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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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和京兆府竟查出了陸家的舊案。

陸晚晚的母親竟然死於母親手下, 這個消息猶如一道驚雷,在他的天靈蓋炸開, 他恍然如夢。

不僅如此,她們一直在加害陸晚晚。

她騙自己。

他沒能盡孝母親膝下, 為她送終,在他心上這是一道傷口。她說陸晚晚害了母親,他沒日沒夜地查這是怎麽一回頭。

到頭來才發現這一切不過是孽力反饋。

她做下的孽, 報到自己身上罷了。

陸修林緩緩閉上眼, 道:“你故意說陸晚晚如何欺負你,不過是想我心有不忍,好在父親面前幫你說話, 讓你早日嫁進寧家, 是不是?”

“哥!”陸錦雲斜眼看著他:“難道你不該幫我嗎?你我一母同胞所生,這世上還有誰還有誰比我跟你更親厚?我高嫁顯貴,你豈不跟著受益?”

陸修林問:“我有何益可受?”

“權貴妻兄, 難道不是益?”

陸修林定定地看著陸錦雲, 緩緩笑了起來:“我想要功名, 我手中有□□, 可以自己去戰場上搏,我想要錢財, 我有雙手,可以自己去掙。”

“那你……那你為什麽要跟父親提?”

“因為我以為你喜歡寧蘊,沒了母親,你肯定比我更難過, 如果嫁給他你能開心些的話……”言及此處,陸修林聲音哽咽了下,他頓了頓,這才微微一嘆:“事到如今,寧蘊來提親了,如你所願。”

陸錦雲用一雙迷蒙的眼看著陸修林:“哥,你再幫我一回,我不能嫁給寧蘊,他是罪臣之子,流放北地,要是嫁過去,我這輩子就完了,只能在淒冷苦寒之地終此一生。”

“你以為你不嫁給他,你就能嫁給好人家嗎?你犯了事,母親名聲……也快完了。”陸修林道:“寧家雖然被流放,寧蘊卻是有真本事的,你安心相夫教子,操持家務,總有一日寧蘊還能東山再起。”

“那我還得等多久?我一輩子就這麽幾年好光景,都要陪他在北地死熬不成?”陸錦雲淚眼漣漣。

陸修林神色淡淡:“你連陪他白手起家的勇氣都沒有,憑什麽他活該和你共享富貴?”

陸錦雲見嫡親的大哥非但不向著自己,反而處處奚落,她悲從心生:“天下女子不都是這樣的嗎?我只是想走大多數人都想走的那條捷徑而已,難道我有錯嗎?”

陸修林沒有回答,把自己的臉轉向一邊,他說:“你好自為之吧。”

他轉身出門,陸錦雲追出去,仍求他:“哥,母親死了,求求你,看在她的份上,幫幫我。”

陸修林回頭斜了他一眼,靜夜之中,長風從他倆身邊流過,悄無聲息。

“嫁給寧蘊,安安分分,是你最好的出路。”陸修林掙脫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陸家是一汪臭水池塘,他待了十幾年,早就快窒息了。

陸錦雲看著哥哥遠去的身影,深知他的脾氣,他絕不會再幫自己,她再也沒有指望。

只能嫁給寧蘊,去千裏之外的北地,在長風呼嘯的冰天雪地艱難跋涉。

長空星河繁盛,她在世上形同孤身,無人幫她,無人助她,唯有自己,可以把握前程。

四月二十五,宋落青綁架陸晚晚、私開城門一案,最終論罪。

宋落青虢奪郡主封號,廢為庶人,入永安國寺為國祈福,無詔不得出。

四月二十六,宋時青數案並審,虢奪封號,罰沒家產。成平王教子無方,罰俸一年以示警戒。

四月二十七,禦使大夫彈劾禦林軍大統領陳賀私德有虧,仗勢欺人。皇帝怒之,撤其職,擢升右統領左燮為大統領。

四月二十八,二皇子因北方蝗災治理一事,在禦書房和皇帝據理力爭,天子大怒,將二皇子貶去北地,六月底便啟程出行。

至此,駱永成一黨正合計著如何一步到位將成平王之流拍死在沙灘上,成平王痛失愛子,又連遭重創,亦無暇顧及這位自幼便不受寵愛的皇子。

四月二十九,謝懷琛殺宋時青一案,最終定罪。謝懷琛目無法紀,帶兵私闖城門,殺害庶人宋時青。然救人心切,事出有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杖責一百以示懲戒。

那天下午,下了一場雨。

院裏煙嵐霧氣糾纏,陸晚晚朦朧之中看到謝懷琛的身影在後院的薔薇花下。

她心中一動,趿了鞋匆匆跑出去。

“謝懷琛。”她喊道。

那人慢悠悠轉過臉,他眸光中含有哀婉和痛心。

“那日翻墻而來的是小公爺,對嗎?”

陸晚晚默默地看著他,並不說話。

“大哥哥,你怎麽在這裏?”

薔薇花被雨露滴殘,濕漉漉的,閃著淡白的光。

陸修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問:“我娘真是你殺的?”

人真是奇怪,明明知道答案,偏要來問一問。

陸晚晚知他為人正直,是君子,便也不再裝傻,她淡淡笑了一笑:“大夫人是上吊自殺的。”

“為什麽?她不是會輕易自戕的人。”

雨聲淅淅瀝瀝纏綿。

陸晚晚手輕撫嬌柔的花瓣,她轉頭看向陸修林,朱唇微啟道:“為了恕罪。”

陸修林的表情僵住了,果然不出他所料。

陸晚晚知道她娘怎麽沒的,回來找她算賬來的。

“大哥不問我她贖什麽罪嗎?”陸晚晚掃過他的臉,問道。

陸修林默了良久。

他低頭看了眼,陸晚晚來時以為他是謝懷琛,連鞋都沒穿好就出來。

他輕搖了下頭,岔開了話題:“謝小公爺定罪了,杖責一百,這會兒鎮國公已經將他接回府上。”

陸晚晚的身體,在瞬間顫抖了一下,她的面容,轉成一種異常可怕的蒼白,讓她看起來瘦削而不禁風,仿佛轉瞬便要消融在雨中。

“杖責……一百?”陸晚晚整個人如泥塑木雕,已經完全沒了反應,那張傾倒眾生的面容如今一片死氣,她握傘的手忽的一松,繪花的油紙傘被風一吹,翻飛了丈餘遠,染了春泥。

陸修林將手中的傘遞過去幾分,緩緩道:“來時我經過大理寺,他……的情況可能不大好。”

她就那樣呆站在那裏,靈魂仿佛已經被抽走,似乎沒了呼吸,也沒了表情,瞪得大大的眼中也沒有焦距。

“他現在怎麽樣了?”

耳邊一陣死寂,連風也停止回流,沒了聲音,她只聽到陸修林說道:“怕是不中用了,他在牢裏受了私刑,杖責一百……我路過聽了一耳,徐大人說鎮國公府怕是要辦白事了。”

陸晚晚圓睜的那雙沒有焦距的眼中,忽然滾落下大顆的眼淚來。

她轉身往院外跑去。

護院在門口守著,道:“大小姐,你這是要去哪裏?”

陸晚晚撥開他們,企圖沖出去:“讓開,我要出去。”

“老爺吩咐過,這段時間大小姐哪裏都不能去。”

陸晚晚一面流淚,一面沖他們吼道:“讓開,我要出去。”

今日陸建章聽說謝懷琛不大好了之後,便思索著有這麽一出,早就跟他們三令五申,決不可讓陸晚晚踏出院門半步。

不僅如此,他還多派了人手過來,就怕陸晚晚偷溜出去。

護院將長思院圍得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陸晚晚壓根沒辦法沖破他們的桎梏。

她心裏狠狠抽了一下,坐在地上,以手掩面,眼淚從指縫中淙淙流出。

既為謝懷琛,也為自己。

陸修林撐著雨傘,走到陸晚晚面前,他目光落在她身上,眼角微挑,帶了幾分溫柔的憐憫:“起來,進去再說。”

陸晚晚抹了抹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的水漬,緩緩站起,眼淚救不了謝懷琛,她也出不去。

她轉身回到屋裏。

陸修林猶豫了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他母親欠她的,總得有個人來還。

她未還的,他繼續還。

陸晚晚覺察到陸修林跟在後面,她紅著眼圈,轉身道:“大哥哥,改日有機會我會將大夫人的事統統告知你,但是今天……我……”

她喉頭一哽,眼淚又滾了下來,淚水淌在嘴角,她嘗到了,是苦的。

這種滋味,她太熟悉了。

“晚晚。”他立於檐下,聲音溫和,仿佛是怕驚擾了她一般,輕聲道:“我都知道了。是她害你沒了母親。”

陸晚晚猛地回神,定定看著眼前的男子,她同父的兄長。

“她欠你的,我來補償你。這輩子,我用這條命來還你。”陸修林緩緩說道。

陸晚晚看著他堅韌又溫和的眼神,心軟成了一片。她紅著眼眶,眼裏蓄滿了水汽:“我不需要補償,她用生命贖了罪,我們便兩清了,你不欠我,我不需要你的命來還。”

陸晚晚知道,日後陸修林會成為抗擊胡駑的一名大將,雄鷹不該將羽翼用來庇佑一個因他母親而命途坎坷的女子。

“晚晚,她……”他頓了頓,道:“對不住你。”

陸晚晚抹了淚,極力擠出抹笑意,對他說:“你要真覺得對不住我,便幫我一件事吧。”

“何事?”

“幫我請徐家小姐來一趟。”

陸修林雖是不解,但仍舊輕點了下頭,答應了。

陸晚晚微微福身,強忍著沒哭,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

回到屋裏,陳嬤嬤和月繡都在忙著,陸晚晚抹了眼角的淚,讓月繡去請三姨娘和沈盼過來。

月繡納悶,見她滿臉淚痕,也不便問什麽,轉身跑了出去。

“小姐,這是怎麽了?”陳嬤嬤開口問道,陸晚晚哭了,她心疼得針紮似的。

陸晚晚略頓了頓,問她:“陳嬤嬤,我要做一件大逆不道的事,你會支持我嗎?”

陳嬤嬤心頭一個“咯噔”,大小姐不是愛哭的人,當初離開允州來京城,和少夫人道別,她都笑著。此時哭得這般傷心,定和鎮國公府小公爺有關。

“小公爺他……”陳嬤嬤頓了頓,緩了口氣,才問:“出事了?”

陸晚晚方才痛哭半晌,這會兒心緒平靜了不少,她長舒了一口氣,道:“杖責一百,大哥哥方才告我,他恐怕……不成了。”

陳嬤嬤大驚,攬著她的肩膀,柔聲哄她:“小公爺吉人自有天相,自會沒事的。再說,大公子說話也不一定是真的。”

“所以我讓他去找笑春,她不會騙我。”陸晚晚眼神空落落的,停在窗臺。

默了片刻,她垂眼,道:“如果他真不成了,我就嫁給他沖喜。他若活下來,這輩子我相夫教子扶持他;他若死了,我便為國公爺和夫人養老送終,償還他的恩情。”

她聲音溫柔,卻帶有不容商量的力量。

她自小便是如此,自己拿定的主意,便一往無前。

陳嬤嬤知道,她是她一手帶大的,什麽性子,沒人比她清楚。

謝懷琛是個好孩子,將她放在心上,豁出命救她,他什麽都好,怎麽就快不成了呢?陳嬤嬤眼中滾了兩行濁淚,滴在陸晚晚的手背上,灼熱難當。

“可是……陸建章不會同意的。”陳嬤嬤同她道。

“不需要他同意,自我被送出京城的那天,我就沒有爹,我要嫁誰,關他何事?”陸晚晚聲音囔囔的,帶著哭音:“今日寧家會來人接陸錦雲,他沒空管我。”

陳嬤嬤聲音暗啞緩慢:“小姐,當真要這樣嗎?”

“我想不到別的辦法。”說到此處,陸晚晚聲音哽咽輕顫,嗚咽中擡眼望著陳嬤嬤,眼中清淚緩緩滑落,如晶瑩明珠滾過她如玉的雙頰:“陳嬤嬤,他一直是想我嫁他的,我也喜歡他,事到如今,我什麽也為他做不了。”

這次回來,她一直很冷靜,她時刻提醒自己,不可重蹈上一世的覆轍,她緊守著自己的心,重重關上心上那一道門,她怕自己一不小心便迷失在情愛裏,再度忘了自己的使命。

只一瞬間,聽聞謝懷琛命懸一線的那一瞬,她一直蒙在臉上那張冷靜的皮忽的被撕開,露出原原本本的她。

陸晚晚本就是不拘一格的人,她喜歡誰便一往無前,上一世為了寧蘊,她代替陸錦雲上花轎,追逐他去北地,陪伴一無所有的寧蘊東山再起。但凡是她想做的,便心無畏懼地一往無前。

對一個辜負過她的人尚且如此。

經歷過坎坷,重來一回,她的膽氣並未消退。

謝懷琛為她做的,她看在眼裏,記在心上,她會回應他,不是以一還一,而是以十還一。

沈盼和陸倩雲匆匆趕來,聽到她這番驚世駭俗的話,沈盼幾乎嚇傻。

她真心疼愛陸晚晚,是真為她打算:“你這麽做,日後別人會怎麽說你?”

“憑他們愛怎麽說怎麽說,總歸我不靠別人的評價活一輩子。”陸晚晚道:“我做事只憑自己的心。”

眾口鑠金,褒貶不一,沒人能做到所有人都喜歡,只要做到自己問心無愧就夠了。

陸倩雲一向對陸晚晚敬愛有加,她欣賞她的聰明,佩服她的膽氣,問道:“大姐姐,你要我做什麽?”

陸晚晚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瞥,“我要你送我出門。”

上一世她代嫁給寧蘊,便是倩雲送她出門的。

那時她們感情不深,姐妹倆並不了解,今生陸倩雲於陸晚晚有了別樣的意義。

陸倩雲牽著她的手,認真嗯了聲。

她的手因為練武所以很寬大,哪怕只是輕輕覆蓋著她的手背,也帶著溫暖的溫度。就像她這個人,一向令人覺得舒適。

陸晚晚靜靜地看著她,感受著她的體溫,她話語裏的真實。

不多時,陸修林便帶著徐笑春來了。

她哭過,雙眼又紅又腫,看到陸晚晚,嘴巴一癟,一副又要哭的樣子。

陸晚晚知道徐笑春不是個愛哭的人,見她這副樣子,她心裏剎那間涼了大半,有什麽東西猝然崩碎,被狠狠踐踏成齏粉,隨風一吹,散入風中,遍尋不得。

她迷蒙了片刻。

直到徐笑春喊了她一聲“晚姐姐”,才回過神來。

“你哥怎麽樣了?”陸晚晚的聲音仿佛一場虛無的舊夢。

徐笑春張了張口,話還沒說出來,眼淚就先滑落,一滴一滴,綿綿不絕。她哽咽得難以講出一句囫圇的話,半晌才從嗓子眼裏摳出幾個字:“太醫……說……怕是不行了。”

陸晚晚耳朵裏一陣嗡鳴,好似什麽也聽不清。

饒是她已做好最壞的打算,親耳聽到徐笑春說出來又是另一番滋味,胸腔裏有什麽東西激蕩開來,一下一下,磕碰著她脆弱的心,尖銳的疼痛冷不丁蔓延開來。她只覺得冷,從未有過的冷,從腳底蔓延,一點點沁入皮肉,深入骨髓。

她撫著胸口,退了兩步,跌坐在床沿。

倩雲扶著她,心中大為不忍,她道:“大姐姐,你想哭就痛痛快快哭一場吧,哭一場就痛快了。”

她沒哭,眼淚幹涸了似的。

沒有淚,只有悲,只有痛,眼神幹枯地去牽徐笑春。

她扯了帕子,去抹笑春臉上的淚,毫無章法:“別哭,還沒到當哭的那一步,你別自己嚇唬自己。”

徐笑春怕陸晚晚難過,當即止住了哭聲。

陸晚晚滿意地撫了把她柔順的長發,道:“這才對,今日你可要高高興興的。”

“你幫我回去給國公爺和夫人帶句話,我陸晚晚願嫁謝懷琛為謝家新婦,若她以前說的話還算話,今夜戌時兩刻到陸家後門來接我;若他們不願意,我就自己走去鎮國公府。”陸晚晚極力擠出一抹笑。

徐笑春驚愕擡首:“晚姐姐……你……”

陸晚晚輕捧著她的臉,說:“出事前夜,謝懷琛讓我嫁給他,我沒同意。現在,我願意嫁給他了,想必他會很開心。”

徐笑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淌了出來。

陸晚晚輕拭她的淚,說:“別哭,今兒是我和你哥哥的好日子,你該為我們高興才是。”

徐笑春十分艱難才擠出一抹笑意:“晚姐姐大義,徐家和謝家都會記得姐姐的恩情。”

聽到這話,陸晚晚不免笑了,覺得她的話有些孩子氣。

“就算該記,也是我記你們的恩情。”

徐笑春離去後,一屋子人便都忙活開了。

對於陸家來說,今夜註定不是個平凡的夜。

陳嬤嬤和月繡草草收拾了東西,隨時可以離開。陸晚晚的東西不多,收起來很容易。

陸修林在長思院待了會兒,便去了陸錦雲那裏。

今夜陸錦雲出嫁,下午她哭鬧了一下午,陸建章看都沒看她一眼。

哭得久了,也就認命了。

除了嫁與寧蘊,她別無他路。

到底是一母所生的妹妹,即使她壞事做盡,出嫁的時候他還是去了趟。

他答應了陸晚晚,送她出門。

陸晚晚沒打算這麽早成親,並未備下嫁衣,現買也不方便。

三姨娘當年只是被擡進府裏,根本沒有拜過堂成過親,自然沒有嫁衣。

一屋子人頓時面面相覷,陸晚晚平靜地說道:“既然沒有,那便算了,反正我不在乎那裏。”

“什麽都沒了,嫁衣怎能少。”沈盼道:“你且等等,我那裏有一身,是給倩雲準備的,只不過花還未繡完,你別嫌棄。”

陸晚晚瞥了眼陸倩雲,見她點了點頭,這才對沈盼說:“多謝三姨娘。”

沈盼還未走出房門,便聽院裏傳來一陣足音。

陸晚晚看過去,卻是李嬤嬤扶著老夫人走了過來。

眾人對望了一眼,陸晚晚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不必慌張。

她親自迎出去,攙著老夫人:“祖母,您從觀音廟裏回來了?”

老夫人和善地牽著她,道:“今日錦兒出嫁,我做祖母的,回來看看,剛去了她那裏,順道來看看你。”

說完,她一看沈盼和倩雲也在,笑意盈盈:“今兒你這裏比錦兒那裏還熱鬧。”

陸晚晚臉上淚痕未消,在燈光下看起來楚楚動人。她垂眸,牽老夫人坐於花廳上首。

幾人各懷心事陪老夫人說了會兒話。

老夫人忽的說道:“對了,晚晚,當年你母親去世後,有些東西一直是我收著的,今日翻出了幾身她親手做的衣衫,還是嶄新的,樣式也不過時,我想著既是你母親遺物,自然該交還到你手上。”

她示意李嬤嬤將東西放在桌上。

陸晚晚聽說是母親的東西,心底升起異樣的柔情:“多謝祖母。”

“本就該是你的東西,為何要謝呢?”老夫人慈眉善目,她目光落到倩雲身上,道:“明兒我要回觀音廟,廟內清苦,你可願陪我去說說話?”

倩雲得她指點,裝啞多年方才保全性命,她對祖母敬重有餘,哪有拒絕的道理,當下點了點頭。

做完一切,老夫人稱身子乏了,先回壽安堂。

陸晚晚親自將她送到院門。

老夫人走出幾步,忽的想到什麽,回過身抓著陸晚晚的手,道:“孩子,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陸晚晚不解她為何如此反常,楞楞點了幾下頭。

老夫人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慈愛地凝睇著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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