

白榮身體不好,謝染陪在他身旁,時而幫扶一把。陸晚晚身體更弱,但她力氣小,腳陷進雪裏,再□□都吃力。雖然如此,她仍是拒絕謝懷琛的攙扶。

他是隊伍的主力,若有羯族士兵追來,還得靠他。

“呀。”陸晚晚忽然喊了一聲,走在最前頭的謝懷琛折回一看,陸晚晚的鞋陷進厚厚的雪裏,腳□□,鞋子還陷在雪中。她一時不察,跌坐在地上,順著雪團直往下滾。

謝懷琛嚇得臉都白了,忙往前一躍,停在陸晚晚下墜的道上,將她擋住。

她摔懵了,坐在地上,半晌沒回過神。

謝懷琛雙手捧著她的臉,搓了搓,摟進懷裏,問她:“晚晚,怎麽樣?摔到哪裏了?”

陸晚晚握著他的手,搖了搖頭,說:“我沒事。”

她扯了扯披風的絳帶,扶著謝懷琛坐起來:“夫君,咱們繼續走吧。”

謝懷琛走到她剛才摔倒的地方,將她的鞋子從雪地裏□□,走回陸晚晚身邊。

她沒有合適的軍靴,普通的雲靴在雪地裏走了這麽久早就濕透了。謝懷琛蹲下,捏了捏她小小的腳,襪子也是濕的,冷得沒有丁點溫度。

腳上還有好幾個血泡,其中一個破了,血水沾在襪子上,已經幹涸。

謝懷琛心疼得不行。

陸晚晚擡頭看他,眼中有光,她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勾了勾他的手臂,說;“夫君,我沒事,還可以繼續走。”

他心都快碎了,將她濕透的鞋襪除去,用披風將她裹得緊緊的,一把扛在肩上。

陸晚晚陡然懸於半空中,嚇了一跳。

“夫君,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她把頭伏在他肩胛處,小聲說道。

謝懷琛聲音暗啞低沈:“陸晚晚,我倒下之前,你都別想走路。”

他強硬地說道。

幾人走了一天一夜,謝懷琛在山上找到一個山洞,一行人急忙躲了進去。山洞裏好像以前有人住過,洞裏還有不少柴火。謝懷琛將陸晚晚放下,生了一堆火,幾人都圍在火邊,拿出幹糧吃。

謝染找了個瓦罐,捧了雪放在火上融化了喝。

熱騰騰的水喝下去,大家才有些精神。

奔走了整整一日,白榮的情況不大好。他身患舊疾,奔走了一天,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在山洞裏靠著山洞崖壁粗重地喘息。

吃過東西之後,大家圍坐在火邊休息。

謝懷琛說:“晚上必須有人守夜,謝染、陸越,你們先睡,晚點起來接應我。”

幾個強壯的男人輪流望風睡覺,光靠謝懷琛一個人,鐵人也扛不住。

陸晚晚坐在洞裏,謝懷琛將她的鞋襪放在火上仔細地烤著。

陸晚晚斜眼看他,火光下的謝懷琛認真極了,將襪子小心翼翼地抻平,烤幹一面又換另外一面,認真得像對待稀世珍寶。

他將鞋襪烤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放在火旁,挪到陸晚晚腳邊,輕輕捧著她的腳,掏出金瘡藥抹在她的傷患處。

酥酥麻麻的癢意從腳背躥起來,她下意識蜷了蜷腳趾,想縮回腳。

謝懷琛卻一把握住她的腳踝,低聲說:“別動。”

陸晚晚眼眸內有星子般的光芒,炫目耀眼。

她不覺得腳疼,笑吟吟地看著謝懷琛,用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夫君,我好想你。”

謝懷琛手中的動作一頓,萬千思緒齊齊湧上來。他輕握她的腳,小心摩挲著腳背,然後抱進懷裏,攏了攏衣衫將她裹住。

他說:“快睡,睡醒了咱們還要繼續趕路。”

“嗯。”陸晚晚乖乖巧巧地合上眼眸。她累極了,謝懷琛又在身邊,她緊繃的弦很快便松了下來,沒多久就陷入沈沈夢境。

謝懷琛偏過頭,這才發現她的額角不知什麽時候蹭了泥,臟兮兮的。他沾了些水在掌心,湊到她面前,輕輕去擦她額角的雪泥。擦去之後,他垂眼細細看她的面龐。

在羯族軍營這段時間,她瘦了些,本就瘦削的下巴更尖了,臉色因疲勞而略微顯得有些蒼白。

他蹙眉,俯下身,輕輕吻在她顫抖的羽睫上。

好好睡吧,以後都有我在你身邊。謝懷琛心裏說道。

陸晚晚的腳窩在謝懷琛的懷裏,暖和極了,這一日一夜的疲勞都散去。她安安穩穩睡了一覺。

再次醒來,是謝懷琛將她搖醒的。

陸晚晚眼眸沈得厲害,好不容易睜開眼,謝懷琛臉便出現在眼前。

“晚晚,我看到山下有火把,可能是羯族人追來了。”謝懷琛柔聲說道。

陸晚晚一聽追兵趕了上來,生怕拖累了眾人,翻身就要起來。

她低頭一看,她的鞋襪不知何時已經穿得工工整整。

“我們走吧。”陸晚晚說。

謝懷琛卻按著她,不讓她起來。他笑著說:“晚晚,白先生身體不好,不能繼續走。必須得有人去引開羯族追兵。”

陸晚晚何等聰明,看向四周人的面色,就明白他們在自己還未醒來時便商議好。

“夫君,你去嗎?”陸晚晚仰頭看著他。

謝懷琛輕點了下頭,說:“你乖乖在山洞裏,我去引開追兵。你休息好了,明日一早和白先生他們一起上路,好不好?”

陸晚晚半點思慮也無,搖了搖頭。

“晚晚。”謝懷琛扶著她的肩,溫和地和她講道理:“大家一起走會很危險,只有分開。”

“我要跟你一起。”陸晚晚說:“我保證不會給你拖後腿。”

“不行!”謝懷琛拒絕道:“太危險了。”

陸晚晚仰面看著她,眸子裏閃著委屈的光芒,聲音委屈得不像話:“你又要扔下我。”

要了謝懷琛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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