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監窗口外，她們等了好長時間，我都沒有出來，獄警勸了幾次，我才勉強出來，可是霏兒臨時有事先回公司了。

見到學姐我很意外，但只幾秒鐘我就覺得這是霏兒可以安排的。

“學姐是受人之托嗎？”

思純抱著電話，情緒激動：“蕭，告訴我你是被冤枉的！？”

這幾個月來，我第一次笑，總算還有人願意相信我。“是，我的確是被冤的，可是沒有人相信，也沒有人願意為我找證據辯解。”

她不假思索：“我願意！如果你真是冤枉的，那麽請告訴我怎麽才能幫到你。”

“我身邊的人都不信我，你為什麽相信我？”我反問。

“因為我心裏一直有你，這個理由夠充分嗎？”從她的表情看這話絕不是一時沖動才說出來的。

我苦笑：“我值得學姐這麽牽掛嗎？”

“當然，早知道這樣，之前就不該把你推給盧霏。”思純頓了幾秒，又問：“蕭，告訴我到哪裏能幫你找到證據？”

“這個很難，盧氏集團裏現在沒一個人願意相信我，要想從他們那裏查出點什麽恐怕比登天還難。”

思純很著急：“難道不能從別的地方入手？”

“……”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思純看出來了，說道：“其實你知道還有別的辦法，只是不想為難她是不是？”

“不是盧霏，她現在很相信她哥哥，我根本就沒指望過她。”其實盧軒若不傷害霏兒，我倒希望他們兄妹感情好。

“你也別怪她，每個人對家人的信任一般總是高於外人，這是無可厚非的。”思純安慰我。

我跟本就沒有這麽想過。“這不怪她，因為我是故意跳入她哥哥盧軒設計的陷阱裏的，我想知道盧軒這次回來會不會對她不利。”

思純覺得我瘋了：“你居然為了她以身試險，現在證明了，自己卻身陷囹圄，而她剛剛......”

“她剛剛來過是不是，不過我想她大概不會再見我。”

思純有些嫉妒霏兒，同時又覺得我這個瘋子用情太深，怪不得每次受傷的都是我。“算了，你剛剛說除了盧霏，還有誰能幫你？”

我想了想，艱難的開口：“湯思羽。”

“思羽？”思純不解，“你們身在兩個省份的兩個城市，她怎麽能幫到你？”

我不慌不忙的解釋：“這次的合作商是盧軒找的，依然是赫氏集團，但來簽合同的是赫曉，我想他應該知道我在盧氏集團以及我和霏兒的關系。”

“你的意思是盧軒竟勾結外人來整垮自家企業，這也太荒唐了吧。”思純覺得不可思議。

我輕嘆一口氣：“你有所不知，其實他們是同父異母，而且盧軒之前一直生活在美國，不知道為什麽盧董今年會突然把他接回來，而他一上任就任職副總，並極力在集團內部鞏固自己的權利地位，排除異己。”

“這很正常啊，也不能說明他就是回來報覆的。”

我接著解釋：“剛開始我也這麽認為，可是慢慢的公司的效益變得越來越差，各部門好多優秀的員工被降至或掃地出門，這次他又借我之手破壞集團名譽，讓我下獄就是要讓盧霏痛苦，可謂一舉兩得。”

“這麽說盧氏集團現在正走下坡路，不過那也只能說明他們高層決策有誤，沒有證據，不能把責任全推到盧霏哥哥身上吧。”

“學姐分析的都在理，所以只要湯思羽肯幫忙調查赫曉最近的聊天記錄以及私人存款情況，就能知道盧軒和赫曉有沒有勾結。”我想就算赫曉謹慎及時刪除了聊天記錄，那麽大額的入賬記錄他總刪不掉吧，到時候看他怎麽解釋。

“這個......”思純猶豫了。

“我早說過的，很難，所以學姐你幫不了我的。”我說完欲掛電話，忽聽她突然開口。

“讓我去試試吧，我相信思羽念舊，如果赫曉真的做了違法的事，那麽我會盡力求思羽幫你拿到證據。”學姐說完掛機離開了，也沒多看我一眼，大概是想以後多的是機會吧。

......半年後。

我無罪釋放的那一天，久違的霏兒出現在了迎接我的那群人中，她見到我就直接撲向我，我卻迅速閃開了。來到學姐面前，我恭敬地鞠了一躬，她激動的擁抱了我，之後古寒也過來抱了我一下。對於他們的擁抱，我感覺好溫暖，獄中半年，太久沒有這種被家人關愛的感覺。

霏兒走過來，底氣不足地說：“蕭，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之前不相信你？”

我反問道：“你現在怪盧軒哥哥嗎？”

霏兒：“我......”

見她欲言又止，我回了她一句：“其實我現在的心情和你差不多，所以我打算離開這裏好好冷靜冷靜。”

“你打算去哪裏？”霏兒和學姐幾乎同時開口問。

古寒拍拍我的肩，故意調侃：“兄弟，慎重啊！”

我不看任何人，淡淡地開口：“去一個沒有女人的地方。”

古寒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不是吧，你想出家！”他六根清凈的讓我想吐。

我瞥了他一眼：“如果古大師傅是主持的話，我或許會考慮。”此話一出，眾人皆笑了。

古寒欣喜：“這麽說只要我回公司，你就留下來？”

我沒有回答，眺向遠方，不知道思羽這次為了幫我付出了什麽代價。“學姐，她還好嗎？”

思純一聽就明白我指的是思羽，回道：“你安心，她一切皆好。”

那就好，我還真擔心思羽會一時沖動和赫曉鬧翻，到那時候就是我的罪過了。我轉過來對盧霏問道：“我的東西還在出租屋嗎？”

她顯得為難：“這個，我之前因為集團變故沒能顧及到，等到想起的時候房東已經把你的東西都扔了，所以很對不起。”

“這麽說我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我冷笑一聲，“比來的時候還要慘，這就是老天給我安排的命運，呵呵！”當初的一時沖動，換來這樣慘淡的結局也是該。

我仰視天空，白雲悠悠，鳥兒追逐嬉戲，自由自在，往後我該為自己而活。

“各位好朋友，這次多謝幫忙，我現在無以為報，他日若出頭必當報答。”我說完轉身還未走幾步，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眼前。

“古叔，您怎麽也來了？”我本該感到意外的，但看了看古寒的表情也就明白了。

叔叔表情看起來很覆雜，憂郁的背後，似乎比盧家人還要悲痛。

“古叔，您是來勸我回公司的吧？”我明知故問。

“是，小蕭，你聰慧過人，我不想說什麽大道理，我只希望你能留下來幫集團度過這個難關。”古叔聲音低沈，卻顯得很有穿透了。

“這......”我不是猶豫，而是不想傷了霏兒和思純中的任何一個。

思純悄悄靠近我：“蕭，留下吧，我相信你可以的，再說就算要離開也要留個好印象不是嗎。”我眉頭微微挑起，這可有違她救我的初衷啊。

思純微笑：“難不成你坐了一次牢之後連心性也變了？”

我看向霏兒，她好像欲言又止的樣子，再看看古寒，他正微笑著朝我點頭，看來我是難逃了。

☆、尾聲

盧氏集團走上正軌的那一天，也就是我離開的日子。那天，我告別古叔，沒有和霏兒、古寒打招呼，就是怕他們再留我。誰知在公司大門口意外的撞上了盧總，她開車帶我來到郊外的碧水湖邊，那裏是霏兒小時候經常來玩的地方，環境清幽，空氣清新，最重要的是那一湖碧水會讓人忘了所有的煩惱。

望著碧綠的湖水，她問我是不是因為盧軒對我的傷害，所以不願再和盧家的人有瓜葛。

早猜到她帶我來這裏的目的，不過事到如今，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了。

“盧總......”

她打斷我：“你不打算叫我一聲姑姑？”

我恭敬道：“您是長輩，我稱呼您一聲姑姑也無妨，只是我真的不能和霏兒在一起，還請姑姑見諒。”

她的語氣有些冷：“是因為上次幫你出獄的那個女孩，還是說你一開始就沒對霏兒認真過？”

我輕嘆一口氣，看來不說出事實她是不會輕易讓我走的。“姑姑，您聽說過夫人有一個私生子嗎？”

她一驚：“霏兒竟然把家醜都告訴你了，看來對你還真是深信不疑，那你呢，也深信她嗎？”

我答非所問：“我就是那個私生子。”

“什麽！”她嚇得後退好幾步，“那你回來有什麽目的，難道也和盧軒一樣是來報覆的？”

“姑姑不必驚慌，我和盧軒不一樣，我的心性傳承於養父母，雖然他們現在把我趕出來了，但是他們的教誨我不會忘，也不敢忘，更不會在外面做出讓他們蒙羞的事來。”

她餘驚未了：“你真的不是來報覆的？”

我慢慢解釋：“其實我是來到集團之後才無意中發現自己身世的，只是怕霏兒接受不了，所以才瞞著一直未說，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報覆誰，何況我現在決定離開了，就算姑姑不相信我，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她不解：“既然你沒有惡意，為什麽不早點坦白，而要選擇帶著秘密離開。”

“霏兒說過，夫人一直想找回我，如果她知道我近在她身邊，就一定不會讓我離開，她現在生活的很好，我不想打擾，選擇離開對大家都好。”

她認為我大錯特錯：“小蕭，你有沒有為你媽想過，找回你是她最大的心願，你怎麽能這麽殘忍的對她。”

我有點呆，完全沒料到她會這麽說。“姑姑，或許你說得對，但我現在不知道怎麽面對她，我想離開冷靜冷靜。”

她沒有阻止，遞給我一張名片說：“希望你早點想明白，想回來的時候打這個號碼。”

我看著她，心裏充滿感恩：“姑姑，謝謝！”

她微笑：“你是個好孩子，答應姑姑，一定要回來。”

我用力點點頭，轉身飛速消失在林間的幽徑深處。

五年後，我在C市開了家廣告公司，小有成就，還買了車買了房。

初秋的一個傍晚，我出去散步，偶發現思羽帶著孩子在彩虹橋下擺煎餅攤。之後，我傍晚只要有空就會來這裏遠觀，也會請路人幫我去買她的煎餅，時間長了就養成了習慣，但從來沒現身，怕她見了難為情。

經過半個月的雨天，我再次來到彩虹橋，一直等到天黑都沒有見到思羽的影子，她不來擺攤了嗎，還是說她淋雨生病了，那她這半個月是怎麽熬過來的？一連串的疑問在我腦海裏產生，轉身欲離開，一個身影出現在眼前，不，或許已經停留在那很久了。她背著燈光，我看不清她的臉，但從輪廓來推斷她是思純，五年了，體態一點都沒有變。

“怎麽，不認識了？”的確是思純的聲音。

我微笑著走近：“好久不見，思純姐依舊光彩照人。”

她難掩欣喜，出口亦不忌諱：“成長了，不再開口就叫我學姐，還學會了恭維，以前你可從來沒當面誇過我。”

確實，當初一直和她保持距離，現在想想或許是成了她的遺憾。

“那我以後可得多誇誇你。”

“才不要，誇多了會變笨的！”她半遮笑顏，害羞中透著享受。

我回歸正題：“思純姐這麽晚了還在這裏，莫不是在等什麽重要的人？”

她並無掩飾：“是，我一直在等他出現。”

我見她看我的眼神忽然變得很特別，又不能確認她口中的他是不是就是我，畢竟五年沒見了，等待的心可能早就變了。“是嗎，那個人可真夠可惡的。”

“可不是嘛，等他回頭我一定讓他好看，對了，你來這裏是看思羽的嗎？”她一言即中。

我一驚，隨口問道：“思純姐怎麽知道？”

她不假思索：“因為你多情又念舊，所以一定放心不下的。”

我有種浪子回門的感覺：“這麽說你是特地來告訴我她的事，所以才觀察我到現在。”

她把目光移向別處：“你想多了，我只是看不慣某人偷窺的行為，好心幫他解除相思之苦罷了。”

我搖搖頭，想不到她也會說這這樣的話，什麽相思之苦，那都是N年前的舊事了，如今時過境遷，我們都是三十歲的人了，只是覺得昔日的好友過得不好，想要出手幫助一二而已。

“這麽說你早知道我此前來這偷偷看她的事了，那能告訴我她今天怎麽沒來擺攤？”

她把目光重新投回我身上，語氣淡淡道：“以後她都不會來這裏擺攤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我有些不安的追問。

她輕輕一笑：“求我我就告訴你。”三十二歲的人還玩這種小孩子的游戲，有夠無聊的，還是說她在試探我對思羽的關心程度。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她過得很好，我想我也沒必要去打擾她了，那就這樣吧，我回去了，思純姐再見。”

她攔住我，看看我的表情：“好小家子氣，我又沒說不帶你去見她，幹嘛急著走。”

我輕輕回道：“謝謝，真的不必了。”她沒理會直接拉著我疾步走。

我們連穿兩個十字路口，拐了個彎來到一家小店面的對面。那裏我看到思羽正站在窗前招呼著來買餅的客人，她身後桌子旁露著一個小女孩的腦袋，燈光下好像在做功課的樣子，我安心了，收回目光轉身慢慢回走。

思純拉住我不解地問：“你不去打個招呼嗎？”

我轉過來面向她：“不用了，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堅強的母親，不再需要我了，我對她的只有深深的祝福。”

她依舊沒有放手：“所以你打算回到盧霏身邊去了嗎？”

我拉起她的另一只手，看著她的美眸，溫柔道：“是的，不過這次要帶上你。”

她以為我把她當電燈泡：“你去找女朋友帶上我算什麽？”

我把她的手拉直胸前，語氣更加溫柔：“我要牽著女朋友的手去見家長。”說著在她手背上輕輕吻了一下。

她嚇著了，猛地抽回手，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我，說：“你不是決定回去找盧霏了嗎，怎麽還......”

我雙手輕輕搭在她的肩頭：“她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我怎麽帶她去見家長。”

他忽的不悅：“所以你就拿我代替！”

我忽然覺得她生起氣來也蠻有個性的，好像霏兒，沒有猶豫直接吻了她。

她驚慌的推開我：“你，你這是輕薄！”我單膝跪下。

“你這是幹嘛？”

我不慌不忙，拿出戒指，深情的看著她，說：“不知道現在晚不晚。”

她心裏一陣狂亂，平靜下來後卻想戲弄我一番。“這也晚太多了，我的心早就被別人占滿了，沒有空間留給你。”

我面有沮喪之色：“是嗎，那我祝福你。”說完欲起身，卻被她按住了雙肩。

我擡頭欲說什麽，她卻搶了先：“那個‘別人’一直都是你。”說完主動吻了我。

我想她是再也等不了了吧，從畢業到現在整整八年，我的心也和她一樣終於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完 於2016/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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