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謊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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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晚晚強忍住了笑。

徐笑春有做將軍的爹撐腰, 她父親守疆衛土, 連皇帝都要高看幾分。她自然什麽都不怕, 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陸晚晚不可以。

她身後沒有依仗, 每一步都必須深思熟慮,小心翼翼地走。

京城權貴高官何其多, 他們能輕而易舉折斷她的脖頸。

在絕對的權勢面前,她的聰明和手段沒有用武之地。

她起身,垂眸跟宋時青打了招呼。

今日陸晚晚穿了身鵝黃色的衫子, 比起昨日的清純多了幾分嫵媚,一顰一笑皆是風情。她的肌膚豐盈細嫩, 嫩得像白茶花的花瓣,一碰就會紅。青綢般的墨發順在背上,襯得頸子那小段肌膚雪色一般。

宋時青不是沒見過美人,中原的、西域的、外邦的,各種滋味他都嘗過。唯獨陸晚晚這種,清秀中透出嫵媚的, 他尤為愛不釋手。

昨日林場那驚鴻一瞥, 他就對她動了心。回去後便派人打聽,得知她是陸家母親早逝的嫡長女, 去年方從允州接回來,在府上備受繼母欺壓,日子過得格外不順,最近同鎮國公府走得很親熱。

他聽說鎮國公府謝夫人很喜歡她, 甚至有意為謝懷琛提親,他還猶豫了一下。

鎮國公天不怕地不怕,把他惹急了朝堂上連皇上的面子都不給,父親一直讓他犯誰都別犯鎮國公府,惹了這頭鐵的,害了兩家和氣不說,他可是真敢提刀上門討債。

可他一躺到床上,摟著他新尋的侍妾,陸晚晚那嬌婉的模樣就闖進他腦海中,纏得他坐臥不寧。想著能將這種絕色壓在身下親撫愛憐,懷裏人便索然無味。

分明是到手才不過兩天的女人,妖嬈嫵媚,昨兒他快活得幾乎舍不得出門。

今天她就成了無味的開水。

昨晚一夜,他過得不快活,府上幾個侍妾手段使盡,他仍覺得不是滋味。

得到陸晚晚,否則他這輩子就完了。他心說。

趁早將陸晚晚擄到王府,生米煮成熟飯。謝家還未下聘,也就沒什麽好說的。就算他們到時候計較,陸晚晚成了他的人,還能說什麽不成?

征服一個無權無勢無依靠的陸晚晚還不容易?

他色迷心竅,起來便直奔陸府,得知陸晚晚上了國公府,便馬不停蹄追來了。

此時見了陸晚晚那明媚如水的雙眸,郁結了一夜的心腸總算順暢了,也不顧徐笑春的冷嘲熱諷,只色/瞇瞇地看著陸晚晚,吞了口口水,道:“昨日小妹驚擾了小姐座駕,今日我是特意來給陸小姐請罪的。”

他拍了拍手,隨從侍女端了幾個托盤上來,珍珠美玉不計其數。他想,陸晚晚打鄉下來,鄉下女子見了珠玉心下可不就軟了大半。

拿下陸晚晚,自然以她心甘情願為上乘。

宋時青極舍得在女人身上花銀子,陸晚晚更甚從前所有人。

“這些都是給你的補償。”

可陸晚晚看著滿盤珠玉,眼神無波,微微福了福身,道:“世子客氣,我昨日無事,不敢收受世子重金。”

說罷,又道:“世子是來找小公爺的吧?夫人方才讓我膳後去回話,便不打擾兩位了。”

“我同你一起去。”徐笑春白了宋時青一眼,挽著陸晚晚的胳膊,走了。

宋時青追著上前,謝懷琛往他面前一擋,眼角笑意堆砌。

“既然來了,賭兩把再走唄。”他挑眉。

宋時青眼看佳人遠去,心有所憾,卻又不能去追。謝懷琛就跟他眼中的一根刺似的。

“走吧。”

——————

陸晚晚和徐笑春兩人並肩躺在畫堂的貴妃榻上,看著屋頂精美的雕花。

她心裏有些不舒服。

宋時青的那副嘴臉讓人惡心,赤/裸得不加掩飾。

他隨時會對自己發難,現在她又是否有能力應對他的進攻?

她有點不自信。

徐笑春一直在罵宋家兄妹倆:“他們倆可真是一樣的惡心不要臉,宋落青纏著哥哥不放,宋時青又敢來招惹你,真不要臉!”

罵完,又覺得自己會把陸晚晚嚇著,輕聲安撫她道:“不過你別怕,他們不敢欺負你,否則,表哥第一個不放過他,我第二個!”

陸晚晚臉上有了淡淡的笑容:“我不怕。”

與虎狼周旋,得有足夠的耐心。她慢慢等著就是了。

沒多久,謝懷琛就回來了。

謝染跟在身後,一臉高興。

他見徐笑春苦著臉,遞了包東西給她:“表小姐別悶悶不樂了,小公爺有好東西給你。”

她這才打起點興致,打開包袱一看:“呸,你把這些臟東西拿來幹什麽。宋時青那臟手碰過的東西,我扔了它。”

作勢就要往湖裏一擲。

陸晚晚湊近一看,是方才宋時青想送給她的珠玉。

謝懷琛給自己斟了杯茶,慢慢悠悠地喝了:“他賭運不濟,輸給我的。”

“既然是小公爺贏回來的,那只怪宋世子技不如人,珠玉無罪,扔了倒怪可惜的。”陸晚晚微笑:“城東還有那麽多吃不上飯的人呢,不如把這些東西兌成米面糧油,接濟流民。”

陸晚晚眼眸澄凈,瑩然眼波裏,能倒映出人影。

謝懷琛朝謝染一擡眸:“還不快去。”

謝染忙拿了包袱,屁顛屁顛跑了。

“哥,咱們去賭錢吧,舅母這會兒沒空,不會來逮我們的。”解決了一樁煩心事,徐笑春心情很快活,提議道。

謝懷琛突然想起什麽,說:“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去哪裏?好玩兒嗎?”徐笑春躍躍欲試。

謝懷琛故意賣關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謝懷琛帶著她們倆,到了謝府的馬廄。

“小公爺。”馬夫正在刷洗馬匹。

馬廄不是很幹凈,空氣裏彌漫著幹草和馬糞便的味道。

謝懷琛看了看,牽了匹棗紅色的馬出來。

那匹馬跟他很熟,低下頭在他頸窩拱了拱。

謝懷琛撫著它的鬃毛,又拍了拍它的腦袋,馬兒昂首,看起來很精神。

“騎馬嗎?”徐笑春來了興致:“咱們到林場跑馬玩兒。”

謝懷琛偏過頭對陸晚晚說:“上馬。”

她疑惑地看著他:“我不會。”

“我知道。”他指揮徐笑春:“把她扶上去。”

徐笑春喏喏,托著她送上馬背。

謝懷琛在馬下挽著韁繩,將她帶去馬場。

“這匹馬性子溫和聽話,你不要怕。”謝懷琛指導她。

陸晚晚這才後知後覺他是要教自己騎馬。

舅母沒教過她,因為京城的貴女出門必有馬車相送,不需要風風雨雨地騎馬。碰到昨天那種事,她只有坐以待斃。

昨天回去之後,她還想什麽時候要去學騎馬。她知道,只有當自己強大,才能有不畏一切的勇氣。

她隱約明白謝懷琛的意思,毫不驕矜地學了起來。

謝懷琛教得很認真,最開始給她講上馬的姿勢。

她練了兩次,雖不熟練,但勉強也會了。

只是可惜這是一匹頗為高大的壯馬,陸晚晚又是首次騎它,心裏有些害怕,總是戰戰兢兢的。

徐笑春在旁邊笑得花枝招展的:“晚姐姐,不要怕。”

“大著膽子騎就是了。”謝懷琛鼓舞她的鬥志,隨即,又補了一句:“騎馬哪有不挨摔的,她小時候學騎馬摔得鼻青臉腫。”

陸晚晚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嘴上“嗯嗯”地應承著,手上卻緊緊勒著韁繩,讓它慢慢踱步。

“放心,我就在旁邊。”謝懷琛另牽了一匹馬來,慢悠悠地跟在她旁邊。

她安心多了。

傍晚的風有些涼,不時將她的發絲卷起,撩撥著他的臉頰。

臉側有點癢,心裏卻舒坦極了。

不一會兒,陸晚晚就敢輕夾馬肚小跑起來。

徐笑春在馬場跑了幾圈,不盡興,回頭一看,陸晚晚儼然已經會騎了,於是折回她的面前,大笑著喊道:“晚姐姐,你跑前頭,我來追你啊。”

陸晚晚有些不敢。

徐笑春卻朝她馬屁/股就是一鞭,陸晚晚還沒反應過來,馬就沖了出去。

陸晚晚身子一後仰,扯著嗓子開始尖叫。

徐笑春在身後咯咯大笑,囑咐她:“晚姐姐,不要怕,坐穩,拉緊韁繩。”

她被那一嚇,韁繩早就不知怎麽丟了,身子緊緊貼在馬上,雙手抓著馬脖子兩側的鬃毛。

馬兒吃痛,又沒有韁繩束縛,隨著性子胡亂跑,試圖把予它疼痛的人摔下來。

陸晚晚連喊叫的力氣都沒有了,緊閉著雙眼,使勁全身力氣,盡可能不讓自己掉下來。

耳畔風聲嘯嘯,徐笑春也嚇得喊起來。

馬在狂奔,一面弓著身子,試圖把陸晚晚摔下來,她只覺已經堅持不住,鬃毛越來越滑溜,從掌心一點點溜走。

她還沒有拿回外祖家的家產,還沒有讓害死她母親的人服罪。

她不想死。

就在她近乎絕望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陸晚晚!”

她聽後,心中一定,忙又死死扣住馬。她知道,謝懷琛在身邊,他不會讓自己有事情。霎時,她驚懼害怕的心因為他這一聲喊慢慢安定了下來。

心中萌生了希望,手上也就有了力氣。

謝懷琛騎馬奔上來,腳一蹬,一躍而起,跳到陸晚晚的馬背上,陸晚晚只覺腰上一緊,一雙寬大的手掐住了她的腰肢,將她往上一帶,她便脫離馬背。

失重片刻,謝懷琛摟著她穩穩當當地停到地上。

陸晚晚四肢發軟,站立不住,只能依靠在他懷裏。

此時徐笑春騎馬追了上來,未等馬停穩,就跳了下來,急切地問:“晚姐姐,你還好嗎?”

陸晚晚忙說:“我沒事。”

徐笑春只拍胸口,籲氣道:“嚇我一跳,我不知道你會松了韁繩。”

她只是有些頑皮,無心之失,陸晚晚不會和她計較的。

倒是謝懷琛黑了臉,沒好氣地說:“你知道不知道剛才那麽鬧,弄不好會出人名的?”

兄妹倆一起長大,同吃同玩,謝懷琛一向嬉皮笑臉慣了,還是第一次這麽行峻言厲。

徐笑春曉得自己犯了大錯,差點害陸晚晚摔倒,也不爭辯,紅著眼圈垂眉斂目。

陸晚晚感覺身上有了力氣,站直了身子。謝懷琛也松開了扶她的手,肌膚分離的剎那,兩人對視了一眼,竟在彼此眼中望見了花火。

陸晚晚心跳得極快,忙別開眼,上前挽著徐笑春的胳膊,晃了晃:“好了,都怨我,沒牽好韁繩。不是你的錯。”

她又掉頭對謝懷琛說:“笑春不是故意的,你別那麽說她。”

不知不覺間,同他說話的語氣都隨和起來。

謝懷琛輕抿了下唇,神色不自在地別開眼眸,顧左右而言他:“時間不早了,今天不學了,我送你回去。”

徐笑春委屈地站在一旁,沒說話。

謝懷琛瞥了她一眼,又說:“你也一起。”

這就是不生氣的意思了。

徐笑春眉眼一喜,一口應下。

————

陸建章在勤南院等陸晚晚。

他這兩天都在犯愁,陸錦雲的事情讓他焦頭爛額,此時他希望事情快點解決。

最好明天寧家就用花轎將陸錦雲接走。

“女兒,事情辦得怎麽樣了?”陸晚晚還沒來得及歇一陣,陸建章就迎上來問道。

陸晚晚微微抿唇,眸子裏閃過幾分不易察覺的鄙夷。

她將對陸建章的厭惡忍了下去,笑容綻放如嬌嫩的桃蕊:“今日謝夫人請了寧夫人過府,說了二妹妹的事情。”

她容貌清麗,對誰都不具攻擊性,又故意裝成溫順純良,沒人會懷疑這麽一雙水涔涔的眸子的主人會說謊。

陸建章急切地問:“她怎麽說?”

“哎……”陸晚晚嘆了一口氣,輕咬了下唇:“寧夫人一直有意回避這個問題,謝夫人起了兩次話頭,都被她岔了過去。”

陸建章眼裏的希望湮滅了幾分:“看來,錦兒還是無緣攀上寧家這根高枝。”

他並不為自己的女兒失去一門良婚而遺憾,只擔心錯過這根高枝,自己無處可攀。

沈盼眼風微斂,給陸建章倒了一杯茶,嘆道:“這些年老爺為了二小姐,盡心竭力,如果她和寧家的婚事告吹,以後京城哪家權貴還會娶她?”

她看似在勸陸建章,實則在他胸口上狠狠劃了一刀——婚事告吹,陸錦雲就真的會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就算有人要她,恐怕也不是什麽好人家,成日地回娘家打秋風。

那他這麽多年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他就快暴跳如雷!

“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陸晚晚一臉人畜無害,又說:“寧夫人雖然岔開話題,但我見她的臉色倒未必有多厭惡二妹妹,她還提了句二妹妹只是年紀小不懂事罷了。我瞧著還有戲。”

“真的嗎?”陸建章的臉色微微緩和:“她真的這麽說了?”

“自是當然。”光線打在她臉上,使她的面容看上去更柔和,更能使人信服:“今日我聽寧夫人說,侯爺打算在青州老家辦一所學堂,供家族子弟讀書。不過寧家如今在朝堂正得勢力,大興土木恐怕落人話柄,不若父親出資,辦一所學堂,一則表示對寧夫人賠禮道歉;二則,也讓二姐姐在青州寧家族人面前落個好名聲;三則,如今皇上重視科舉,父親興辦學堂,還能落個為朝廷培養賢能的美名,一舉三得,父親以為如何?”

陸晚晚永遠都是一副柔軟順從的模樣,眼神堅定得令人深信不疑,陸建章根本不會覺得她在說謊。

“興辦學堂?主意不錯,寧侯爺剛正,從不收受賄賂,要是送錢什麽的反倒讓人看不起,辦一所學堂送給他的宗族,顯得高雅。是你想的主意?”

陸晚晚垂眸,搖了搖頭:“女兒哪能想到這種法子,是謝夫人,我求著她幫我想的。”

也是,陸晚晚一個從鄉下來的小姑娘哪能想到這麽遠。既是謝夫人想的,那便錯不了,可他也有顧慮:“不過興辦學堂要多少錢?”

陸晚晚擡起眼簾,眼眸似淡藍色的寶石,眸光熠熠,單純中透出幾分幹凈的無辜,教人看了心軟。

她說:“謝夫人粗粗算過,修建屋舍,置辦家當,請先生,最少也得兩千兩銀子。”

“兩千兩銀子?”陸建章一籌莫展,陰霾重新回到臉上,他煩悶地哼了聲。

朝廷的俸祿每年才五百兩,這相當於他四年的俸祿!

他不是拿不出來這筆錢。

陸晚晚外祖家當年是允州首富,財富通天。

那筆巨大的家產全都落在了他的手裏。

他有才學,為人又圓滑,加上岑家豐厚的財產打點左右。他短短十幾年時間就從無名寒門爬到了如今這個位子。

俸祿雖算不上豐厚,日常開銷也夠花了。

仗著岑家家產傍身,陸建章平時鋪張奢靡,過得很自在。

但他沒有經商的頭腦,家產用一個少一個,這些年揮霍了小半,剩下的他不想動。

那是他老了之後的依靠,他養老防身用的。

兩千兩銀子,他不大舍得,更何況陸錦雲這個事連半點譜都沒有,就怕錢花了,陸錦雲又吃罪寧家。

豈不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從小窮怕了,害怕過沒有錢的日子。

見他猶豫難決,沈盼說道:“老爺,你這些年為了栽培二小姐,又豈止花兩千兩銀子?這回若是不拿,以前的銀子就都白花了,二小姐以後受人歧視,也難嫁得更好,前途盡毀,萬一找個不入流的女婿,老爺不僅什麽好處都落不下,可能還要倒貼姑爺。”

沈盼在陸家十幾年,陸建章是什麽人她早就一清二楚,因而,她每句話都能準確無誤地紮進陸建章的心窩裏。

他最怕的就是占不了別人的便宜,還要反被別人占便宜。

“只有這一個法子了嗎?”陸建章的七寸被人狠狠攥著,但還想掙紮兩下。

陸晚晚又說:“父親,要是你實在拿不出那麽多銀子,那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實在不成,我就再去求求謝夫人。謝夫人待我極好,要是我去求她,她肯定會幫我。”

她的話像給了陸建章希望,他振作了一下。

只要不讓他出錢,什麽都好說。

就在他想要答應的時候,沈盼開口:“老爺,你覺得謝夫人待晚晚好,國公爺高看你,是因為什麽?”

陸建章一楞。

“當然是看中咱們家晚晚乖巧聽話。”他毫不避諱。

陸晚晚唇角微動,眼底有了幾分冷笑。在陸建章看來,成了女兒家的羞怯。

“老爺說得沒錯,晚晚乖巧聽話,又聰明伶俐,他們定然是看中的,可既是看中,國公府至今對咱們也沒個說辭,也不上門求親把事情定下來,還天天差人請晚晚去他們府上玩兒,這又是為什麽?”沈盼輕輕皺了皺眉。

她這麽一說,陸建章不由嚴肅地審視起這個問題來。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國公爺和夫人待晚晚又確實另眼相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意思。照理說,都已經三四個月了,他們為何還不派人上門提親?

“因為他們還在觀望。”鎮國公是什麽人?櫛風沐雨,和皇帝一起打江山的人。朝堂之上呼風喚雨,四海諸侯聞風喪膽的錚錚鐵骨。

謝家要財富有財富,要權勢有權勢。以謝家的地位,謝懷琛就算是尚公主也不為過。

現在,陸晚晚出現在他們面前,長得嬌柔可人,性子溫溫婉碗,氣度雍容沈靜,沒一處挑得出來毛病。唯獨,家世不好,只是個五品文官的女兒。

謝家要同陸家結親,無異於陸家娶貧戶女子。

他們當然會猶豫。

陸建章得出了結論。

沈盼點頭:“沒錯,謝家在觀望,在猶豫,咱們晚晚是好,但比晚晚好的女子,世家貴女中就沒有了嗎?若細心點尋,也是有的,彭侍郎家的千金就很不錯,只不過她沒有機會在謝夫人面前露臉罷了。

寒門多破事,鎮國公夫婦心裏定是這麽想的。晚晚大方懂事,願意為妹妹出力,所以謝夫人敬重她。可若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因為咱們的家事去勞煩謝夫人,你覺得她還會這麽敬重晚晚嗎?

更何況晚晚已經開口求了她,結果咱們因為錢的事情反悔,那麽謝家肯定會輕視晚晚,她在謝家,就徹底沒了尊嚴。沒了尊嚴,這門婚事還能成嗎?”

陸建章後背冒出了冷汗。

沈盼的話是淬了毒的刀子,紮在他心上最柔軟的地方。

“父親,你不用考慮我,反正我和謝小公爺還是八字沒一撇的事情。”陸晚晚委委屈屈地說。

陸建章聽了沈盼的一席話,醍醐灌頂了。又見陸晚晚這麽委屈,心想,沈盼說得沒錯。不能讓謝家低看了陸家,否則這門婚事定然不會成的。

而現在謝夫人雖沒明說要陸晚晚配給謝懷琛,可她對陸晚晚的喜歡卻不假。

他從謝夫人的眼中看出了毫不遜於親生母親對女兒的關懷和疼愛。

還有那小公爺,京城誰不知道他平時都是用下巴看人,竟連著兩日親自送她回家。

要說他對陸晚晚全無意思絕對不可能。

既然如此,為今之計他最應該做的就是擡捧著陸晚晚,將她捧得貴氣逼人,讓謝家無法忽視她的光芒。

陸晚晚聰明,又全心全意向著自己這個父親,她嫁進陸家,肯定能最大程度為自己牟利。

如此一來,既鞏固了陸晚晚在謝家眼中的地位,又解了陸錦雲和寧家的僵局。

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這筆錢,給得不虧。

“好,我拿錢給你,你去幫我辦這件事。”陸建章忍者割肉刮骨之痛,傳來賬房,支兩千兩銀子給陸晚晚。

辦學慈善,謝夫人最喜做這些事。讓陸晚晚去辦,謝夫人肯定會幫她,兩人往來密切,有助於增進感情。

陸晚晚噙著笑:“是,父親。”

過了會兒,瓊枝進來稟報,晚飯已經準備好了。

沈盼道:“老爺,你最近為家宅的事憂心不已,我讓廚房做了銀耳蓮子羹,靜心去火,你要不要用點?”

陸建章眼底閃過幾分滿意:沈盼謹小慎微,在宅子裏說不上幾分話,她又呆板,沒什麽風情,以前他看都不想多看她兩眼,現在才發現,原來她是一朵解語花。

他越發地恨陳柳霜,她善妒、惡毒,又張揚,自從將她擡為夫人,她就越發高高在上。教出陸錦雲那樣的女兒,簡直可惡。

反觀沈盼,處處能忍讓,和陸晚晚相處融洽,倆人親熱不過,哪像她,一點當家主母的氣概也沒有。

年輕的時候,她還有幾分姿色,可現在?近四十的人,年老珠黃,哪有年輕貌美的五姨娘鮮嫩多汁。

一想起五姨娘,他下腹便騷動起來。

“不了,我還有事,要回書房。”

糟心的事情好不容易處理完,他也就沒心思再陪妻女共享天倫,還是先去五姨娘那兒快活一番再說。

————

送走陸建章,沈盼長籲了一口氣。

“晚晚,你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為什麽要幫陸錦雲?還讓我跟他說這些話?”沈盼悄聲問:“你還真打算建學堂送給寧家?”

陸家上下,唯有陸晚晚是她的依靠,她怕她一時糊塗養虎為患。

“當然不是。”陸晚晚道:“我今天去國公府,根本沒有提陸錦雲的事情,不僅現在不提,以後也不會提。”

沈盼略微松了一口氣,只要陸錦雲爬不起來,便不足為懼。

“可是老爺那裏你要如何交代?”沈盼又很擔心,她要了兩千兩銀子,要是陸建章怪下來,還不得剝了陸晚晚幾層皮。

陸晚晚微笑:“放心吧,我已想好應對之策。”

她的微笑,單純中透出幾絲狡獪,莫名讓三姨娘心安。

這兩千兩銀子是陸晚晚要的。

李雲舒在外奔走訪查,需要銀子傍身。

所以她借為陸錦雲說話,敲詐了陸建章這筆錢。

上一世,在寧家成親前夕,寧家在青州修學堂,辦私塾,納宗室子嗣入學。

陸晚晚有足夠的信心誆騙住陸建章,讓他以為那所學堂是他送給寧家了。

他死要面子,定然不會去寧家對峙。

晚間,銀子就送到她房中。

她摸著微涼的銀子,笑出了聲:“花著別人的錢果然不心疼,兩千兩就為陸錦雲求個前程,當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她讓月繡找人將兩箱銀子擡去了李雲舒那裏。

這筆錢本就是給他準備的。

月繡道:“要不然天黑送過去?這會兒怕惹人耳目。”

陸晚晚搖頭:“不,就現在送過去,最好讓陳柳霜和陸錦雲都知道。不然,怎麽氣死她們呢?”

傍晚,風聲果然傳進了陳柳霜的耳朵裏。

陸建章那麽摳門的人竟然給了陸晚晚兩千兩銀子。

他從來沒對自己這麽大方過!

難道陸晚晚真的會巫蠱之術?對陸建章施了法?

“她肯定背著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陳柳霜端著她高貴優雅的態勢,聲音中卻透出蝕骨的冷意,她惶恐得很。

不徹底鏟除她,陳柳霜坐立難安。

陸晚晚知道了岑思莞是如何死的,她們之間的窗戶紙被徹底捅破。不是敵死,就是我亡。

陳柳霜絕不會坐以待斃。

院外竹影婆娑,風掠過竹葉,聲音沙沙的。

一道黑影踩著沙沙的竹聲穿過陳柳霜院子的小門,徑直來到後院。

風輕正在廊下熬粥。

以前這些事情壓根不用她做,下面那些巴結主母的人上趕著做這些雜事。如今世道變了,主母遭到主君嫌棄,連帶著下人遭罪,底下那些二等丫鬟就敢不給她好臉色。

她又愁又悶,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出頭?

“風輕妹妹,做什麽呢?悶悶不樂的,是不是想哥哥了?”黑影閃到她面前,眼神熾熱地在她身上流連。

風輕先是嚇了一跳,然後聽出是他的聲音,啐了他一口:“呸,我還當是誰呢?是你這登徒子,你不在前院當差,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男子色瞇/瞇地瞅著風輕:“我的好妹妹,哥哥想你了,所以來看看你,你是不是也想哥哥了?”

風輕白了他一眼:“我說王總管,這春天到了,貓兒狗兒的發情也就算了,你怎麽也到處發/情?”

這男人名叫王彪,三十六七,是陸家前院的總管。為人下流又惡心,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以前成日和謝嬤嬤家的兒子廝混在一起,出入煙花柳巷,欺壓下人丫鬟。

謝嬤嬤一家被打發回了允州鄉下,他也就收斂了幾分。正因如此,素了好長一段時間。這會兒瞧著一只母貓都想上去雲雨一番。

更別提風輕這麽個嬌滴滴的小丫鬟。

不過風輕一向看不起他,粗鄙不堪,從沒個好臉色。

王彪倒也不惱,摸了摸下巴,嘿然直笑:“我的好妹妹,哥哥只是見了你才這樣,要擱別人,我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風輕沒理他,徑直進了小廚房:“夫人等著你呢。”

王彪這才不舍地將眼神從她俏麗的身段上挪開,進屋去找陳柳霜。

屋裏的丫鬟陳柳霜早就支走了,她今日要和王彪說的事情不宜讓更多人知道。

“夫人。”王彪見了陳柳霜既不行禮,態度也算不上恭敬,嬉皮笑臉地大咧咧找地方坐下。

陳柳霜意外地寬宏大量,沒跟他計較,只問:“你來的時候沒讓人看見吧?”

“當然沒有。”王彪皮笑肉不笑:“我王彪辦事,夫人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說罷,他又問:“夫人今日找王彪來又有和貴幹?”

他特意將“幹”字拖得長長的,旖旎風情又令人想入非非。

“你閉嘴!”陳柳霜輕咬貝齒,恨恨道。

王彪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走上前,欺身壓住陳柳霜,右手摟著她的腰,用臉頰去貼近陳柳霜的鬢邊,深吸了口氣,嘆道:“你身上還是那麽香。”

陳柳霜惱了,伸手去推他:“正經點,今天找你來是有要緊事找你。”

王彪反手捉住她的手。陳柳霜雖不再年輕,但保養得宜,雙手還跟蔥白一樣滑溜。他捉到嘴邊,輕啄了一口:“什麽事?”

陳柳霜厭惡地抽回手:“幫我找一夥人,把陸晚晚殺了。”

“大小姐?”王彪眼睛轉得溜溜的,在陳柳霜身上掃了一圈:“一個鄉下來的丫頭你都忌憚?這麽多年主母白當了?”

陳柳霜現出惱怒:“少說風涼話,你就說到底幫不幫?”

“以咱們倆的交情,我怎麽可能不幫你。”王彪笑得詭異。

“那就好。”

“不過,這東西,你得給我備好。”他搓了搓手。

陳柳霜眸光鋒利落在他臉上:“知道,我早就備好了。”

她將盒子遞給王彪。

王彪掀開一條縫,滿足地半瞇著眼睛:“還是夫人懂我。不過這一次,我還要一樣東西。你給我了,我才能幫你。”

“混賬,你竟然敢威脅我!”陳柳霜繡眉緊蹙,眼底蘊了炙熱的火焰,幾乎能將王彪燒死。

王彪不以為懼,微笑道:“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說了,這回是嬌滴滴的大小姐,又不是上次那糟老頭子,價碼高些也無可厚非。”

“你……閉嘴!”陳柳霜惱羞成怒,不想再聽他繼續說下去。

這個人知道了她太多的秘密,又是個寡廉鮮恥的貨色,真要逼急了,他當真敢魚死網破。

為這種人折進去,不值當。

再糾纏下去,無非是兩敗俱傷。

“你還想要什麽?”陳柳霜權衡利弊,先退一步。

王彪嘿然直笑,逼近陳柳霜,單手摟過她的肩膀,下/身狠狠一頂,將她逼退了半步:“夫人,小的最近素了好久,就想吃口葷的。”

陳柳霜覺得無比惡心,用力去推他:“王彪,你瘋了,這是什麽地方?你也胡來?”

王彪右手上移,停留在她胸口,狠狠抓了一把。

風韻猶存的嬌娘悶嗯了聲。

隨即,王彪松開手,半是戲謔半是嘲弄:“這不是聽說老爺最近都宿在五姨娘房裏,夫人門戶空虛,所以小的特來安慰夫人。”

陳柳霜啐了他一口:“王彪,你別得寸進尺,把我逼急了,咱們就來個魚死網破。”

王彪松開她,不屑地笑笑:“就你?還有膽子跟我魚死網破?”

頓了頓,又說:“你這手感可大不如從前了,果然,女人老了,就不是滋味,半老徐娘跟嚼臘肉差不多。你也別裝清高了,當年你死乞白賴鉆老子被窩的時候,我可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別提褲子就不認人。就你現在這水準,脫幹洗凈我都懶得摸一下。我要風輕,明天你把她送到老子屋裏來,否則,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把你以前那些陳年舊事抖落出來。”

說完,他把盒子夾在腋下,走了。

陳柳霜平白被他羞辱了一番,又氣又惱,銀牙咬碎,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想起往事,她對陸建章和岑思莞的恨意便多了幾分。

當年分明是她先和陸建章相識。

陸家是寒門,陳家也是一般人戶。只不過陳家有一門貴親——表親岑家。

岑思莞的父親是她表叔。

岑家在允州一向有樂善好施的美名,對窮親戚也很大方。

那一年,陳柳霜在岑家的接濟下開了家繡莊,陸建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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