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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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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 徐笑春便同李雁容出了門。

徐笑春性子活潑,昨夜和李雁容講了大半夜的話, 纏著要她說在允州的事情,讓講陸晚晚小時候的事。

李雁容知道,徐笑春是怕自己再度想不開,走進死胡同裏。是以故意讓她說陸晚晚的事, 那會勾起她美好的回憶, 也會勾起她對人世間的眷戀。

李雁容十分慶幸,陸晚晚身邊的人都很為她著想。這個孩子苦了這麽多年, 如今總算是苦盡甘來。

她那點跳躍的,想死的情緒, 被強壓了下去。李雁容事事為人著想,不是個愛給人添麻煩的人。遂順著徐笑春,盡量讓自己開心些。

好似自己開心了,周邊的人才能開心。

莊子上桂花開得繁盛, 香氣浮溢, 整座莊子都充盈著桂花濃郁的香氣。

京城沒有做桂花糕的習俗,每年花都徒做了塵泥。

徐笑春和李雁容摘了許多桂花, 用泥壇裝著, 放在馬車內,秋風都被染香了。

“嬸母, 嫂子說你會做很多吃食,打明兒起,你一天教我一樣。可好?”徐笑春攙著她的胳膊, 笑吟吟地問道。

“為何?”李雁容側目問她:“你若愛吃,我日日變著花樣做給你吃,又何必費時間親自來學?”

徐笑春嘟囔道:“嬸母好小氣,竟不肯教我。”

李雁容牽著她的手,摩挲著她掌心因練劍而成的細紋,道:“笑春有一身好本事,武功如此之高,不該囿於廚房那一畝三分地的。嬸母沒用,心中沒什麽大丘壑,也沒什麽高遠的志向,這輩子註定碌碌無為沒出息,只能圍著竈臺打轉。你不一樣,就連晚晚也是不一樣的,你們是有出息的好孩子,應該去做大事。若是整日琢磨吃吃喝喝,豈不是讓山裏的猛虎來看門,大材小用了嗎?”

徐笑春甫一聽她的話,樂得笑了出來。她自幼便想當舅母那樣的女英雄,可父親母親不樂意,就連舅母也說戰場兇險,讓她留在京城。

可她家世代便是武將,到了她這兒,父親和母親卻指望著她嫁一個平平凡凡的男人,安安穩穩度過此生。

此時聽李雁容如此說她,她胸襟間不禁熱血翻滾:“嬸母,你覺得我當真能有出息?不是胡鬧嗎?”

“當然。”李雁容目光柔和,凝視著她的眸子,認真地說。

徐笑春受到了鼓舞,年覆一年被家人打壓下去的希冀和願望覆又升騰起來。

“嬸母沒有別的本事,就會琢磨吃吃喝喝,你若不嫌棄,往後想吃什麽便告訴我,我給你做。”李雁容目光慈愛,說得徐笑春鼻子一酸。

就在她感動得眼淚汪汪之際,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徐笑春打起車簾,問馬夫:“出什麽事了?”

車夫道:“前方,好像著火了。”

“著火了?”徐笑春從車窗探出大半個身子一看,前頭的一座莊子好似真的著火了:“那是……慈幼局?”

慈幼局是大成專門收養棄嬰的地方,距離城門沒有多遠。此處來往的人不多,救火的人跑得熱火朝天。

李雁容亦拉開簾子,瞥了一眼,只見前頭火光滔天,幼兒的哭聲不絕於耳。她聽著孩子們的哭喊聲,心都揪在了一起,忙道:“快,都去救火。”

她首先跳下馬車,利落地用襻膊束好寬大的衣袖,帶著丫鬟小廝幫著救火。

不斷有人沖進火海中將幼兒搶出來,李雁容有條不紊,組織幫忙救火的人,一些運水滅火,一些人則留在原地幫忙照看幼兒。

孩子們受了驚嚇,哭喊不停,她便留下來,安撫他們的情緒。

很快,望火樓的人看到火情,救火隊的人出動,匆匆趕來。

火勢很快便被控制下來。

李雁容懷中抱著個啼哭不已的嬰兒,正低頭哄著她。她眼角的餘光一瞥,看到院墻下站了個小男娃,看上去不過四五歲的樣子,鼻涕眼淚糊了滿臉。他看上去像個破舊的布娃娃,衣衫襤褸,渾身上下臟兮兮的。她瞅著心裏很不是滋味,陡然間,她看到小男娃頭頂的青瓦晃了兩下,有即將下墜的趨勢。她陡然一驚,將懷裏的嬰兒塞給徐笑春便朝那小男娃奔過去,一把將他抱在懷裏。恰在此時,墻頭的那片瓦猝不及防地墜了下來,砸到李雁容的肩頭,順著滾到地上,碎成無數片。

小男娃嚇得都不會哭了。

李雁容蹲下身問他:“可傷到哪裏了?”

他怔怔地看著李雁容,晃了晃小腦袋。

徐笑春聽到響動,魂兒都快嚇飛,忙奔過去蹲在李雁容身邊,著急地問:“嬸母,你被砸到了?”

李雁容稍微動了動手臂,肩膀處確實有些疼。她倒吸了口涼氣,扯著那娃走到一旁,這才搖了搖頭:“無事,待會兒回去上些藥便好。”

頓了下,她又問徐笑春:“孩子們可都救出來了?”

徐笑春神色松了些許,點頭:“老天爺保佑,都救出來了,除了有幾個救火的人受了輕傷,別的都無事。”

李雁容這才輕舒了口氣,喃喃道:“那便好。”

大火滅之後,薛統領來向徐笑春和李雁容道謝。

方才他見李雁容出出入入忙得熱火朝天,便知她是面熱心善的好心人,此時連連道謝:“多謝夫人高義,率人救火。”

話畢,他又問道:“夫人看著眼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

李雁容頓了頓,道:“大人過譽,鄙人是安平公主府的管事,受家主春風化雨,區區舉手之勞,大人不必過譽。”

要說如今京城最炙手可熱的人,除了聖上新封的安平公主,再無他人。因為這位公主實在太過隱秘,受封之後不久便嫁與鎮國公謝家為妻,成親後便搬去京畿莊子上居住,遠離京城,遠離權貴。

薛統領聽說李雁容是安平公主府的人,頓時更高看幾眼。

說著,滅火隊的人來回稟道:“大人,火俱已滅,只是接下來,慈幼局的人要如何安排?”

慈幼局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收留的嬰孩有兩百三十餘位,照拂嬰孩的管事上下共有三十餘位。

近三百口人,如何安置,倒真成了難題。

“此事我已上報京兆府尹,他會安排。”薛統領道。

他心裏想的是,恐怕就算上報了京兆府尹也沒什麽用。

這麽多人,尋常宅院根本安置不下。

李雁容站在一旁,看著慈幼局的斷壁殘垣,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方才被她救下那小男娃忽的走到她面前,怯怯地從衣襟裏摸出一樣東西。他去牽李雁容的手,她順從地攤開手掌,他將東西放上去,朝她眨了眨眼睛。

李雁容低頭一看,原是塊黏糊糊的糖,不知在他那臟衣服裏放了多久,表面沾了不少灰,看上去臟兮兮的。糖有些化了,放在掌心有些黏濕。

“是給我的嗎?”李雁容輕聲問他。

小男娃乖巧地點了點頭,認真地看著她,說:“你吃。”

李雁容猶豫了一瞬,還是將臟兮兮的糖放進嘴裏,艱難地嚼了兩下,便匆匆咽下。

她沒嘗到是什麽滋味,卻知道,當是世間最甜的東西。

“甜嗎?”小男娃喉頭滾了滾,似咽了口口水,巴巴地問她。

李雁容點了點頭,笑道:“甜,很甜。”

小男娃咧嘴一笑,開心地跑開了。

李雁容回想著他幹凈澄澈的目光,心底備受觸動。想必這塊糖他放了許久,自己也舍不得吃,留來留去,最終給了她。

她心底柔軟的部分漸漸覆蘇。

聽著薛統領還在和下屬溝通一幹人等安頓的事宜,她道:“諸位若是不方便,可暫時將他們安置在安平公主的莊子上。”

薛統領聽她此言,頓時喜憂參半。喜的是安平公主成婚之前,皇上賜了她好幾座莊子,莊子占地極大,漫說是三百人,就算上千人也容納得下。憂的是眼前這婦人當真能做安平公主府的主嗎?

他猶豫了一瞬,問道:“此事固然是好,可夫人是否需先行稟告公主?”

李雁容看了眼天色,時間已不早,再來回傳幾回話,恐怕這些孤老今夜只有露宿的份。她沈著地點了點頭,道:“公主一直教導家人,她得蒙天恩,得今世之安樂,要公主府的人出去亦要廣施仁德。此事是天大的恩德,公主必不會有異議。還請大人先帶人去就近的莊子,公主那邊有我一力承擔。”

薛統領如釋重負,朝她拱了拱手:“多謝夫人和公主高義。”

言畢,他轉身吩咐眾人動身,前去莊子上。

近三百人有條不紊地疏散開。

小男娃被一個救火隊的隊員牽著,他對隊員說了什麽,隊員停下,他蹭蹭跑到李雁容身邊,奶聲奶氣地問她:“婆婆,你會來看我嗎?”

李雁容摸了摸他的發頂,笑道:“會,下次我帶糖果來看你。”

“不許騙人。”他仰起臟兮兮的小臉看著李雁容。李雁容認真的點頭:“放心吧,婆婆絕不騙你。”

他這才放心似的,噠噠噠地跑回隊員身旁,牽著他的手。

走出老遠,他還頻頻回頭。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有點卡文,晚點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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